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6章 第 76 章

外面許久都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仿佛整個寝宮中已經沒有人了,但是晏紫君知道,她母親此時此刻一定正在外面看着她。爐內的溫度越來越高,她體內的水分漸漸流失,嘴唇幹裂而蒼白。

龍族善于藏水,可就算體內有再多的水也禁不住這麽被架在火上烤。她蜷縮在爐內,五髒六腑都忍受着被焚燒的痛苦。爐內的火凝聚成了一只手,那只手慢慢的靠近她,狠狠的刺穿了她的身體,緊緊的捏住了她脊背上的龍骨。

晏紫君驀的睜大了雙眼,火熱的溫度從她的身體中伴随着疼痛傳來,最脆弱的地方被人狠狠的拿捏着,徹骨的疼痛讓她雙眼發直嘴唇不停的打顫。她動不了了,只能任由這種痛苦繼續蔓延,指甲在地面上劃出深深的痕跡。

她的眼睛裏不由自主的分泌出淚水,那些淚水和汗水一起滴落在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聲音。

她不想哭,也不想那麽沒出息的喊叫出來。可是眼淚不停地流,心也不停的抽搐着。

“好孩子,犧牲你一人能救千萬人,別怪我。”

她曾經最憧憬最向往的母親用格外輕柔的話對她說着最殘忍的話語,可是為什麽呢?為什麽要犧牲她呢?

她這一生,從出生開始,就是為了做一個合格的太子。母親将她囚禁在紫雲殿中幾百年,從未對她有一句關懷之語,龍族孵化從來都是母親悉心照料,可她卻将她丢給一衆仙侍照料。她化形受傷,她也從未來看她一次,她從來沒有将她抱在懷中膝上輕哄。

太子,陛下。

這兩個稱謂隐隐之間将她們遠遠的隔開,她向來只把她當做她的臣子,不論平安還是為難,她永遠将她擋在千萬人之前。

身為太子,要為所有人犧牲。她犧牲了她自己,她犧牲了自己的女兒。

可是如果神能夠有一世來生,她只希望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一輩子做普普通通的事情,這一輩子離仙界遠遠的。倘若能有那個福氣,有那麽一兩個願意對她好的人,那該多好。

脊背上的手慢慢的開始抽動,晏紫君能夠鮮明的感覺到龍骨被抽離的感覺。她的身體一下子軟了起來,一條已經沒有龍骨的龍,和一條蛇又有什麽兩樣?

過不了多久,她就會被這爐鼎中的火烤化,變成一灘血水。

晏紫君軟趴趴的趴在地上,默默地想,也許她的母親在她痛不欲生的時候,她的心也在滴血,可她卻從來沒有想過放棄,連一刻那樣的念頭都不曾有過。

她是這神界最合格的君王,卻是這天下最殘酷無情的母親。

一截晶瑩剔透的龍骨漂浮在晏皇的手中,她看着倒在爐鼎中站也站不起的女兒,心頭劇痛。這是她和她的夫君唯一的骨血,喪子焉能不痛?可是她沒有辦法,在仙界的安穩和女兒之間,她必須舍棄一個。

她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她慢慢死去。

那些畫面慢慢遠去,餘璃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她在那片黑暗中不停的行走。

“柳宴殊!柳宴殊!”她一邊走一邊喊叫。

黑暗之中不知從哪裏飄來一束光,餘璃看見了前方的地面上趴着一個人。不,那甚至已經不能被稱之為一個人了,她軟趴趴的趴在地面上,臉色蒼白如紙,一身的紫衣被血水所覆蓋。

餘璃被吓得三魂沒了七魄,她小心翼翼的靠近那灘血水。

不料那攤血水突然動了起來,她擡起了蒼白的臉,兩只大大的眼睛裏也流出了兩行血淚。

“啊!”

餘璃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氣,胸腔之中的心跳個不停。

這是哪裏?

餘璃環顧四周,這是一間十分陰暗的房間,房間中唯一的光亮也只是擺放在床頭的蠟燭。

她這是在哪裏?她記得她跟着宋文君和柳宴殊一起去了紫雲殿,然後就被卷入了那柄蹑雲劍之中,然後看到了太子晏紫君的一生,可就算她醒來,也應該是在紫雲殿是在天界。怎麽會在這裏?

“柳宴殊!”餘璃掀開被子想要下床。

“你要去哪裏?”一陣陰冷的聲音從床尾處傳來,餘璃這才發現床尾處坐了一個男人。那人穿着一身的黑衣,幾乎和黑暗融為了一體,難怪之前她沒有發現他。

那個男人站了起來,他穿着一件戴着鬥篷的外衣,容貌都被遮掩在陰影之下。

這個男人......好像在哪裏見過。

是那個時候!

“是你!”她驚呼出聲。

她這才認出來這是那天晚上打傷了柳宴殊的那個黑衣人!

“你是誰?怎麽會在這裏?”

黑衣人站在床邊靜靜地看着她,“這是我的房間。”

他的房間?她怎麽會在這裏?

“這裏是哪裏?”

黑衣人好像也沒有想要瞞着她的意思,她一問他就回答了。

“此乃冥界,我乃......冥王。”

冥王?可是,她分明記得幻想之中曾經提到過,冥界的冥王早已經逝去了,并且沒有留下任何的後代,難道她面前這個人就是冥界的新任冥王嗎?

可她又怎麽會在冥界?冥王又為什麽會追殺她和柳宴殊?他到底有什麽目的?

黑衣人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疑惑,“是我将你帶回來的。”

“你是想用我威脅柳宴殊?”

冥王藏在黑暗之中的嘴角翹了翹,“你很聰明,但是你只猜對了一半。”

只猜對了一半?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

“我只是一個妖怪,柳宴殊是不會為了一個妖怪被你威脅的。”

“別的妖怪或許不會,可是你,他肯定回來。畢竟這也是他畢生的心血了。”冥王說完之後就徑直的走了。他走到門外吩咐了一聲:“看好她。”

有人推開門從門外走了進來,餘璃看清了她的臉驚呼道:“花花?”

花辭顏面無表情的看着她。

餘璃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她輕聲問道:“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而且一點也不像是被囚禁的樣子,反而可以四處走動。

“是我幫冥王将你帶到這裏來的。”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驚雷一般落在餘璃的耳旁,驚的她頭暈眼花。

餘璃不敢置信:“你說......什麽?”

“冥王答應我,待他攻克了仙界便升我為仙。”

“你為什麽要答應?你若真想成仙只要好好修煉......”

“因為我不想修煉了!我已經活了千年,在這世上的每一日我都在修煉!每天不停的修煉,每一日都憧憬着能夠成仙!可你知道嗎,這污濁的人間,我已經忍受不了了!我一刻都不想在這裏再待下去。”

餘璃啞口無言,花辭顏一直想要修煉成仙,這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可她不知道,她想要成仙的欲望是那麽的強烈。

“前任冥王都沒能攻下仙界,他憑什麽能?”

“他不能。”花辭顏彎下腰仔細的盯着她的臉,“可是你能啊!”

餘璃慌張的道:“你們都瘋了嗎?我只是一個妖怪!”

“你以為為什麽只有你能看到蹑雲劍中的幻象,而蹑雲劍中又為什麽會有幻象殘留?到了現在,你還認為自己只是普通的妖怪嗎?”

“你什麽意思?”

“晏紫君死後魂魄不散,其中一絲殘魂附在了蹑雲劍上,這才引你入了幻境。可是為何只有你能進入,想必你也明白了。”

“冥王有一句話說得對,柳宴殊肯定會來救你的,但是他不是來救你的,他是來救他的晏紫君。”

門又重新關上了,餘璃雙手環腿坐在床上。

不會的,她怎麽會和神界的太子殿下扯上關系?晏紫君慘死的景象還歷歷在目,她怎麽會和這樣的人扯上關系呢?

她突然想起了晏紫君救起的那個凡人的模樣,仔細想想,那凡人眉眼之間與柳宴殊确實有幾分相似,只是比如今多了幾分稚氣。

難道這一切,都只是柳宴殊苦心孤詣的算計嗎?

難道她的存在,只是為了複活晏紫君嗎?

那她到底算什麽呢?一個盛放晏紫君魂魄的一個容器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