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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看着雲霄那失魂落魄的小模樣, 白芎暗暗嘆息一聲,到底是自己養大的, 不忍心看他這般痛苦絕望的樣子,和大巫相約今夜再詳談尋找殘魂一事之後, 白芎便牽着雲霄離開了。

雲霄呆呆地看着被大哥牽住的手,他以為大哥再也不會像從前那般牽着自己的手,抱着自己入眠了,可是現在, 為什麽明明被大哥拉着,心裏卻這麽難受呢?他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這或許,就是大哥留給自己的最後一丁點溫柔和包容了吧?

“承認吧!你就是貪圖旁人的溫柔和愛護, 不管這個人是前世的大哥,還是現在的大哥。口口聲聲說最愛大哥, 其實你最愛的就只有你自己!”雲霄在心裏恨不得一刀宰了自己。可是, 被牽住的那只手, 卻顫抖着努力縮小,恨不得整個被大哥包在手心,又忍不住悄悄伸出一根手指頭, 指腹貪婪地貼在大哥的手心中, 汲取着大哥熟悉的溫度。

就像一個絕症患者, 貪婪地呼吸着人世間的空氣一般, 那般的眷戀渴望活着的滋味!

回到屬于兩個人的木棚, 白芎終于松開了雲霄的手, 語氣溫和地讓他先去找部落裏的小狐貍們玩耍,過一會兒回來吃早飯,雲霄悄悄在衣服下擺上蹭了蹭手心裏捏牢的汗水,努力忍住眼中的酸澀,走過去幫白芎燒火。

他知道,大哥看着性格綿軟,其實,只要是他決定了的事情,就一定會說到做到。

他知道,自己能陪伴在大哥身邊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因為大巫已經答應了以後讓雲霄和天狐部落一起生活,所以,白芎并沒有動用他們的儲備糧,而是用他們最近新找到的一種好像芋頭一樣的植物根莖,煮熟碾碎之後,加入一點鹽,在抹了油的石板上烤了許多好像土豆餅一樣的東西,又用剩下的獸骨熬了一鍋骨頭湯,兄弟倆湊合着吃了,就跟着部落裏其他人一起去山谷外面尋找食物去了。

這一次,他罕見地帶上了雲霄。

以前求了很多次大哥都不肯帶上他,這一次卻問都不問就強行帶上自己,雲霄的心裏沒有一絲雀躍,有的只是無盡的惶恐和無措。

大哥這樣好像交代後事的樣子,讓雲霄的心好像瞬間被挂在了萬丈懸崖之上,風一吹就會掉下去,粉身碎骨!

自從白芎發現了雪蓮果和那種叫做土蛋的植物根莖之後,部落裏有孕的母狐貍們胃口比往年好了許多,尤其是那種雪蓮果,母狐貍們非常愛吃,而且讓他們驚喜的是,母狐貍們吃了雪蓮果,往年有孕後躁動不安的情緒也平穩了許多,狐貍們這才知道白芎從外面找來的那些奇怪的植物根莖是真正的好東西,這幾次白芎再和天玄兄弟倆出來找東西,跟着的狐貍就多了許多。

誰家還沒個孕婦啊?

就算現在沒有,以後早晚也會有的。關系到幼崽的,在狐貍們看來都沒有小事。

只不過,這次他們走出去很遠,都沒有發現新的東西,倒是挖了許多雪蓮果和被白芎取名為土蛋的植物根莖,白芎一路上一邊走,一邊教雲霄怎麽在野外尋找雪蓮果和土蛋。

“雪蓮果的葉片有巴掌這麽大,以後你可以不必等到下雪,我猜這種植物的根莖,豐收季就可以挖掘采收了,挖回來,在家裏附近挖一個深坑,把雪蓮果埋進去,這樣就不容易壞掉了,雪季可以吃很久。”

“土蛋也可以埋到地下保存,吃的時候挑選一下,發芽的盡量不要吃,可以留下來第二年做種子,直接埋到部落外面的土地裏,說不定會長出更多土蛋。”

雲霄聽着大哥耐心又細致的講解,簡直心如刀割。

到了午間進食的時候,大哥又把他和天青都叫到身邊,教他們怎麽熬油做烤肉。

“水鹿的油脂是最好的,其次是野豬的油脂,魚腹油最差,先切成小塊,将石鍋洗幹淨,放到火上,把鍋裏面的水漬煮幹,一定要幹透,不然熬油的時候就會濺出來。”

“肉片厚薄不同,烤制的方法也不一樣,野豬肉切成薄片,腌制後翻烤四次就可以了,如果是手掌這麽厚的肉排,就要在兩面劃開幾刀,烤的時間也更久,不确定的話可以用刀尖戳一下,看看裏面熟了沒有。”

“好了你別說了,我不想學!”天青煩躁地将石刀丢到一邊,臉色陰沉的好像別人欠了他多大的因果一般。

“大哥,我也不學。”雲霄第一次和他最讨厭的天青站在了同一戰壕。

“不學就不學吧。一邊坐着等吃吧。”白芎也不勉強,好脾氣地收拾起東西,開始給衆人烤肉。

天青氣的一雙好看的狐貍眼都紅了。雲霄紅着眼圈站起來跑掉了。

這一次出來運氣不太好,沒找到什麽新食材,不過回來的路上因為山路坍塌,他們換了一條路,意外地找到了一叢野山姜,這種野山姜個頭不大,但生姜的味道卻非常濃郁,他最近正在發愁入冬之後黃心紫蓮枯萎了,可以代替生姜的調味料沒有了呢,沒想到意外之喜說來就來。

野山姜這種東西一長就是一大片,他們在附近找了找,果然又找到了更大的一片,讓天青他們大概記下了位置,挖了差不多五十多斤,剩下的就讓它們繼續長在地裏,要吃的時候再來挖。

加了生姜的魚湯,乍一吃下去腸胃裏**辣的,過一會兒就有一股暖融融的氣息在體內彌漫開來,寒冬臘月裏,喝兩碗這樣的魚湯非常的舒服,只有天青和雲霄,喝着暖呼呼的魚湯,整個人從腳趾頭涼到了頭發絲。

“大哥,你老實告訴我,白芎到底怎麽了?”晚上吃完飯,天青并沒有回去歇息,而是趁着大哥天玄沒來得及溜走,一把将人拽住了。

天玄看着自家弟弟,嘴巴張了又合,終于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長嘆一聲,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強行掙脫天青的桎梏逃走了。

年輕人無論多麽精明強幹,心裏總還是殘留着一絲正義與熱血的,天玄當然知道父親與大巫的打算,正因如此,他覺得自己已經沒有顏面去面對弟弟和白芎了。

盡管他從來不曾幫着父親和大巫算計白芎,可是,他也從來沒有出言反對……與他而言,這種默認,對于朋友來說,也是另一種背叛。

在他的父親和同族長輩算計朋友的時候,沒有出聲制止,甚至還隐隐有些希望白芎能早日替他們打破這座巨大的牢籠,還他們自由,這樣的行為,讓天玄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可恥的叛徒!

可是,他有什麽辦法呢?他是天狐部落未來的族長,他的身上,肩負着整個天狐一族的未來,他沒有講義氣的資格。

抓不到大哥,天青只能沉默地跪在了父親的木棚前,一言不發,他知道,白芎身上的事情一定很大,大到關系到整個部落甚至整片大陸的生存,否則的話,以父親和大哥對自己的寵愛,絕不會這樣一聲不吭地瞞着他的,他不笨,從白芎這兩天的表現就能猜到,一定有什麽是連父親和大哥都不可抗拒的大事發生了,而這件事很可能會讓他喜歡的人受到很大的傷害,不然,白芎不會像留遺言一樣的把他所知道的那些都告訴自己和雲霄那家夥的,簡直是強迫他們必須學會一樣。

夜色如墨,天青一言不發地跪在那裏,可是,這一次,父親卻沒有出來,直到天明十分,大哥強行把自己扛回了屬于他的木棚。

“天青,你要體諒父親,父親做的一切決定,都是為了部落的未來。”天玄倒了一杯水,心疼地強迫他喝下去。

天青張開缺水皲裂的雙唇,勉強吞了兩口水,往日甘甜的泉水,如今卻異常的苦澀,幾乎難以下咽。

推開竹筒制成的茶盞,天青無力地把自己摔在鋪滿了厚厚皮毛的石榻上,雙目無神地盯着木棚的屋頂,陳年的老木有些腐朽了,上面長出些斑斑點點的東西,就像他曾經以為的,會讓他一輩子依靠眷戀的父子親情一般,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變了模樣。

“大哥,我只問你一句話,這件事情,會害死白芎嗎?”

“他……會死嗎?”

天玄疲倦地靠在木柱上,閉上眼睛,輕輕地吐出了一個字:會。

身為下一任族長,天玄比任何人都清楚父親那只言片語中蘊含的深意,什麽尋找殘魂,千年已過,去哪裏尋找飄渺無蹤的一縷殘魂?

如果他猜測得沒錯的話,大巫和父親想要做的,就是借助族內的記載重建祭壇,在特定的時辰,請白芎像傳說中那位以身殉國的天子一般,剜心獻祭,如此一來,便能重演當日舊事,引來心懷怨恨不甘的姜坻殘魂,屆時,或許他們會受到一番沖擊,但是,若真能引來姜坻的殘魂,完成姜垣上仙的心願,或許,這片大陸,整個妖族的封禁,就能得到解脫!

事關整個妖族的未來,如果換成是他的話,也定然會心甘情願以身獻祭的,別說剜心了,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可是,為什麽偏偏是白芎呢?

那只善良得與世無争的小雉雞,剛剛成年,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也沒做過,憑什麽要為了曾經犯錯的先祖償命抵罪呢?

可是,天玄看了一眼躺在那邊的弟弟,心裏想着,就算天青從此不認自己這個大哥,這件事情,也絕對不可以讓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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