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這些年兄長都在藏魔窟中待着,甚少有這般同他一大早就可見面的場景。
所以他也難免小小激動開心了那麽一些些。
憋着一口悶氣的顧天縱這下也更清楚的瞅到了傻弟弟衣襟遮擋不住的片片痕跡。
好在生之地也只有黑白兩色,看不到那些紅紅紫紫,不然他定是控制不住了。
而現下也好不了多少,他也只收回視線,低聲應了個:“嗯。”
随即從桌上取了個茶杯,倒了杯水,再用靈力溫過後,這才把水遞到小斐兒的身前。
看着傻弟弟高高興興的捧起水來喝,他也實在按耐不住內心的情緒,便又幹巴巴的吐了句:“注意身體,多加節制。”
……
顧依斐差點被這口溫水給嗆死!
臉色也漲的通紅起來,好在還有着蚌珠的掩蓋,瞧上去也只是灰黑了一小塊。
強裝鎮定的把水咽下,他這才小心翼翼的看向自家兄長,乖巧的點了點頭。
接着便低下腦袋,小聲回答:“我知道的。”
從這角度,餘光也剛好瞥到自己鎖骨上面的那些痕跡。
灰乎乎的小幾塊,可丢臉死了!
都怪莫攸寧那家夥!叫停也不停!不然怎會這樣!
在內心暗搓搓埋怨着心上人的顧依斐全然忘了自己昨夜是多麽的飄,又是說了些怎樣的話。
“咳咳。”顧乾想笑,又想着持住自己的長輩威壓,便只能把笑聲壓抑成了咳嗽。
這聲咳嗽讓顧依斐更是無地自容。
都想着找個地縫鑽進去算了!
見着這般場面,莫柔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是好。
隐晦的打量了幾下顧依斐脖子上的痕跡後,便也仍是保持着自己的安靜。
以往主人同顧天縱也經常這般……‘不加節制’呢。
畫扇真人則是搖着自己的紙扇,無聲的笑着。
反正也沒甚人願意來注意被‘善意監禁’在此處的他,想做什麽也都無需顧忌太多。
只要不吵着他人更不吸引他人注意便是了!
湊了那麽多年的熱鬧,這等保命法子,他還是總結了不少的。
最後還是莫攸寧出聲解了這個圍,畢竟這也有他的‘錯’在裏頭。
“諸位都聚集在此作甚?是要談些什麽重要的事情嗎?”他也知曉定是有事情,如此一問,也只是為了讓自家斐兒不那麽尴尬罷了。
“這不是在等你們起身……”顧乾接下話,總覺得不符合自己這個老祖宗的身份,轉而便生硬的移開說道:“小傀儡一大早便來尋你了,你問她有甚事呗。”
忽然被點了名的莫柔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她花了一夜去想通某些事,現下雖也想明白了,可仍是有些恍惚。
來得早,不過是想早些見到小寧而已。可這話若直接在這麽多人面前說出來,她這個傀儡也都是不好意思的。
便也只是在對方看過來的時候,點了點頭應許。
而顧天縱也有些話想同斐兒說。
就如昨日對方講的那關于阮雙的事情,他定是要問仔細些的。
思及此,他便站了起來,拍了拍‘認真’低頭喝水的傻弟弟肩膀,道:“師姐是怎回事,你且出來同我細說。”
滿腦子亂七八糟的顧依斐哪會不從。
還沒怎麽反應過來,就已經焉巴巴的跟着站起身了,接着又用餘光去瞥了幾眼莫攸寧。
見那人一臉正色,還朝着他輕輕勾了勾唇,便耳根熱燙的在心裏暗罵了句‘衣冠禽獸不要臉’。
在場都是修為高深的大能,這點小動靜當然也是有所察覺的。
便是莫柔,都直接用眼睛給瞧到了。
該如何說呢?
也只能裝作什麽都不曉得吧。
顧天縱同顧依斐離去後,顧乾跟畫扇真人也尋着借口離開了客廳裏,把這一小塊地方留給重聚的二人。
雖然不能湊熱鬧是挺可惜的,但他們也是活了一把年紀的老家夥了,總歸也得表現得‘矜持’些。
相聚的人仿佛都有無數說不盡的話,但有時候也不是所有的話都能說得出口。
而在這相聚下,如水流逝般的時間也過得很快。
叽叽喳喳說個不停的顧依斐嘴巴幾乎都沒聽過,哪怕喉嚨都有些幹了,也仍然在同自家兄長分享着他這些日子所經歷着的事情。
甚至,也都把那躲在他胸口睡着懶覺的小雞崽子給拎了出來,指着小東西同兄長述說着種種不凡。
而某些關于他同莫攸寧不怎麽好開口的經歷,則是小心的給避開了,相信這些兄長也不想聽的,所以便省略了吧!
裝死着僵硬着身體一動不敢動的小雞崽子很是委屈。
它,好不容易從大碗的蹂躏中出來。
還沒能快活多久,就遇上了渾身帶着煞氣盯着它就如同是想煮了它的人類。
鳥生艱難啊!這是造了什麽孽……
顧天縱聽得很認真,神情也很是溫和。
偶爾會問上那麽一兩句,或是遞杯溫水給自家傻弟弟潤潤喉。
待顧依斐把所有幾乎都發生過得事情仔仔細細的講完給兄長聽,石桌上茶壺裏的水也不曉得喝了幾壺,至少現下這最後一杯,也入了他肚中,尚且還有點兒撐。
“喝飽了吧?”顧天縱語氣如一往常般平淡,可其中調笑的意味卻也十分明顯。
見傻弟弟捂着撐起來的肚子鼓着臉又抿嘴不答,他才轉而說道:“那我們便回去吧。”
顧依斐也沒有生氣。
只是喝水喝飽這件事情被兄長說出來有些丢臉。
他這只是太激動,不小心說多了,又喝多了!
好在也唯有兄長在場,以往也不是沒有喝水喝撐過,不打緊不打緊的!
兩人回到客廳裏,只見莫攸寧正同着莫柔在下棋。
他們也不做聲,便在一旁靜靜的觀棋。
實際上,顧依斐總想着去鬧一鬧正持着白子的心上人。
現下對方這眉頭微皺滿臉專注的模樣,着實是好看得緊。
只不過屋子裏還有着兄長同那位遮着黑面紗的‘阿柔姐姐’,他也不好意思去做腦子翻來覆去又糊裏糊塗的事。
站了好一會兒。
盯着莫攸寧的發冠看得正仔細。
忽然那發冠微動,對方就猛地回了頭,同他的視線撞上了。
四目相對,顧依斐只覺得心上人的眼睛裏好像裝着零碎的星子,可真好看。
“瞧什麽呢?”
莫攸寧輕輕笑了笑,覺得斐兒這微微張着嘴巴的模樣有點兒傻。
在兄長面前并不敢說那些奇奇怪怪的話,顧依斐也連忙把目光移到棋盤上,安安分分的回答道:“看你下棋。”
仔細一瞧,白子贏了,視線微擡,便又撞入莫柔那看過來的裸黑卻有些無神眼眸中。
愣了楞,這才又無措的盯回棋盤。
他總覺得這心上人的這位‘阿柔姐姐’哪裏怪怪的。
被避開了視線的莫柔也不惱,甚至心情還莫名有些好。
忽記起些什麽,她從袖中拿出了兩個拳頭大小的木雕小人,遞向莫攸寧。
“小寧棋藝俞發俞精長了。”先是誇了一句,随後才說道:“我這有個小禮物,便送予你二人吧。”
生之地對于二人來說也确實危險,這從身上削落的替身傀儡,尚也能對他們有所幫助。
莫攸寧沒有拒絕,直接便接了過來。
細看才發覺,那木雕小人稍顯粗陋,衣物只刻了個大概,五官竟也無。
不去多想,他往着斐兒手上塞去一個後,方才朝着莫柔道了聲謝。
手中拽了個木雕娃娃,顧依斐這才反應了過來,趕忙說道:“多謝阿柔姐姐。”
話音落下,他也有些臉熱。既然心上人都這般喊着了,那他也能這樣喊吧?
應當是沒什麽差錯的……
聞言,莫柔一愣。
面紗下勾起了個稍微僵硬卻也真心的笑容。
記起晨間過來時顧天縱同他說的另一件事,她便又開口道:“無需這般,你若有空同我多說些……念兒的事情便好了。”
念兒。
原來她的小主人叫念兒。
也沒取以往那些早也備好寓意非凡的名。
只簡簡單單用了一個念字。
念啊。
她且也心念着主人。
“好。”顧依斐哪能不應下。
只要是提到念兒,他向來都是多話得很。
既然這個姐姐愛聽,都能從念兒破冰之時說到幾個月前呢!
得了這聲答應,莫柔眸光微亮。
而後幾日,莫柔都會帶着李牧歌一大早就到這小院中來。
再同莫攸寧、顧乾及畫扇一起,五人齊齊安靜的坐在顧依斐面前,瞧着那一個個留着胖乎孩童影像的玉簡,聽着耳旁那敘說着各種往事的清脆聲音。
時間便如此悄悄的過去。
那些暗湧着的血雨腥風,都似是離這個小院極遠。
亡河依舊平靜無波瀾,獨身在外的顧天縱,正揮刀處理着那一筆筆欠下的債。
也不是沒有人查到這個屬于顧乾的小院。
只是見着城主多日進出,又聽聞外頭煞星的名號,多方顧忌之下,也不敢擅自闖入。
很快,顧天縱也把那以為藏得極深便能躲過這一災的罪魁禍首斬于刀下。
随後便獨自去到莫婉雙消散的亡河畔停留整日。
天上的虛空如舊,如墨般的亡河之水,也依然如舊。
“明日就要離開了?”
迎上剛回來的兄長,聽到對方同太祖的對話,顧依斐疑惑的問道。
這才過去不到十日,就已經辦完了那些事?
仇人确實是斬于刀下了,但逝去的人,也怎麽都回不來了。
思及此,他有些許心疼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