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甄貴妃被元姐兒的眼神吓了一跳, 一下子便從剛剛那慵懶的姿态坐直了身子。等到從宮女手中接過茶杯, 狠狠地喝了一口壓過驚後,這才再一次看向将頭已經低下去的元姐兒。
剛剛不會是她眼花了吧?
讓自己不要去想剛剛那讓人驚悚的眼神,甄貴妃又開始去想元姐兒的容貌。
很精致的小圓臉, 眉眼組合得洽到好處。雖不是她見過最美最有風韻的女人,但無疑也是頗具姿色的。
最重要的是元姐兒這種美, 讓人心生親近,又不會美的奪奪逼人。讓人忌憚的同時,也容易讓人放下心防。
甄貴妃心下凜然,不由在心中忖道了一聲‘好容貌’。
這樣的人在禦前,也不知道賈家那死老婆子是個什麽心思。
待價而沽嗎?
這是不看好她兒子的意思?
微微眯了眯眼睛, 甄貴妃看向站在那裏元姐兒,笑着說道, “你小時候本宮還抱過你呢。一晃便這麽大了。只是你們老太太送你進宮來,怎麽也不跟本宮打聲招呼呢。”
元姐兒聞言, 身子向前傾, 彎了彎膝蓋恭敬的回道, “倒是聽老太太說起過, 不過家中伯父說父親官位低微,不好打擾貴妃娘娘。也讓奴婢在宮中謹言慎行, 無事不得叨擾娘娘清靜。等來日有機會了, 自有大伯母親自進宮向娘娘請安。”
來的路上,元姐兒便想到了這個說詞,她準備将賈母改意主意這事說成是兩房争奪後的妥協。這樣一來, 雖然暴露了家醜,不過也能讓她暫時應付一下眼前的危機。
再說了,她們榮國府還有什麽家醜是沒有暴露出來,擺在全京城人民的嘴巴裏的?
家中伯父說?
甄貴妃一聽這話,就想到了榮國府的大房和二房之争。再想到綠柳給大房賈赦生下的那個僞嫡女,便自以為是的明白了榮國府那邊出了什麽問題。
難不成榮國府大房是看不得二房出個皇子側妃,這才...?
“本宮記得你好像還有個堂妹,她今年多大了,可有進學?”
元姐兒聽到這話,心裏又升起一抹促狹。擡起頭,一臉哀怨的看了甄貴妃一眼,“堂妹今年...今年,年芳四歲。”
臉上的哀怨,與口氣裏的不甘心,仿佛真的有多少委屈似的。看得甄貴妃心口又是一堵。
行了,那她聽明白了。
榮國府還是惦記着她兒子府裏的側妃名額,但是榮國府裏因為這個側妃名額又起了紛争。
最後...看這丫頭的樣子,怕是花落了大房綠柳生的孩子身上了。
想到這裏甄貴妃的眉毛就有些控制不住的跳了跳。
蠢貨,蠢貨。
榮國府大房的那個丫頭,嫡母是小門小戶出身,生母還是甄家的家生子。雖說賈赦是一等将軍的爵位,可這爵位又有個屁用。
還不是天天呆在家裏傻吃苶睡?
認真算起來,還不如面前這丫頭有個有實權又能幹的舅舅呢。旁的不說,還有這年紀也相當。
甄貴妃想到這些年榮國府兩房一有事,她就偏幫大房的事情,心裏就有些堵得慌。看來,她是把綠柳的心養大了。
一個奴才秧子生的下賤胚子也敢癡想側妃之尊?再看面前的元姐兒,甄貴妃面上不動,笑得也越發的和氣。
“且不說你那堂妹了,只說你這孩子,倒也跟本宮見外起來了。進宮這麽久也不說來看看本宮?在這宮裏可習慣?”
“陛下帶奴婢很好,時有關心。禦書房的姐姐們也都很照顧我,除了夥食差了些,隔三差五才能吃到一頓肉。平時總是白菜大蘿蔔的早吃絮煩了。還有房裏的采光不太好,面積也有些小。屋中的家俱擺設也過于陳舊,木頭一看就是那種普通的料子和雕工。衣服一季只有兩套,跟本不夠穿的,料子還不及官造的一半好,分到房裏的燭火也太少,還有碳也是一股子煙味......外,其實的都很習慣。”
甄貴妃:“......”她真的沒有聽出來她是在說客氣話?
宮女/太監:“......”真特麽敢說呀。
好半晌過去了,在後宮久經沙場的甄貴妃仍然有些雙眼發直。
她麻木的看着元姐兒。心中有了一個肯定,所以說本宮剛剛看到的那個眼神其實并沒有看錯。
那種閃閃發光,仿佛惡犬撲食的眼神是真的了?
深吸一口氣,甄貴妃覺得有些事情,她還需要仔細考慮一下。于是讓人賞了元姐兒,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讓人送元姐兒出去。
面前這姑娘是演技太好跟她裝傻呢?還是真特麽是如此想的?
想到元姐兒剛剛那眼神以及那說話的語氣,甄貴妃暗暗的用手指掐了一下自己手心,榮國府一家都特麽腦子有毛病吧?
想到這些年榮國府傳出來的大事小情,甄貴妃沉默了。
聽說可以離開了,元姐兒心下就是一松。想到某種可能,元姐兒又有了新的擔心,“娘娘,奴婢剛剛進宮。這還是第一次出禦書房,您能否派個您宮裏的姐姐送奴婢回去嗎?”眼巴巴的瞧着甄貴妃,又可憐兮兮的說道,“不認路,不送,會丢的。”
甄貴妃:......
要不要說得這麽直白?
甄貴妃抿了下嘴,看了一眼左右的宮女。宮女立即明白了甄貴妃的意思,站出來行了一禮便朝着元姐兒伸出請的手勢,準備送元姐兒離開。
元姐兒見此,笑咪咪的給甄貴妃行禮告退,然後跟着甄貴妃宮裏的宮女出去了。
這麽大的皇宮,就她一個人往禦書房走。死在半路上算誰的?
就算甄貴妃沒殺她之心,可是甄貴妃的那些老對手呢?
人一出甄貴妃的宮殿就失足死了,無論是不是栽贓陷害,她死了,也是白死。
好吧,一般情況下,她還真的死不了。但是在宮裏用手指頭戳人,還是有些忌諱的。能不這麽早暴露自己的能力,還是多揣些時日吧。
将一切危險扼殺在搖籃裏,不是比事後補救更便宜嗎?
而且她記得司徒砍曾經跟她說過‘國之利器,不可輕易視人’,元姐兒伸出自己的左手,看了看修剪得極短,但卻特別美觀的手指甲,不能更贊同這句話了。
她自己研究的美甲,可不能因為這種血腥暴力的事情出現什麽不美觀的情況。
由着甄貴妃宮裏的宮女一路送回禦書房的宮道上,元姐兒便看到等在那裏的樓葉。笑着朝她揮揮手,這才轉身對着甄貴妃宮裏的宮女道了謝。
至于是不是要給賞錢,元姐兒只考慮了一下,便選擇性忘記了。
誰讓貧窮使她大方不起來呢。
╮(╯▽╰)╭
回到自己的房間,換下身上的衣服,稍後讓樓葉拿下去送洗。元姐兒就着屋中的小碳盆将樓葉打回來的飯菜熱了熱。之後讓樓葉去送洗衣服,她吃完了明日再來收碗筷也是一樣。
樓葉侍候元姐兒有一陣子了,知道她喜歡吃飯的時候,拿着話本子一邊看一邊吃,一頓飯下來還不知道吃到什麽時候,也知道這間屋子太小,元姐兒不習慣她這麽站在面前盯着她吃飯。于是倒也聽話的拿着衣服走了。
至于樓葉拿起送洗的女官服,元姐兒其實背着樓葉還自己偷偷做了幾套。
布料什麽的她都有,還是進宮前于嬷嬷告訴她女官穿衣的顏色和用料都是什麽樣子的,這才讓元姐兒備了些放在空間裏。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哪怕是樓葉這個司徒砍安排給她的人,她也得保持一份警惕之心。以免樓葉反水将她坑了。
不是元姐多心,好多的零零七,宮鬥,宅鬥都是這麽演的。咱也得跟得上時代發展不是?
她女官服上繡了一些花,這花還是跟據其他四位女官衣服上的繡花特意避開了她們的花樣繡的。那些花都是她自己親自繡的,倒也打發了一些無聊的時間。
元姐兒從來沒有想過進宮後因為被人排擠,竟然還能排擠到日日睡懶覺的地步。心中只要想到這裏,整個人都感覺到了一種無以輪比的幸福。
吃着糯米獅子頭,又從空間裏拿了一份榮國府的小炒菜,元姐兒看着司徒砍特意請人給她編的男男版大家少爺和窮書生的話本子,心情好的不得了。
這才對嘛。
大戶人家的小姐怎麽可能随便在街上碰到窮小子。要是大家小姐真的那麽容易出得了府門,她至于來到紅樓這麽多年,在榮國府這種松散的地方都沒有偷溜出去逛個街,幸個青樓啥的嗎?
所以說,窮書生碰到的一定是大戶人家的少爺才對嘛。
就像是賈珠,賈琏這樣的。
意猶未盡的看了一眼倆人互訴衷腸後就沒再往下寫的情節,元姐兒覺得這一定是司徒砍讓人将洞房戲和破廟避雨戲都開删除了。
這人腫麽可以這樣嘛。
一個好的話本,最重要的就是這些有‘內涵’的戲了,這要都删成了清文書,那就跟清粥小菜似的,雖然健康,卻也淡之無味。
說不準還會将人憋得更變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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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畢,元姐兒将碗筷都收到食盒裏,然後提着放到屋裏的門口處。将食盒放在那裏,若是真的有人在半夜弄開了她的房門,也會一腳踢到食盒的。
這一招還是在現代的時候導師告訴我們單身女孩住酒店,要在門把上卡個玻璃水杯的安全小方法演變過來的呢。
回身漱口洗手,元姐兒便站在書案前準備寫日記 。
先寫完了自己要當傳家寶的宮廷日記,妥善的放進空間裏。然後才寫了準備給榮國府當傳家寶的宮廷食譜,等墨跡幹了,随手放在書案上。真要是有人感興趣跑到她房間裏來,她是一點都不介意有人欣賞一下的。
最後給司徒砍寫了封信,除了随便閑聊幾句,又将今日在甄貴妃那裏的事簡單的交待了一回,最後又提醒司徒砍別忘記讓人送話本子進來,并且改進一下話本子的質量和全面性。
給司徒砍寫信從來都是紙短話多,為了能夠多寫幾句話,元姐兒給司徒砍寫信都是用的自制的鉛筆,用最小的字體将整張紙信紙都寫滿了才擺手。
今天寫完信,不知道怎麽的,元姐兒鬼使神差的在信紙的背面角落寫了‘想你’兩個字。
寫完後,元姐兒看着那兩個字,不知道想了什麽,抿唇一笑裝進了小竹管裏。
此時此刻,元姐兒在想着司徒砍。司徒砍又何嘗不再想着元姐兒。
帶着強大濾鏡的司徒砍,更是從元姐兒那長了兩寸的腰上以及又圓了一些的小臉上看出元姐兒的憔悴。
并且還從元姐的宮裝上看到了元姐兒一身的破衣爛衫......
坐在自己的書房心疼得直抽氣,他恨不得現在就沖進皇宮跟他老子攤牌。
他想娶媳婦了。
可惜,這個媳婦不是他想娶,他就能娶得上的。
他知道元姐兒對他也不是沒有感情,可是他就是知道元姐兒不準備嫁給自己。
他想不明白除了名份以外,還有什麽事情是讓她這般猶豫不絕的。
嘆了口氣,司徒砍暫時将這些事情抛開,認真的給元姐兒寫信。
相較于元姐兒和司徒砍,榮國府的日子雖說還在繼續。但是王夫人的心情卻差得不能更差了。
趙姨娘生了個姑娘,這是好事。可是想到自己丢的那個兒子,王夫人才真正的感覺到了後悔。
若是,若是當初她多用些心,是不是也就不會......
因為寶玉的事情,王夫人在這個家裏過得有些艱難。
大房那邊帶着同情的熱鬧眼神暫且不說,只說老太太那裏,卻是時常拿着寶玉的事情敲打着王夫人。就連賈政也在趙姨娘的‘安慰勸解’下,對她意見極深。
現在她想要抱養這個庶女在身邊教養,可是她們老爺竟然還說她忙,連自己兒子都顧不上,如何能照顧教養庶女?就暫且養在姨娘那裏罷了。
王夫人聽到這話,氣得心肝脾肺都開始跟着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