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柳南煙眼前有重影, 視線模糊, 她伸手擦走眼淚, 手背上有淚珠滾落, 她覺得委屈,不能接受。
她的聲音揚起,“你別弄了!我不想吃!”
方北藤毫無所覺, 他把飯盒打開, 有白氣從飯盒裏緩緩冒出。
“你轉過身!你轉過來!我要跟你說話!”柳南煙的眼淚撲簌撲簌往下落,她開始哽咽。
“我記不起來了,我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你為什麽見到我不罵醒我?為什麽!你害我追你追的那麽辛苦, 你拒絕我,為什麽要拒絕我?你這樣的态度讓我很心痛!如果是這樣, 當年你就不應該招惹我!”
方北藤的拳頭緊緊攥起, 他再也無法忍受她,“你別生氣,對身體恢不好, 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方野!”柳南煙把手背上的管子扯掉, 她下床站立,卧床半月, 她腳下是虛的, 身體微晃, “你敢走!”
方北藤突然轉過身, 看着她。
“方野已經死了, 我現在叫方北藤。”
柳南煙一怔。
方野。
方北藤。
有什麽東西在腦中一閃而過,柳南煙卻抓不住。
方北藤看着她的反應,“你沒想起來?”
柳南煙想想起來,但是此刻她大腦一片白,是空白的。
方北藤朝她一步一步走來,冷着臉把她抱在床上,柳南煙想反抗,被方北藤蓋上被子壓在床上,他看着她。
“既然已經走了,你為什麽要回來?”方北藤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寧願我們從來沒有認識過,以後別跟我提過去,你不配,咱倆都不配。”
柳南煙鼻尖泛酸,她拉住他的手,“方野。”
方北藤視線垂下,“別叫我方野,方野已經在當年的大亂鬥裏死了,我現在叫方北藤。”
柳南煙低頭,牙齒狠狠咬在他的手臂上。
方北藤沒有反抗,他面不改色的盯着她的側臉。
小姑娘變化很大,頭發長了,臉上的嬰兒肥也消失了,相貌更加精致。
面對她的心思,也變了很多。
以前無所顧忌,如今身上有些東西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你再給我兩天時間,我現在腦袋很空,我好好吃藥,一定會想起來。”柳南煙鼻涕掉在鼻子上,面露委屈的看着他。
她最近吃太多藥,神經被藥物麻痹的情況不是不可能。
方北藤拿紙輕輕的給她擦掉鼻涕,什麽也沒說。
“你為什麽不理我!”柳南煙眼眶一濕,他的反應實在讓她很難過。“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方北藤安靜的盯着她,盯着盯着,他忽的笑了,笑容有些無力,也有妥協在裏面,“南煙,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柳南煙心裏一咯噔。
“你以前從來不鬧。”方北藤說。
“那是因為你那時候只對我好!”柳南煙的眼淚溢出眼眶,“你看看你現在的态度,你為什麽會變化這麽大。”她十分委屈,“你為什麽要這樣看着我,像看一個傻逼,方野呢?你把以前的方野還給我!方野以前心裏只有一個南煙,你呢?方北藤,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回應她的只是沉默。
等到冷靜下來,柳南煙攥着他的手不放開,生怕他轉身要走。
方北藤淡淡的,“你松開,我給你把飯拿來。”
“不想吃。”柳南煙剛說完,她想到什麽,又說,“你喂我,我就吃,不然不吃了。”
方北藤看着她。
方北藤今天難得好脾氣,十分耐心的給她喂飯。
病房有三個病人,房間裏還有其他人,柳南煙全然不顧被人怎麽拿眼睛瞧她。
但其實就是喝粥,柳南煙吃的想吐,但是方北藤在,她硬逼着自己往下咽。
兩個人交流很少,方北藤氣色不是很好,眼下也有烏青色的黑眼圈,柳南煙心疼,沒再鬧他。
喝完粥,方北藤叫護士重新給她紮針輸液,又監督她吃了藥,沒多一會,柳南煙開始犯困,她每天都很嗜睡。
柳南煙看着他的耳朵,輕聲問:“你的耳朵到底是怎麽回事?”
方北藤坐在她床前低頭看手機,不知道在點什麽,沒有擡頭。
“方北藤?”
方北藤擡起頭,耳裏耳鳴。
“你說什麽?”
“我說,你耳朵怎麽回事?”
方北藤沒回答,柳南煙就一直盯着他看,方北藤臉上出現不耐:“你想睡就睡。”
“我怕我醒來你就不見了。”
“不會。”方北藤說。
因為藥物的副作用容易讓人嗜睡,柳南煙很快睡着。
方北藤輕輕抽走他的手,給柳南煙蓋好被子,視線在她的臉上停留片刻,他緊攥了一下拳頭,腳步輕聲離開。
在門口時轉過身看了她一眼。
方北藤退出百度界面,去樓下挂號,挂完號,拍了一個多小時的隊伍,才輪到他。
“請坐。”醫生說。
方北藤坐下。
“哪裏不舒服?”醫生低頭看着他的病例。
“鼓膜損傷,我左耳聽力最近下降了,別人距離我遠點,基本上80%我都聽不見。”方北藤回答時他的口氣很冷靜。
但醫生難免會聽出他聲音裏微乎其微的失落。
“你先別擔心,我給你測一下聽力。”醫生帶着他來到機器前,讓他坐下,“你聽到聲音就按下對應的按鈕。”
方北藤照做。
結果自然是在他意料之中,右耳聽力完全損失,左耳只能聽到不到20的分貝。
醫生露出難色,“你這個情況是必須要做手術的,怎麽不早點治療。”
“上一任醫師告訴我,我的聽小骨損傷,手術會涉及到面部神經,突發會很多。”方北藤停了停,“我的家人也不願意我冒風險。”
“這個你不用擔心,現在醫療技術不比以前缺失,這樣的手術在北城還是相對成熟,你還是考慮一下,鼓膜修複術如果成功了,對你今後的生活還是有益的。”
方北藤聞言,眼眸一閃,“成功率大概是多少。”
醫生沉默了一會,答,“這個跟坐飛機一樣,失敗的幾率微乎其微,可能性是有,但你要相信醫學技術。”
“失敗了會影響身體嗎?”方北藤問。
“會的,這樣的例子也有,就比如會喪失兩成的味覺,牽扯到面部神經你會一輩子面癱,但你不做,老了會很痛苦,我不多說,你自己好好考慮。”
方北藤的耳朵又開始耳鳴。
他難得露出了笑容,他淡笑,“謝謝你。”
走出耳鼻喉科,方北藤路過精神科的時候停住腳步。
“你好,有什麽需要咨詢的嗎?”
“我想查一下我是不是得了精神病。”方北藤說。
醫生請他坐下,“以前有檢查過嗎?”
“沒有。”
“那你最近是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嗎?”
“很容易生氣發怒,很焦躁,有時候會控制不住的砸東西。”方北藤停了兩秒,又說,“我有時候有自殺傾向。”明明生活并不是那麽不盡人意。
醫生聽完給了他一張題卡,讓他寫做題,又測試他反應和智力的能力。
“你這個是屬于躁郁症。”醫生會快給出判斷,問:“你的家人呢?這麽大的事情怎麽不過來陪你?”
方北藤大腦緊繃着,沒有接他的話,問:“是精神病嗎?”
“對。”醫生問,“平時吸煙喝酒嗎?”
“嗯。”
“戒了,這些不良的習慣會加重你的病情。”他建議道:“你還是讓你的家人過來一趟吧,這個情況,需要很好的家庭環境,生活上避免有較大的刺激。”
方北藤沒有說話。
醫生見方北藤沉默,他安慰道:“不過你不必擔心,藥物可以緩解你的情況,只要你對生活可觀自信一點,都不是問題。”
“這個病會遺傳影響下一代嗎?”沉默了好一會的方北藤,突然出聲問。
“會的。”
***
“方野。”她叫他的名字。
他卻十分厭惡這個名字,“別叫我方野,這個名字現在在被人眼裏就是個畜生!”
夢境。
迷霧一般。
方野說過自己要把頭發染回來,但很多天柳南煙都沒看到動靜,他不解釋,柳南煙也不問。
關于學習,只要他肯認真,他的成績沒多過久就居于了年級榜首,這讓班主任臉上終于多了幾分欣慰的笑容。
“每個人青春期都會有叛逆的時候,有的人想不開就走了彎路,你是個好孩子,想開了就好。”
方野得意揚揚的笑。
周五放學,他今天要回鎮上看王碧霞,往馬路邊走,被輝子帶人攔了下來。
嘴上說是為前幾日的事賠禮道歉,說要請他去海吃海喝一頓,方野笑着拒絕,“別介,我這身上錢沒帶夠。”
“哪兒能讓你再破費,今兒個我請客,鄧謀也在,你就說給不給面兒?”
方野起初面上帶笑,後來就不笑了。
他知道,自己走不掉。
那天的情況不算是突發,更像是被人蓄意安排好的亂鬥,方野并不想參與,但現場不可避免還是傷到了人,見了很多血。
輝子沒動手,帶着人跑了。
方野見勢不對,拿出手機報警,那幫人卻明顯是朝着他來的,手裏的刀光無情。
……
那年夏天,校外鬥毆事件算是寧城最大的一個新聞事件,被捅死了兩個人。
方野被拘留。
人證很散,主兇卻不知跑去哪裏逍遙法外,他像個落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