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夢中。
醒來。
睜眼便是白色的天花板, 柳南煙眨了眨發粘的眼睛, 她想擡手去揉, 卻發現手被很小的阻力牽扯着, 柳南煙垂下眸去看。
手背上插着根細長的點滴輸液管,手背發青, 她想動動手, 發現手上沒什麽知覺, 很麻木。
柳南煙閉上眼,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耳邊有一聲一聲的警報聲在響,她一時想不起來自己在哪兒,在幹什麽。
這種感覺讓她很恐慌,就像四年前醒來的時候一樣,有些東西失去了,卻怎麽也想不起來是什麽,時間會讓一切變得模糊,直到所有人不再提起。
她就真的忘記了。
很快,有穿着白大炮的男人匆匆趕來, 給她做了一系列檢查。
沒過一會,又進來了一個中年男人。
穿着白大炮的男人拿着一個小燈照她的眼睛,拿着手在她的眼前晃啊晃。
“你知道你怎麽了嗎?”
柳南煙無意識的搖頭。
“你認識他嗎?”白大炮指了指她床邊的中年男人。
柳南煙看到柳青山, 眼淚唰的往下掉, “爸爸。”
醫生松了口氣。
柳南煙暫時被轉到了普通病房, 柳青山告訴她, 病毒性腦炎複發,已經斷斷續續昏迷了一個多星期了。
柳南煙微微驚訝。
柳青山十分不解,“南煙,你告訴爸爸,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嗎?為什麽要跳樓?”
柳南煙一怔。
“爸,我沒有跳樓。”
方北藤睡得不好,做夢,被驚醒,睡着,再次被驚醒,反反複複。
那年柳南煙還小,不怎麽長個,他總笑她個子矮,臉也小,不到巴掌大小,齊耳的短發把臉一遮,那張小臉更可愛了。
他呢,還是一頭金發,班主任好像習以為常,對他自動開了特殊通道,放任不管。
鄧謀在社會上人脈越混越大,有時候牽扯到利益,難免會找人幹上一架,這個時候就會叫上方野。
方野人雖混,但并非好賴不分,十次有九次是婉拒的,次數多了,鄧謀也會生氣。
方野沒什麽反應,任然我行我素。
跟柳南煙學校之間雖然是隔壁,但平時基本沒什麽交集,除了柳南煙從方野那裏拿回她的那顆菩提根珠子的那次。
再一次有交集還是一個周五下午。
柳南煙拉着朋友來到學校外面的一家奶茶店,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兩杯奶茶。
“剛才嚴露露沒踩疼你吧?”
柳南煙搖頭,“我沒事。”
“你也不能老這樣被她欺負啊,憑什麽?校長的親戚又怎樣,殺人照樣得坐牢!”
柳南煙露出了無奈的笑“可她到底是沒殺人,我沒事,就被踩了一腳而已。”
柳南煙翻開書包,在朋友驚訝的眼神下掏出來今天發下來的數學試卷。
“不是吧你,合着請我喝奶茶就是陪你寫作業了來的?”
柳南煙笑起來彎彎,拉着她的胳膊撒嬌道,“你最好了,你數學好,教教我錯題,我這次考得不好。”
柳南煙攤開數學試卷。
135分。
朋友是隔壁班的,柳南煙的小學同學。
她看了看柳南煙的分數,咋舌,“你這種人最讨人厭了!”
“怎麽了嘛?”柳南煙無辜的看着她。
朋友把書包放下,掏出了自己的試卷,攤開,
“我比你低兩分都覺得我考的可好了,你居然說你考的不好。”
柳南煙摸了摸下巴,有些不好意思,“沒有上次考得好。”
“打住打住。”
柳南煙嘿嘿笑了,她指着試卷的租後一道大題,“我是靠後天努力,你是天生數學天才,快給我講講最後一道大題,我不會。”
朋友伸着脖子看了一眼那道題,“巧了,”她露出了自己的卷子給她看,“我也做錯了。”
柳南煙輕嘆了一下,“我每次考試這樣的幾何題都不會做,有點難受。”
說話間,奶茶店的風鈴碰撞響了,發出了清脆悅耳的聲音,柳南煙沒轉頭,跟朋友仔細看着那道題。
小聲讨論。
方野身上穿着藍色的球衣,右手拎着籃球,有汗水順着額頭流到側面。
奶茶店有空調,一進來就有冷風迎面吹來,方野擡手抹了抹額頭,徑直走向前臺。
“你好請問您需要什麽?”
“來杯橙汁。”方野問,“加冰。”
“稍等。”
方野手搭在櫃臺上,抽了張紙擦額頭,視線無意識的在奶茶店轉,目光驀地一定,落在柳南煙身上。
……弦AD與BC分別交PQ與X,Y……
柳南煙咬了咬唇,“最煩幾何了,真變态。”
身後突然伸出一只修長的手臂在她面前,手指一撮,打了一個響指。
柳南煙的雙肩抖了抖,她擡頭,對上了方野的眼睛,金發刺目。
方野從她身邊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把籃球丢在腳下,目光落在她卷子上,“題不會做?讓哥教教你?”
柳南煙身邊的朋友盯着他,從來沒聽柳南煙說過她有這麽一個帥哥哥。
柳南煙移開視線,她撇撇嘴,“你又不會。”
方野樂了,他擡手做了一件他想做很久的一件事,捏了捏她小小的臉蛋,“你怎麽知道我不會?怎麽着?你瞧不上我啊?”方野略帶着可惜的語氣說。
“那你會?”柳南煙帶着疑惑的眼神看他,把手下的卷子推出去,“你看看。”
方野沒動,他跟大爺似得靠在椅子上,兩腿岔開,“剛才還想教教你,這會有點口渴,又不想講了。”
柳南煙瞪他,“你就是不會吧?”
方野蹙眉,他完全不顧周圍有什麽人,傾身去使勁揉亂她的發,“你也太小瞧我,好好好,給你講,去,把我橙汁拿來。”
方野拿起柳南煙的筆在手裏轉了轉,他拿起筆嗅了嗅,是護手霜的味道,方野挑眉,把筆丢回桌上。
柳南煙的朋友問他,“你是南煙的哥哥啊?”
“不是。”方野說。
這時柳南煙走過來把手裏的橙汁遞給他。
方野接到手裏,對着她朋友說,“我是她朋友。”
柳南煙坐下來,方野喝了一大口橙汁,推到手邊,一擡手又揉了揉她的頭發,“只講一次,好好聽着。”
柳南煙也沒躲。
“三角形AMD相似與三角形CMB,所以AM比CM等于AD比BC,又因為AS等于1比2AD,CT等于……”
方野跟柳南煙挨得很近,他講題的時候目光很專注,身上有帶着幹熱汗味荷爾蒙的味道,汗味和肥皂的氣味混在一起,竟讓有種想鑽進他懷裏的沖動。
他穿的藍色球衣很大很寬,擡手間,柳南煙從側面看到他的身體。
露點了。
柳南煙猛地移開視線搖搖頭。
“怎麽,沒聽懂?”方野轉過頭問她。
“不是!”柳南煙反應有些激烈,“聽,聽懂了。”她去扯他手下的卷子。
方野沒說什麽,奶茶店這時進來了一個男孩,目光搜尋一轉,找到了方野的背影。
“方野,快點的,你買個飲料這麽磨叽。”
方野回了句知道了,他起身把橙汁拿在手裏,“哥走了,好好學習。”
柳南煙看着他沒吭聲,方野對上她的眼睛,又想去摸她的頭,被柳南煙躲開,“你快走吧!”
“嘿!你個過河拆橋的小人兒。”方野撿起籃球,也沒再看她,走出了奶茶店。
柳南煙收回視線,發現朋友在看着自己,“幹什麽?”
柳南煙低頭看剛才方野講的那道題,她沒仔細聽,但多少知道做題思路。
“你哪兒來這麽大的朋友?”
柳南煙一愣,“他看起來年紀很大嗎?”他好像過幾個月就高三了。
朋友沒接話, “他是不是不上學了?”
柳南煙愣着,“上啊。”
朋友指了指玻璃窗外,“可是他給人感覺就是社會上的混混嘛,你瞧,在打架呢。”
柳南煙順着她指的方向扭過頭。
方野拎着籃球站在那群人的身後,一個黑衣男孩走過去攥起拳頭狠狠揍向了一個穿着粉色短袖男孩的臉,擡腳狠狠踹倒了他。
嘴裏罵了一句髒話,“他媽早看你不順眼了,整天跟個娘炮似得,能不能爺們一點?啊?”
穿着粉色短袖的男孩被那群人圍個水洩不通,他從地上爬起來,伸出手背抹了一把鼻子,一手的鮮血。
“跟你們有什麽關系?”他說。
“跟我們沒關系?就因為你太孬了讓我看不順眼了你說跟我們有沒有關系?”黑衣男孩身邊的一個穿着藏紅色短袖的男孩不知從哪裏拎了一根木棍過來。
方野看到,眯眯眼,卻沒有反應,看戲一般看着他們,他手中的籃球一下一下拍在地板上。
籃球和地面碰撞,發出了‘咚咚咚’的聲音,心髒也在随着節拍一下一下往下沉。
那根木棍打在男孩的身上,發出了沉重的聲響。
再次落下。
方野面前閃過一個小小的身影,朝着那群人沖了進去。
等到他看清那人,臉色微變,手中的籃球飛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紅衣男孩的身上。
紅衣男孩被籃球砸到了後背,手裏的木棍偏移了位置,砸了空。
柳南煙蹲坐把男孩從地上扶起來,“你有沒有事?”
粉衣男孩看向柳南煙,他吸了吸鼻子,小聲喊了她一聲,“姐,別管我,快跑!”
方野黑着臉大步走過去拽着她的胳膊把人拽起來,“你瘋了!”
柳南煙立刻掙開他的手,她看着他的眼神肅殺,帶着怒意,她反手上去就是一耳光。
打在他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