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元姐兒發誓不做好人, 然而她本身就跟賈琏一樣都是有些心軟的人。于是這姐倆就狂奔在半調子的壞人大道上了。
做出來的事, 純粹的好人幹不出來,壞人嘛,也不會那麽心慈手軟。
不過倒是讓他們姐倆很解氣就是了。
一時, 賈琏來到元姐兒這裏。元姐兒讓人将吃火鍋的東西都準備好,便打發下人們出去, 屋裏只留他們姐倆說話。
元姐兒吃火鍋,一般她能做主的時候,都是按着她在現代的習慣,單人單鍋。
傳承了數百年的老式銅火鍋,在元姐兒看來每次加碳的時候都需要先從高高的爐筒那裏蓋上鍋蓋, 然後再加碳,麻煩。
所以她特意讓打了幾個雙耳小銅鍋。
就是那種鍋壁矮一些的小湯鍋, 将它們坐在紅泥的燒水小茶爐子上,味道也不差什麽。
而且一人一鍋, 自己涮自己的, 想吃什麽涮什麽, 吃多少涮多少, 幹淨衛生還不浪費。
這會子,元姐兒和賈琏坐在炕上, 用着一張特特挖了幾個小銅鍋鍋底那麽大洞的炕桌, 一邊往自己的鍋裏面下個人愛吃的菜,一邊說着賴大去去求救的事。
炕桌本就是吃飯用的桌子,上面擺個紅泥茶爐, 再擺個小銅鍋,那高度,人非得半蹲起來才能夾到裏面的菜。所以元姐兒這個敗家女人就讓人特意弄了個專門吃鍋子的炕桌。
那炕桌不小,是雙層的。上面一層是正常的桌子,下面一層是卻是空的盒子。
桌面按坐人的位置挖了幾個洞。然後将紅泥小茶爐順着洞眼放到桌子裏面,之後再将小銅鍋擺在上面,高度吃起來正好。
也不知道這個時代的工匠是用什麽做的防火,反正元姐兒與賈琏吃了幾頓,一點都沒有發生着火的現象。
這麽一張桌子,冬天用了極是舒坦,元姐兒在上次司徒砍過來蹭飯的時候,就吩咐他照樣做出來了。
司徒砍舉一反三,還弄出了另類的炕桌。
就是那桌上只有一個洞眼,放個紅泥茶爐,上面坐個湯鍋或是做個茶壺的那種。
總之,有錢有身份又有閑的日子,只要你放松心情去享受,生活也必然不會讓你失望,并且處處有驚喜。
将木耳和蘑菇下了兩筷子到鍋裏,元姐兒接過賈琏登記的那本財物清單冊子,沒什麽太上心的随意瞧了瞧。
對于這個時代的各種器皿名字,元姐兒已經絕望了。
往往一大串字的名字讀下來不過是件大肚花瓶罷了。
還有這個紅樓裏最著名的端午節禮。
芙蓉簟一領...呵呵,其實說白了就是一張竹篾編的有芙蓉花樣的涼席。
搖了搖頭,元姐兒将清單又遞了回去。賈琏一見他姐這樣,便知道他姐又眼煩看那些東西的名字了。
賈琏又問他姐兒可有什麽相中的,元姐兒搖頭,然後又頓住,“有沒有夜明珠?若是有,就給我留幾顆做燈籠。”
賈琏看了一眼他姐兒屋裏的擺的那幾顆夜明珠燈盞,點頭,“正經有十八顆。那玩意還湊和,也不顯眼。回頭我讓人去編個花樣,再弄個玻璃燈罩,姐你日常用着,回頭放在嫁妝裏帶那府裏也能用。”
“很是,那些個古玩器物裏,我獨喜這玩意。”将一顆丸子夾到碗裏,元姐兒吹了吹,又繼續說道,“那玩意做燈不熏眼睛,也不會将臉弄得烏灰似的。”
最重要的是沒什麽味道。
來到這個世界,元姐兒的生活其實一直很精致,可她還是懷念後世的電燈。
那個是真的很方便,很好用。
這麽多年朝夕相處,賈琏的性情被元姐兒影響很大。
若說原著中的賈琏是個油鍋裏的銀子都敢下手撈的,那麽現在的賈琏則是個花錢大手大腳,并不怎麽看重那些身外物的人。
其實道理很簡單。
古代雖然有重典,但卻并不是什麽法制社會。只要有了身份和權勢,你才能保住你手中的財物。
若是沒了身份,你手中的財物怕是丁點都保不住。
既如此,這些只要有身份就可以有的玩意。他又有什麽舍不得的。
都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他也不貪心,等将來他入朝為官後,一年一兩萬就行。
怕以當朝的風氣,他這樣的都算是清廉如水的好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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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他姐兒極喜歡夜明珠,夜明珠只要珠子不大,便并不值什麽錢。
普通人家要不起,世家豪門看不上。他倒是可以收集一些,串成串給他姐照明。
他姐自小怕黑,嫁到王府雖然是女主人,可若真的像現在這樣一到夜裏,幾間屋子都要點燈怕也會讓人說嘴。
若是在每間屋子裏放一些小夜明珠串成的燈,既好看,又能滿足他姐兒,何樂而不為呢。
其實現在流落在外的夜明珠,那質地在元姐兒看來就跟她還是小學生那會兒,學校門口賣貼紙的老板一塊錢一塊的夜光卡牌差不多。
這種夜光卡牌,在白天吸收到足夠多的太陽光,夜裏便會發出熒熒青光。
雖說落到她手裏的夜明珠質地自然比後世小商販賣的要好,不過也就那麽回事罷了。
也因此,這姑娘一點都沒覺得将夜明珠當電燈來用,是什麽奢侈的事。
尤其是慣着她的人裏還有個以造反為目的,積極斂財的皇子親王。
啥東西對于皇子來說,都是稀疏平常的玩意。見他這樣的态度,元姐兒能上心才是怪事呢。
“對了,東府蓉哥兒媳婦張落着要辦什麽女學。姐,這事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元姐兒聞言咽下嘴裏的羊肉,喝了口放在桌邊的普洱茶,“這事你又知道了?”
“傻子都知道了。”賈琏一邊用筷子将鍋裏已經煮熟的吃食夾到碗裏晾着,一邊回道,“那蓉哥兒媳婦嫁進來好幾個月,也沒見有什麽。怎麽只敬大伯母去了,她又來了你這裏幾次,回去便說要辦什麽女學?府裏都在傳,說是你的主意呢。”
元姐兒點頭,“是這樣沒錯。家常無事,閑着也是閑着。能幹點有意義的事,也算對得起賈家了。”
擡頭看賈琏,“等你媳婦嫁進來了,那個女學的事情也讓你媳婦參與進來。旁的不說,上女學的都是咱們賈家的姑奶奶,将來嫁出去,那都是人脈。你媳婦與那些個姑奶奶混個臉熟,說不定将來真有用得着的地方。這世上,最讓人反感的就是現用現交,瞧着怪勢力的。”
賈琏一怔,他還真的沒有想到這裏。順着他姐的思路,賈琏倒是想到了辦這個女學的好處。
同窗,同鄉,同科......
男人在官場上需要人脈,女人的夫人邦交不也是如此。
對于那些外人,又有什麽比同族更親密的關系呢。
他好了,可以給她們撐腰。她們好了,也可以幫他傳遞個消息,促進一下友好關系。
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九族之內,誰也跑不了。
想到這裏,賈琏又想到他最近得到的這筆財物。
他應該将手中的金銀利用起來。比如說拿出一部分,買些莊子或是買下幾個鋪面,讓錢生錢,等到回了本錢,那麽莊子和鋪面就是淨剩下的。
等女學辦起來了,他媳婦也嫁進來了,他完全可以給他媳婦幾個莊子,讓他媳婦利用這幾個莊子的收成為那些宗族小姑娘添些妝。
也或是...
“也或是悄悄的去買幾個不記事的小姑娘記在賈氏宗譜裏,冒棄賈家女長大,然後來個擇婿聯婚?”
賈琏聽到他姐兒将他剛剛想到的說了出來,一時詫異的擡起頭。
他聽出他姐話裏的不贊同了。
“琏兒,我覺得你這種想法不靠譜。”
“......”
本來還在認真的準備聆聽他姐要說什麽呢,可當聽到他姐說‘不靠譜’這三個字時,瞬間一頭黑線嘩啦一下的就從頭墜到腳。
有生之年,他竟然還能聽到他姐說旁人做事不靠譜?
果然是羊肉吃多了嗎?
元姐兒一見賈琏的眼神,氣得拿起一旁的幹淨筷子隔着桌子打了過去。
賈琏向旁邊一躲,對着他姐認錯求饒。
那副小奶狗的樣子,完全沒有抄家的土匪大當家的氣勢以及冷漠的對着賴大祝福他也快沒娘的狠戾。
無害的讓人心暖。
到底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小孩,元姐兒也舍不得真的打他。
于是将自己的想法對賈琏直言道出,“最好是那種父母雙全,家中兄弟姐妹極多的那種。這樣的人,她不會輕易背叛宗族。”頓了頓,元姐兒又說道,“必須是跟家中父母關心親密的那種。”
別整個嫡女複仇,或是庶女無情的戲碼,那就沒意思多了。
本是雙贏互利的局面,生生弄成了魚死網破,不死不休,有什麽意思呢?
牽制。
只元姐兒一開口,賈琏便明白了。重重的點頭,然後向他姐保證道,“姐,你放心。這些都是小道。想要家族興旺,保護妻兒家小,靠的還是自己上進,或讀書或習武,或文官出仕,或随軍邊塞。利用女人成就自己,我成什麽人了?”
“是呀,咱們要的不過是份人情,所以這件事情你必須掌握一個尺度。不然,幾年後就是賈元春遍地了。”
聽到元姐兒最後一句話,賈琏的心情便極沉重。
他姐兒從出生的那一刻便成了老太太手中的一枚棋子。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差一點他就成了另一個儈子手。
最近要加倍努力的讀書習武,不能因為一個抄家行動就讓自己變得輕飄飄。
“對于賴家,你是怎麽想的?”
聽到元姐兒問這個問題,賈琏瞬間便沒了胃口,他将筷子放下,端起放在一旁已經有些溫的普洱茶,輕輕的抿了一口,冷冷的笑了,“雖然已經過去很多年了,可我還活着。我娘當初十月懷胎生下我,給了我生命,也給了旁人奪她性命的機會。我若不能為她報仇,我還配為人子嗎?”
長長的吐了口氣,賈琏放下茶杯,雙手在臉上搓了搓,“姐,你不知道,我長這麽大,我多想太太還活着,讓我叫聲娘。哪怕太太像二叔那樣時常拿着藤條抽我,打我,我也想要她好好的活着。那夜看着賴嬷嬷倒在地上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太太被人害死時的無助。”
元姐兒輕輕嘆了口氣,心裏也是堵得難受。
看着元姐兒這樣,賈琏笑了笑,只是那笑容看得人比哭還難受,“姐,你說我娘,我娘她有沒有怪過我?要不是我,她也不會被人害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怕表達的不清楚,作者在這裏解釋一下,賈琏與元姐兒其實并沒有想要利用那些人的意思,就是想要在人家姑娘們出嫁前先結交一下,得份人情。賈琏一時想左,又瞬間回頭了。畢竟人在受到誘惑的時候,在下意識的反應裏會有那麽一下邪惡。我覺得這麽寫會比較真實一些,就是不知道你們能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