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還來不及做出反應,景木便突然感覺到自己的雙腳離地,而後身體也被一雙有力的手抱緊騰空起來。
有些驚慌的他連忙胡亂伸手去環上師兄的頸脖,瞅着眼前的片片黑茫茫,他仿佛從中依稀看到了師兄那熟悉的面部輪廓。
待心神穩了穩,才抱怨的嘀咕道:“師兄怎不先同我說聲,也太突然了。”
“說了你也反應不過來。”
易南青低頭輕瞥了眼懷中的師弟,難得調侃了這麽一次。
這幾日師弟着實有些反常,便連着走路都能摔着,也不知是個怎回事。
之前還好好的,也都熟悉也這般行走。
難不成是……抄了太多門派祖訓,抄得人都懵了?
可分明抄得比較多的是他吧……
“那也是得說的啊!”景木嘴上仍不肯罷休,說完後沒聽到師兄理會自己,又小小聲的補了句:“真霸道。”
話雖如此說,可他心裏也還真就沒多少不情願的。
反正走路的又不是他,累的也不是他,輕輕松松就能過了段路,怎會不願意呢!
且他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了。
對于各方面的感知都弱了好些,便是身前有着大石頭,都不怎能察覺得到。
也不是說那‘生而知之’的能力變弱,而是全身的感知都退了好一截,無論是靈力還是神識,都變得有些詭異。
而這異樣,他本也想通師尊師兄說上一說。
可屬于天意那方面的‘眼’卻告訴他,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若是被知曉了,會發生無法挽救的災難。
對于這所謂的‘天意’,他是不怎相信的。
但每每那話在嘴邊,卻怎麽都開不了口,不是天道法則設下了禁制。
而是他自己不願開口。
也不能開口。
思及此,景木就着這個姿勢,舒服的躺在師兄的懷中,雙眸則是無神的看向那把灼熱日陽灑在他身上的天空。
自己身上有着什麽秘密呢?
以往還沒怎麽覺得,可自從雙目失明,再到師尊同未來師娘身上那無法再窺探的因果……
他便知曉,這‘生而知之’怕是沒那麽簡單。
不然怎會在琢磨不透師尊身上的因果時心慌不已。
不然又怎會有着‘一定要到師尊身旁,把那迷霧全全撥開’的念頭。
“景木?景木?”
莫攸寧喚了幾聲大徒弟懷中那表情略微悲傷的二徒弟。
本還對南青此時這抱着景木的姿勢有些疑惑,瞧着景木現下恍惚的神情,也就覺得大徒弟做得确實沒錯。
雖如此想着,可心中還是有着困惑,便又問道:“你這是怎了?”
被熟悉的聲音叫喊了兩聲,景木也回過了神,也忘了此時是個什麽體位,猛地挺直身板,便叫嚷着:“啊!師尊!”
這下易南青也手忙腳亂的把人再次摟穩,這才以着個艱難的動作,把人給穩穩當的半抱着放了下來。
師弟師妹們太活潑,也是個難題。
好在這一趟只帶了只帶了這麽一個,不然怕是要更麻煩。
“沒怎沒怎,我就是抄祖訓抄得腦子有點發昏。”
景木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可嘴上就已經找好了借口。
心下又嘆了口氣,這不自覺的反應,便已經說明了很多。
所以到底是有着什麽事?又為什麽要瞞着師尊他們呢?
不過話說回來。
這借口着實也沒有毛病。
他真的是抄書抄的昏頭了!
便是自己這元嬰期的手,都發酸得緊了呢!
也不知師尊聽了他這話,會不會減輕一些那懲罰。
然而,冷酷無情的師尊莫攸寧,并沒有聽到此時他的心裏話。
只見對方眉頭微皺,便開口冷聲訓斥着:“抄書是讓你靜心感悟,而不是趕着時間去拼湊抄寫的!剩下的不僅要抄寫,待完畢後,我還會問你其中的感悟。還有,南青,你可不許再去幫他!”
易南青還能怎麽辦,只能應道:“是。”
……
剛剛站穩的景木還沒從自己美好的幻想中回過神來。
就被迫接受了這如同當頭一棒的責備。
苦着小臉,他低下腦袋,緩緩點了點頭,輕聲回答:“知……知道了。”
顧依斐在旁邊瞧着這嚴師訓徒的場景,總覺得心情有些微妙。
畢竟那位所謂的嚴厲師尊,此時正借着衣袍的遮掩,同他十指相扣着呢。
而方才似乎是提到抄祖訓?他記得道玄門的祖訓可是又臭又長,當然,這也不怎要緊。問題是,景木雙眸這般,去抄書是不是有點太為難了?
瞥了眼心上人,再偷偷瞧了瞧那頭低眉順眼的倆心上人的乖徒兒。
他覺得自己也是想得太多,人家師徒分明相處得很愉快自然,那也應當是沒有什麽問題的。
誰說瞎子就不能抄書?指不定還吵得賊快呢!
邊如此想着,也邊悄悄松開那緊扣着頗為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手。
莫攸寧也察覺到了顧依斐的動作,也沒去做什麽,任由對方松開。
面上則微微收了收方才那嚴厲的表情,目光仍是看着那倆徒兒,說道:“嗯,也不耽誤時辰了,便早些過去吧。”
這提議也沒人去反對。
片刻後,兩把飛劍也沖天而起,很快就消失在了天際。
顧依斐本還想着自己獨自使喚把飛劍的。
可瞧着心上人壓根就沒給他那一打算的機會,又看着那頭小心翼翼扶着景木上飛劍的易南青,也就沒怎麽反對。
反正他現下也過了名目,心上人的幾個徒兒也都知曉了他的存在,再推辭也沒意思。
只是,這一幕是不是有些似曾相似?
好像什麽時候也都發生過的樣子?
他同心上人如此舉動就不多說。
怎心上人的兩個徒兒也都這麽黏糊?
總覺得……有些不為人知的小秘密被他發現了。
“你總瞧着南青他們作甚?”
莫攸寧見着斐兒這已經是第十幾次瞥向徒兒的那飛劍,也終于忍不住開口問了。
趕忙收回視線,顧依斐裝傻的搖了搖腦袋:“啊?沒有啊。”
随後便把目光投向下頭那伴着綠水的青山上。
等了半晌都沒等到心上人的繼續發問,他又用着恨鐵不成鋼的眼神輕輕瞥了眼莫攸寧。
連這麽明顯的事情都瞧不到,可怎麽當師父的!
用左護法的話來說,那就是缺少一雙發現奸情的眼睛!
不過話又說回來,若是被‘嚴厲的師尊’發現了這事,似乎也不大好?
大概會被棒打鴛鴦?
所以……到底要不要告訴心上人呢?
想想景木都這麽慘了,又是瞎又是抄書的,那就替他們瞞瞞?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丹田中多了個小娃娃的緣故,顧依斐想得不止是多了一些。
還沒思量出要不要告這個密,便已經到了那放眼過去就是成片山脈的目的地。
飛劍落下。
也就到了那有着天境通道的山脈前。
這一片,還挺荒涼的。
放眼看過去,就只有零零散散且還對着天境通道躊躇不已的五六人。
……這怕是能稱得上是最蕭條的秘境了。
顧依斐四人沒理會那些個修士,他翻手取出宗門裏那進入天境的密令,直直便往着那散發着淡淡暖黃光芒的通道口走去。
手上這宗門特制的密令,也不是進入這天境的憑證,只是為了保護一行人在空間通道中不會被攻擊,而後也不會走散罷了。
南岳天境之所以稱為天境,不僅是因為它有着諸多天材地寶機緣傳承,而是因它最為公平,不阻擋任何人入內。
而此時,景木遠遠不如臉上表現出的那般平靜。
他越朝着那天境通道走去,便越有一種心悸且又想要靠近的感覺。
似帶着誘惑,又似帶着點點的欣喜,同悲傷。
待那暖黃的光把四人都全全包住。
他們也就都出現在了通道中。
也不做停歇,繼續往前走去着。
唯有景木,尾指微微顫了顫。
他收斂赤白雙眸中那只浮了片刻的驚訝。
微微低頭任由着師兄牽引他行走。
方才,有東西,鑽進了他眸中。
本在那刻,他就可以直接出聲道出這事,或是警示師尊他們。
但他沒有。
很快,四人便順利走過了這個并無風波的通道。
而身前則多了三道通天的巨門。
轉身看去,身後的路已然消失,只剩下他們四人,同那三道無盡高度的門。
景木指着身前那道門,輕聲說道:“走這裏。”
話音一落,他便就在心中輕輕嘆息着。
可卻也不知道自己在嘆些什麽,空蕩蕩的腦海中,只剩下了茫然。
無人得知此時的景木在想些什麽,畢竟現下他臉色也如往常,便連那神神叨叨的模樣都未曾改變。
對于景木指的這條路,也是無人去反對的。
三扇門,與他們而言都是一樣的。
且此番尋着景木來,本也就有引路的打算,天意在某些方面,總是不會出錯的。
莫攸寧沒有猶豫。
上前便打算推開那扇門。
手才剛碰到那銅鐵觸感,天地間傳來轟然聲響。
數萬年未曾開啓過的大門,就此應聲而開。
眼前一花。
轉眼後,四人便到了彌漫着陣陣花香的花海中。
關于天境的兇險他們也早有耳聞,現下便是到了這看似平靜無風浪的地方,也不會松下心中的戒備。
他們都打量起四周,不是用着靈力感知,便是用着神識搜尋,以求找出藏在暗中的危機。
只有一人,全然在情況之外。
面對着這番仿若仙界美景般的地域,景木面上卻無任何表情,眼皮缺顫了又顫,彎且長的睫毛也随之顫動着,如同精致的小扇子。
他看到了這花海,這花團錦簇五顏六色的……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