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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兩小時之前。

“爺爺。”

“北藤啊,爺爺有些日子沒打給你打電話了,也不見你給我打個電話問候一聲,爺爺想你啊!”渾厚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爺爺,我也想你,我剛回到家裏。”方北藤輕聲答。

他只字不提打電話的事情。

“住的還習慣嗎?”老人話音剛落,又突然想起什麽,語氣惋惜:“瞧我這記性,你去那邊也一年多了,怎麽會不習慣,也該習慣了。”

方北藤輕聲應答。

“是我的錯,你從上大學就沒有好好回過家,是我這個做爺爺的失職,北藤,爺爺老了,做事難免會糊塗,你別怪我。”

方北藤倏的眼球酸澀,搖頭否認:“怎會。”

“爺爺今天找你其實是有事。”

“您說。”

“小然他病了,你回來一趟吧,小然鬧着要見你,你蕭阿姨她不好意思給你的打電話。”

方北藤沉默片刻,問,“小然他怎麽了?”

“白血病,晚期。”

方北藤怔住,他反應了好一會,腦中隐隐約約記起記憶中的男孩,如今算算年份,蕭然那小孩大概也不過十歲?

小小孩子,怎麽會得白血病。

方北藤慢慢找回自己的聲音,“叔叔阿姨還好嗎?”

“你阿姨整天以淚洗面,你叔叔公司也不去了,狀态不好,現在小然病了,你叔叔只有你了,我給你定了明天下午的機票,你準備準備。”

方北藤喉嚨如刀割,拒絕的話說不出口。

一小時前窗外還有月光,能看到天上的月亮,這會已經是烏雲翻湧,遮住了漫天銀河流星。

明天并不是一個好天氣。

卧室的窗戶開得很大,微風拂過窗簾,舒爽可以。

方北藤睡得不好,噩夢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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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蕭雄志的石油化工企業在南方做得風生水起,蕭家大院建的風光無比,家財萬貫,在寧城十人九慕,蕭家何等得意。

可蕭雄志雖事業風光,奈何血脈無福消受,妻子梁曉瑞與他結婚十多年,卻無一男半女,唯一的女兒蕭唯,還是丈夫在外跟情婦所生。

直至情婦去世,私生女蕭唯才被接進蕭家。

沒有為蕭家生一男半女的梁曉瑞自然不敢反對,那時父親蕭振國十分疼愛這個孫女蕭唯,盡其所有疼愛着這個小孫女。

沒過幾年,蕭雄志突然生了一場大病,心髒問題,幾度病危在重症監護室裏。

蕭雄志以為自己命數到了,就叫來妻子梁曉瑞,吩咐她去寧城北方的一個小鎮裏,去領養他一個方姓故友的兒子。

梁曉瑞哭着照做,連夜開車去安寧小鎮,第二天領回了年僅十二歲的方北藤。

不想回頭的記憶如潮水湧來,偏偏不盡人意,方北藤睡得并不好,他努力睜開雙眼,冷汗打濕額角的碎發,濕粘難受,他掀開被子,涼爽的風席卷皮膚,吹走身上的熱氣和汗水。

床頭櫃上的臺燈被掃到地上。

窗戶開得很大,他望着窗外失神整晚。

柳南煙被頭頂巨大的動靜吓了一跳,她覺得嗓子很痛,迷迷糊糊從沙發上爬起來倒了杯水,冰涼的液體沖着幹燒的嗓子,舒服了不少,她重新躺下閉上雙眼,很快睡着。

夜總會包房裏。

薛凡有段日子沒來,這次來身邊也沒帶女伴。

有人調侃他竟然學會做癡情種了,被薛凡笑着笑罵了句滾,他解釋自己沒那麽偉大。

“解釋就是掩飾,想安定下來就是好事,害羞個什麽勁兒啊。”薛凡的朋友笑嘻嘻的拆穿他。

薛凡聞言笑笑,沒有吭聲。

這讓衆人有些拿捏不住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正在說話間,包房的門被推開,帥氣的服務生帶着一個女孩走了進來。

解釋這位小姐說是薛少的朋友。

薛凡看到蔣瑞,意外的挑眉,讓服務生把人領進來。

蔣瑞手中抱着四五十厘米長寬的紙箱子,薛凡讓身邊人把位置給蔣瑞讓出來,等她抱着紙箱子坐在他身邊後,薛凡這才慢慢悠悠給身邊的朋友解釋說這是柳南煙的舍友。

蔣瑞穿了天白色帶紗長裙,裙擺過膝,又化了精致的妝容,跟仙女似得。

吃吃喝喝的有錢少爺們出來玩不撩個妹搭個讪,都對不起那點酒錢。

二世祖剛想上來搭讪,被薛凡笑着擋了過去,“找誰玩都可以,想玩一會給你叫個極品讓你玩,但南煙的朋友就是我朋友,你可不能禍害人家。”

二世祖聽出話音,笑着沒有勉強。

薛凡給蔣瑞點了瓶果啤,蔣瑞看在眼裏:“我酒量不差。”

薛凡拿了只杯子給她倒上果啤,才答:“那也不行,一會喝完這杯就回去,這裏你是不該來的地方。”

他說話時并不看她。

蔣瑞把手中的小箱子推過去,“我是來給你送東西。”

薛凡打開箱子,熟悉的首飾盒子讓他瞬間明白蔣瑞今天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今晚第一次掉臉,薛凡沉着臉把東西推過去,“爺不要!你回去給她說,要還讓她自己來還,你來算什麽?”

蔣瑞的臉上出現破裂,她強忍着,“南煙說了,如果你不要就讓我丢掉,反正你也不缺這個錢。”

薛凡将手中的酒杯用力墩在茶幾上,發出了巨大的碰撞聲。

衆人扭過頭,包房裏安靜了下來。

聽見他對蔣瑞說,“老子在乎?你要丢就丢了。”

無形的羞辱感從蔣瑞心中蔓延。

薛凡眼看着蔣瑞奪門而出,他按了服務鈴讓服務生把蔣瑞安全送出去,說完他直接靠在沙發裏,也不再理人。

薛凡的哥們與另一個人面面相觑,笑着玩笑道:“這是失戀被人退定情信物來了?”

薛凡睜開眼睛望過去,“失戀?笑話!老子能失戀?丫的不就一女人,遲早是我的。”

“薛凡,我勸你別對女人太上心,玩玩就行了,你每次掏心掏肺,最後還不是被女人甩的命!以前的李洋是,這個柳南煙也是。”

不知他的哪兒句話讓他心中突然怒意湧起,薛凡伸手去抓桌上的酒瓶,狠狠扔在牆壁上,玉石俱焚,酒瓶碎了一地。

衆人唏噓。

柳南煙天沒亮就醒了,父親昨晚睡在了她的房間,還沒醒來。

柳南煙把僅剩的四個雞蛋從冰箱裏拿出來,打開火,等鍋熱後往平底鍋裏抹了一層油,把雞蛋打下去。

熱鍋涼油,還是媽媽交給她的,媽媽說這樣做不會粘鍋。

柳南煙被油煙熏了眼睛,這才發現沒開油煙機,她趕緊打開油煙機,轉身又開了廚房的窗戶。

又往粥裏扔了一把紅棗,蓋上鍋蓋。

嗓子有些痛,很難受。

柳青山起床,柳南煙跟他來了招呼,等父親洗漱完,她把早餐已經擺好在餐桌上。

“爸,吃早飯。”

柳青山拉開椅子,看着桌上的粥和她從樓下買來的油條,“早飯沒那麽多講究,瞎折騰,你幾點起的?”

柳南煙給他盛了一大碗粥,把煮爛的紅棗全舀進了碗裏,推給柳父,“沒事,給你也做不了幾次早餐。”

柳青山聞言心裏難受。

的确,柳南煙以後待在他身邊的日子會慢慢變少,等哪天嫁人了,更會越來越少。

柳南煙咬了一口煎蛋,“我給你叫了九點的車,慢點吃。”

“好。”

柳南煙望了望窗外的天空,灰沉沉的,天氣預報說今天陰天。

柳南煙把劉青山送到提前預約好的出租車上,領走前給他塞了把雨傘,“杭城可能要下雨,你帶着傘。”

柳青山點頭,“好。”

柳南煙往後退了一步,對司機說:“走吧。”

柳南煙進地鐵站前望了望天,空氣有些悶。

應該不會下雨吧。

到學校後收到了柳青山的短信,說他坐上高鐵了。

她回複一路順風。

回短信的時候在行政樓前被一位班上的女生叫住。

“南煙,你怎麽來學校了?”女孩跑過來跟她打招呼。

柳南煙面露疑惑,“嗯?”

女孩恍然,驚訝道:“你沒看微信吧?”

柳南煙搖頭。

“群裏通知了,薛老師有事調課到周六了,今天不上課。”

柳南煙盯着女生的嘴巴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她感謝道:“謝謝你提醒我。”

女孩搖搖頭說沒事,說自己有事先走了。

和女孩道別後,手臂上被砸了一滴水珠。

柳南煙擡頭,頭頂轟隆隆的雷聲随之響起。

要下雨了。

柳南煙趕緊走到行政樓前的屋檐下站着。

打開微信,群裏果然在昨晚就通知今天沒課。

柳南煙收起手機,望向天空,遠處黑雲慢慢翻湧過來,這雨可能要下好一會。

雨點開始稀稀落落的往下落着,柳南煙正猶豫要不要趕在雨沒下大之前往地鐵站跑,還是要等雨過後再走。

正糾結的時候,她目光掃到不遠處站着說話的兩個人,一男一女,在雨裏‘拉拉扯扯’。

男的是薛凡,女的不認識。

薛凡他從女孩的手中接過雨傘,都沒忘柳南煙這邊看就徑直朝她跑了過來。

他好像早就發現了她。

薛凡走到檐下,擡手撥了撥頭發,有細小的水珠朝前飛舞出去,他們頭頂是二樓的陽臺,正好能遮到風雨。

薛凡把雨傘打開打量了一下。

兩個人撐這把雨傘好像有點小。

他轉過頭問一直無視他的柳南煙:“你們今天沒課,沒看通知?”

柳南煙拉開兩人的距離,沒說話。

薛凡仿佛沒看見她的動作,抖了抖手中的雨傘,去抓她的手腕,“走,我送你回家,你穿太少了,等雨停你要在這裏吹感冒了。”

柳南煙被他的動作吓了一跳,她掙紮道:“不用了。”

薛凡仿佛像變了一個人,他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面子,扯着她的手腕用了點力氣,有點不帶走她不罷休的意思。

“別的女孩給你的傘,就別借花獻佛。”柳南煙見他一直不放手,眼睛下意識往周圍看。

“方北藤!”

柳南煙仿佛見到了救世主,激動的叫住從樓裏出來,路過她和薛凡身邊正在往外走的方北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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