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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她今天穿了一件火紅色的披風,只露出一張白嫩嫩的臉蛋,她擡起臉脆生生的問道,“柳宴殊,你怎麽提前出來了?”

以往他都是初春了開出關,如今還在冬天,他怎麽就出來了?

柳宴殊:“有貴客臨門,我自然要去迎接。”

“貴客?什麽貴客啊?我能一起去嗎?”

柳宴殊自然也看見了方念之,便道,“你不同他說幾句話嗎?”

“我剛才和他說過了,他當年也說了,他雖然不責怪我恐怕看到我心裏也不太好受,再說了我們倆這麽久沒見,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那好吧。”

餘璃拉着柳宴殊的衣袖,跟着他一同走了。

今日正是赤霞觀熱鬧的時候,觀內觀外到處都是人,柳宴殊站在後山的青石板上,朝着對面的人道,“仙君遠道而來,貧道特來恭迎。”

柳宴殊的對面站在一個穿着一身白衣,劍眉星目渾身充滿仙氣之人,他挑了挑眉,“看來你早知本君要來。”

“宋文君請進。”

餘璃看見柳宴殊對他如此恭敬,又聽見柳宴殊稱呼他為‘仙君’,心下大概也知道他的身份,大概是因為自身是妖怪的原因,她有些害怕見到這位仙君,總是躲在柳宴殊的身後。

宋文君一落座,便對柳宴殊說道,“既然如此,那本君便開門見山了,本君故主有一物流落人間本君遍尋而不得,但是今日卻發現故主遺物在柳知觀手上,特來讨回。”

“故主遺物?”

“便是知觀懷中所揣之物,龍紋玉佩。”

龍紋玉佩?就是柳宴殊那塊刻着他姓的玉佩嗎?可是既然刻着他的姓,怎麽會是別人的遺物?

柳宴殊轉頭對餘璃道,“我與仙君有事相商,你先出去吧。”

問什麽要她出去?

“乖,你先出去吧。”

餘璃癟了癟嘴,她看了看宋文君,只好出去了。

“聽聞知觀一心向道,沒想到竟同妖物如此親近。”

柳宴殊道,“她并非惡妖。”

“這原是知觀私事,本君也只是一時感慨并無他意,只願知觀歸還故主遺物,以全本君忠君之心。”

柳宴殊從懷中取出那枚龍紋玉佩,放在手中細細摩挲,似乎是透過那枚玉佩在思念故人,“忠君之心?宋文君覺得如何才算是忠君之心?”

宋文君盯着他手中玉佩,臉色有些不善,“知觀何意?”

“仙君在故主薨後,仍然還費盡心思的搜尋故主遺物,六界之內無人不感嘆仙君忠君之心,貧道亦是拜服。可貧道如今想問仙君一句,若是故主含冤而死,仙君待如何?”

宋文君面色大變,從座位上站起,不知何時,他手中已經執劍對着柳宴殊,他怒聲道,“柳宴殊,你竟如此大膽!”

他乃是神界太子座下侍候詩書筆墨的仙君,當年太子因病薨逝乃是陛下親口所說,六界之內無人懷疑。他區區一個凡人,竟然敢說太子殿下含冤而死,這無疑是在說陛下當年所言乃是虛言!

一個凡人竟然質疑一個神,真是膽大妄為!

柳宴殊神色淡淡,并不畏懼宋文君手中利劍。

“仙君明着一直在搜尋太子遺物,但是心中真的沒有一星半點的懷疑嗎?仙君日日服侍太子,太子身體如何難道仙君不知?”

“當時神界衆人皆身中奇毒,太子殿下也是中了奇毒才會忽然暴斃,這是陛下親口所言豈會有假?”

當年神界衆仙都身中奇毒無可解之法,在那段日子裏不知有多少仙家隕落,後來陛下翻閱古籍歷經多時才煉出丹藥解了那番大劫。只是就在煉出解藥的前夕,太子不幸隕落,讓人扼腕。

“仙君若是真的毫無懷疑之心,怎麽會一聽到龍紋玉佩在貧道身上,便急匆匆趕來?龍紋玉佩乃是天界龍族信物,與主人氣息相連有聚魂安魄之效,仙君想要拿到玉佩,難道不是為了想要在這天地之間搜尋太子魂魄助太子重生?”

神無輪回,隕落之後魂魄歸于大地,滋潤萬物。但是身懷怨恨不甘的魂魄卻會因為執念太深暫時停留人間,若是宋文君真的相信晏紫君是因病而逝,又怎麽會這麽在意這枚龍紋玉佩?

宋文君無力的放下手,利劍消失于掌間。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柳宴殊笑了笑,他看着那枚龍紋玉佩,十分溫柔的道,“她當年救過我一命,我只是想把這條命還給她。”

他攤開手掌,宋文君清清楚楚的看見,那枚龍紋玉佩正泛着溫潤的光。

怎麽可能?這龍紋玉佩與主人生息相連,若是晏紫君已經故去,這枚玉佩怎麽還能溫潤如初?這根本不可能!

宋文君心頭大震,他将那枚玉佩死死的攥在手心裏一遍遍的确認,可那枚玉佩任然泛着光,并沒有改變一絲一毫。

“怎,怎麽可能。”

當時太子薨逝,天界喪鐘長鳴,太子怎麽可能還活于世間?若太子活于世間,這麽多年怎麽可能毫無動靜?他搜尋故主多年,又怎麽可能毫無察覺?

“仙君搜尋這枚玉佩多年,難道就不奇怪,為什麽這麽多年遍尋不得,如今卻突然知曉這枚玉佩在貧道這兒了?”柳宴殊微微一笑,“因為是貧道特意引仙君而來的,這枚玉佩認主,自從離開太子之後,它便自動封印隐匿了氣息,故而仙君遍尋不得。可是前不久,它卻突然洩露了氣息,這才被仙君察覺。”

宋文君當時正在府邸修煉,卻突然感覺到故主的氣息,雖然轉瞬即逝,但他依舊循着這股淡淡的氣息找到了柳宴殊。可是這枚玉佩認主,除了它的主人它絕對不會自動解開封印。

他急急的撲到柳宴殊跟前,“殿下在哪兒?殿下在哪裏?”

“仙君方才不是已經見過了嗎?”

宋文君一怔,他方才見過?可是從進道觀開始,他只見過兩個人,一個是柳宴殊,另一個......

“是那妖怪?”宋文君搖了搖頭,“不可能,她是妖怪!”

柳宴殊冷聲道,“妖怪如何?她如今成了妖族,難道便不是仙君的主上,難道這便是仙君的忠君之心嗎?”

“柳宴殊,你若是欺騙本君便是拿着我神界太子編造謊言,若我回禀陛下惹得天怒神罰,到時天羅地網,你必要灰飛煙滅死無葬生之地!”

“不敢欺騙仙君。”

宋文君回想着剛才一面之緣的餘璃,那個鯉魚精,修為低的一眼就能被看出真身,怎麽會是他的故主?

神界太子殿下的威名,這六界之內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一柄蹑雲劍威震六界,可是那個妖怪,渾身上下哪裏有一絲一毫像太子殿下?

一個為妖,一個為神。一個膽小如鼠,一個威嚴赫赫。

分明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可若不是她,這玉佩根本不可能解開封印。

“你怎會認得殿下?”

“當時太子薨逝,是我拿鎖魂瓶救了她,又将她殘缺的魂魄投入一鯉魚精腹中,如何不識?”

宋文君震驚道,“殿下魂魄歸于天地,你竟然......”

神無輪回歸于天地乃是天意,從無至今幾千萬年,從未有人膽敢用法器搜尋魂魄令其重生,惹得天怒人怨誰敢擔當?

“當時年少無知,只是一心想要救人,可沒想到,上天降下天怒,禍及他人。”

十四年前赤霞觀後山鎮妖塔被天雷擊中并非意外,而是違背天意搜尋晏紫君殘魂,惹得天道震怒降下天罰。只是數道天雷不僅劈中了他,也劈中了後山的鎮妖塔,令無數妖物破出鎖妖塔禍及蒼生。

這本非他所願也是他所不能料及,但這也是他的罪孽,叫他一生背負不能忘懷。

“殿下當日只不過順手救了你一命,你竟然如此相報。”

時隔多年,但是柳宴殊卻清晰的記得那年,于漫漫湖上的一見。她當時化為真身,瞪着一雙如同銅鈴般的眼睛看着他,他當時被吓得不輕,日後卻夜夜做夢夢到她。

“對于你們來說的順手,對我來說便是此生不能忘懷。”

“可她如今為妖族,怎能重返天界?再者說,我雖然信了你,但是如何能讓天界衆人信服?當年殿下到底又是因何而亡?”

“天界之事我一凡人怎能窺探?她如今身上只是些許殘魂,自然不能回歸天界。我引仙君前來,也是因為此事,請仙君引我上天界,當年真相自然能大白于天下。”

“引你入天界倒是不難,但是你如何能讓我主上歸來?”

柳宴殊聲音低沉,“餘璃只是晏紫君殘魂,若是找全魂魄與之相融,她自然歸來。”

“你要殺她?”看他們剛才的模樣仿佛頗為親近,他竟然也也下得了手?

柳宴殊自然明白他所想,他擡起頭,“臨門一腳,仙君難道願意放棄嗎?”

答案是否定的。

他想要的,是一個真正的太子,真正的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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