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圍爐夜話
>> “我的祖宗,咱們夫人可是耳提面命地教導過,這子午覺必須要睡,和着你一出家門就忘了個幹淨是怎麽着?你別仗着自己身子底子好,年紀又輕。等你活到了嬷嬷的年紀,就知道厲害了!”抖開了皮氅,趙嬷嬷一邊唠叨着,一邊就要給她披上衣服。
岳绮雲笑着接過了自己的皮氅,随即指着只穿着中衣的趙嬷嬷說道:“您還說我呢,您自己不也是穿的這麽少?”
“你這孩子,我這樣還不是為了你?”趙嬷嬷用手指點着岳绮雲的額頭,寵溺地将她的衣服拉緊,這才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床上,尋到了自己的棉衣裳穿好,又仔細地穿好了鞋襪,轉回到岳绮雲的身邊,拉了個小杌子坐了。
主仆兩人圍坐在爐火旁,看着銅爐裏明滅的炭火,忍不住同時思念起了家鄉。
“又快到年底了,江南那邊應該還是草木蔥茏,可是這燕北已經是嚴寒了。”趙嬷嬷到底上了年紀,只穿着棉衣服受不了北方的酷寒,她也披上了一件裘皮大氅,又把座椅向着火爐靠近了些。
“從接到父親的信到現在,已經過去快兩個月,那邊的人怎麽還沒到呢?”岳绮雲黛眉蹙緊,似是在自語似是詢問地開口。
“前幾日的一場大雪令得道路難行,那隊人馬耽誤些時候也是正常,大妃不必為此挂心。”趙嬷嬷安慰道:“這一年裏,國公府送東西過來的馬隊來來回回地走,早就對這燕北草原熟悉了。況且這次押隊的還是夫人最信任的總管,那孫校尉的事斷不會重演的。”
自從确認了孫校尉的身份後,國共府又将所有得用的家将和仆人全都排查了一遍,所以現在往來于烈焰王庭和鎮國公府的人馬,都是岳翼最信得過的人。
“我是擔心,那些人會不會被截在了函谷關裏面出來不得。”岳绮雲把頭靠在了趙嬷嬷的寬厚的肩頭,不安地蹭了蹭,嘆息道:“您是不知道,現在函谷關的守将是梁金,他可是栾丞相那邊的。若是梁金不讓馬隊出關,說不得那些人就得原路回去。”
趙嬷嬷知道岳绮雲這樣并不需要自己的建議,她只是想單純地說說煩心事而已。老太太溫柔地摟着從小看到大的岳绮雲,溫厚的手掌輕輕地拍着她的後背,就好像小時候哄她入睡一般。
紫金色的炭爐中,炭火燒的更旺了些,屋子裏響起炭火燃燒時候那輕微的“噼叭”聲。
室外,是冷得刺骨的嚴寒,室內卻是溫暖一片。氣氛祥和寧靜。
沉默了良久,岳绮雲幽幽地嘆氣。
“哎,其實我倒不是為了馬隊送來的東西擔憂。”想起了最近發生的種種事情,她又是一聲長嘆。“哎,我是怕,怕梁國那邊......”
“國公爺手握梁國最精銳的軍隊,咱們府裏又有着先祖皇帝賜下的免死金牌,就算是當今陛下對國公爺心存忌憚,也是不敢跟咱們國公府徹底撕破臉。”趙嬷嬷雖然自幼習得武藝,畢竟還是國公府內宅的仆婦,對于梁國的政局所知不多。但即使這樣,她也是知道岳家在梁國有多大的底氣,對于岳家人的安慰沒有一點憂心。
“倒是大妃你,整天地跟大汗沒個好臉色。”趙嬷嬷說到這裏,又用手指點了點岳绮雲的額頭。“你那脾氣啊,也該改一改了,就算是為了小主子,總得跟大汗和睦相處不是?”
“我已經不再刻意回避他了,您還要我怎樣?”岳绮雲把腦袋紮進了趙嬷嬷溫暖的懷抱,撒嬌地道:“您總不能逼着我去讨好他吧,這我可做不到!”
“我說句不中聽的話,你畢竟已經是他的妻子了,你為了他連孩子都生了,就算是再厭煩于他,又能怎麽樣呢?依我看,你還不如就趁着大汗對你心存愧疚的時候,該順坡下驢了!“趙嬷嬷又開始了每日一次了勸解。
”咱們女人的好時光就這麽幾年,等到你年齡大了,再想回頭跟他好好過日子,這男人的心早不知道落在那個女人身上了。萬一到了那時候,你這大妃的地位雖然沒有影響,可是父母不睦也會影響到潤兒的将來。若是大汗再跟別的女人生下了男孩,那小主子将來能不能繼承王位可就由不得你了!“
“你就算是不為了自己想,也要想想潤兒啊,以後這草原汗王的位置若是讓大汗其他的孩子給占了去,潤兒哪裏還能落下好處?你難道就忘記了,以前的太子殿下的下場嗎?他可是先皇太後的親生兒子,先帝爺的嫡長子。當年要不是皇後娘娘走得早,如今皇帝的位子,如何能讓當今聖上搶了去?”
岳绮雲把頭擡了起來,默然地坐直了身子,不再向一個小女孩一樣跟她撒嬌,反而是板着俏臉,把一臉的不耐煩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誰敢威脅我兒子的地位,哼哼......“她沒有把話說得太明顯,只是把手按在了随身佩戴的軟劍的劍柄上,嘴角噙着一絲冷笑。
”你呀,就是一個刀子嘴豆腐心,到時候會怎樣還說不準呢!“趙嬷嬷又開始了唠叨功:”咱們還是把現在處理好,你就給大汗一個好臉,保管他樂颠颠地圍着你們娘兒兩個轉悠。“
”哎呀,嬷嬷!“終于,她再也受不了老太太的碎碎念,捂着耳朵,擰着身子道:”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了!“
”不聽不行!“趙嬷嬷伸手就把岳绮雲的手拉了下來,一本正經地道:”這件事,你若是不按照老婆子說的做,我就天天念叨給你!“
”嬷嬷,現在我哪裏有什麽心思去跟元烈唧唧歪歪。“岳绮雲抓狂了,有種雞同鴨講的無力感。”您知不知道,梁國皇帝的手都伸到這燕北草原了,他連遠在千裏之外的我都不放過,又怎麽能輕易地放過父親?我整天就為了這件事煩惱,您倒好,還逼着我去讨好那死蠻子。“
”啊,這話怎麽說?“趙嬷嬷即使是再急着撮合元烈和自家主子,但是聽到了岳绮雲這樣的話,也忍不住變了顏色,把那些家長裏短的年頭抛了個一幹二淨,一把抓住了岳绮雲的手,着急忙慌地詢問起原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