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七零年代重生
到了婚禮當天, 鑼鼓鞭炮震天響, 入眼一片喜氣洋洋。
莊家院裏院外擺開了十八桌, 每個桌上都擺着茶壺茶杯, 方便早早到來的賓客自己取用。小孩子們四處亂竄, 嘻嘻哈哈地打鬧着, 有的還跑去問新郎倌要糖吃。
莊恒向來嚴肅的臉上染上了一抹嫣紅,連聲應好卻找不到放糖的袋子。
莊熠拿了一把糖出來,給每個小孩一人一顆,并叮囑他們不能調皮搗蛋, 要是表現好下午新娘子來了再給他們糖吃。
小孩子們興奮地哇哇叫, 家裏買糖的人家是少數, 糖是這群孩子心目中的奢侈品,很多人揭開糖紙舔一口就又放回了口袋裏。
有個孩子膽子大, 他好奇地問莊熠:“莊二哥都娶新娘子了, 莊大哥怎麽還沒有新娘子啊?”
莊熠嘴角抽了抽,拍了拍他的腦袋說:“小孩子別想那麽多, 糖不要了嗎?”說着作勢要拿回他手裏的糖。
對方一看急了, 立馬跳開幾步,做了個鬼臉後,和其他小夥伴們一哄而散。
莊恒在一旁笑着說:“他問的也沒錯, 人家都是哥哥先娶親,我們家倒好, 別人問起來我都不知道怎麽答。”
“那就別理。”莊熠回頭看向這個弟弟, 今天的莊恒穿着帶回來的一身黑色西裝, 配上幹淨整齊的短發,看起來特別精神,尤其是部隊裏鍛煉出來的那種氣勢,一回來就吸引了很多大姑娘小媳婦的關注。只是這會,他整個人斜靠在門框上,嘴角微微上揚起一個弧度,臉上帶着一點似笑非笑,依稀又回到了當初吊兒郎當的年歲。
莊恒聽得笑出了聲,他伸手捋了捋頭發,又彈了彈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在哪搖頭嘆氣說:“大哥就別太挑剔了,娶媳婦不就是成家過日子嗎,要麽挑個漂亮拿得出手的,要麽就挑個賢惠能理家的,你自個條件也不差,再要這麽蹉跎下去,好姑娘都成別人家的了,難不成你想當個老光棍?”
這話被後頭過來的莊小琴聽到了,立刻瞪了他一個白眼:“二哥說的什麽話,你以為娶個老婆容易啊,知道爸媽為你準備這個婚禮花了多少心思嗎,大哥還給你貼了不少錢呢,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回來穿身西裝就能當新郎了?”
莊恒被說得惱羞成怒:“你個丫頭胡說什麽,有你這麽沒大沒小的嗎,我可是你哥!”
“那大哥還是你哥呢!”莊小琴不甘示弱,她早看不慣這位二哥了,回到家裏一副大爺樣,別人都忙就他一個人閑着,說是新郎倌不用忙吧,好歹也去招呼下客人,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大哥結婚呢!
莊熠見兄妹倆快要吵起來,立馬制止說:“好了,今天是大喜日子,你們別給爸媽添堵,小琴你去看看新房裏還缺什麽,莊恒你去前面招呼客人,別讓人覺得被怠慢了。”
莊小琴沖着莊恒做了個鬼臉,轉身就往外走:“這事有李嬸她們呢,我又不懂,我找二妮玩去了!”說是玩,其實是招呼親戚家的女孩子們,大家都去了隔壁二妮家,她是回來拿糖果招待客人的。
莊恒叉腰站在那,臉色臭臭的,十分嫌棄地說:“這丫頭片子越來越不像話,看她以後怎麽嫁的出去!”
“你也夠了,自己的大喜日子,擺這臉色給誰看呢?”莊熠這會也沒好氣,原以為這個弟弟進了部隊變得出息了,現在看來倒是他想多了,不想和莊恒再說那些沒營養的事,他打了個招呼說去看看車子準備好沒有,就一個人出了院子。
這會迎親沒有擡轎一說,有的地方用牛車去接,也有的用船去接,他們到喬家的路彎彎曲曲有二十幾裏,牛車太慢,莊熠問過村上有自行車的小夥,正好湊出十二輛自行車當迎親的車隊,放在這會也很拉風了。
準備就緒後,迎親的隊伍就出發了,莊恒帶了鄰村兩個一起當兵的小夥當伴郎,其餘都是村上的人。
迎親的隊伍一走,主家和幫忙的人也有了功夫休息,莊母招呼了一圈,就瞅着空找了莊熠說話。
莊熠沒有跟着去迎親,前頭忙完後,他就準備進屋休息一會,沒想到莊母又來念“緊箍咒”。
“我說你這孩子,怎麽也不換身衣衫!”莊母一看莊熠還穿着平日幹活的衣服,就要去衣櫃裏給他把新衣服翻出來。
莊熠連忙攔了:“我等下就會換的,剛才一早太忙給忘了。”
莊母聽着嘆了口氣,舊話重提說:“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是早點娶個媳婦,有個人知冷知熱的,哪裏還需要我操心這些,你就給個準話,到底什麽時候把人娶回來,要是再這麽給我拖着,媽就直接給你定了。”
“別——”莊熠頓時頭疼不已,緊跟着想到了一個不錯的借口,就安慰莊母說,“總要等家裏緩過了這陣子,再把人家風風光光娶過來吧。”
娶個媳婦窮三年,為了這場婚禮,莊父莊母這些年存下的錢全砸進去了,連莊熠都貼了不少。這會農村也沒什麽禮金,大多是拿點米,拿點雞蛋,想要禮金收回宴席錢都不能。
莊母聽了這話,果真說不下去了,以他們現在的收入,起碼要個三五年才能再辦一場婚禮。想到這,她不由軟了聲氣說:“這事委屈你了,要是人家姑娘等不得可怎麽辦好?”
莊熠默默流汗,他沒想到自己信口一說,莊母還真以為有那麽一個姑娘,他怕莊母又要胡思亂想,連忙開口說:“這事不急,人家也要準備嫁妝的……那個,二嬸子在喊你呢!”
莊母一聽李二嬸叫她,立刻擡腳往門外走去,臨出門前不忘交代莊熠趕緊把衣服換上。
等人一走,莊熠頓時松了口氣,好歹還能清靜個幾年。
…………
迎親的人要吃過午飯才會回來,中午一過,大家就開始翹首以盼,小孩子們就跟小哨兵一樣,不停往村口跑來跑去。
終于有人喊了聲“來了——”
負責放炮的人趕緊拿起爆竹鞭炮一一擺好,其他人也各自就位,等到遠處傳來一聲清脆的鈴聲,鞭炮聲和鑼鼓聲同時響起,村裏的人也聞聲而來,紛紛等着看新娘子的模樣。
車隊很快出現在衆人的視野裏,前面幾人的車上還挂着魚肉和雞鴨,立刻有人上前接過,将它們擺到了特定的地方。不一會,莊恒的車子也出現了,他長腿一邁将車子停下,跳下車的同時将新娘扶下了後座,就見新娘子臉上笑得愈發嬌羞,随後兩人在衆人的起哄聲中手牽手邁進了大門。
一番儀式走過,新娘子被送入了新房,莊小琴她們幾個本家的女孩被要求去陪新娘子,而新郎則要招呼外面的客人。
莊小琴招呼着幾個女孩一起進了新房,裏面被重新粉刷過,家具也都是新的,房間的一角擺着一臺縫紉機,上面紮着大紅布,而新打的書桌上是一臺簇新的收音機,同樣貼了大紅囍字。
新娘子喬秀蘭此刻坐在婚床上,微垂着頭,雙手擺在膝蓋上,見她們進去立刻沖她們露出了一個溫婉的笑容。
莊小琴見新嫂子看起來很和善,立刻笑意滿滿地上前給她介紹:“嫂子叫我小琴就好了,這是妹妹曉曉,這是大伯家的娟子,還有這是隔壁李二嬸家的二妮,你有什麽需要的盡管跟我說,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千萬不要客氣。”
喬秀蘭微微一笑,矜持地點了點頭,她的目光掃過衆人,在曉曉身上微微停留片刻,随即又垂下了頭。
莊小琴見她不搭話,頓時覺得無趣,想離開又有莊母的囑咐走不了,無奈地朝曉曉遞了個眼神。
曉曉一拍腦袋,說了句“我去拿點吃的來”,就噔噔跑開了,莊小琴見她開溜,在後面氣得直翻白眼。
剩下三個女孩站在那裏面面相觑,最後莊小琴招呼兩人坐到了床邊的小方桌旁,上面擺着紅棗桂圓花生瓜子一類的幹果,還有雲片糕之類的小點心。
她們剛剛在二妮家已經吃過一回,這會對它們根本提不起興致,莊小琴時不時往門口瞧,嘴上抱怨說:“這丫頭動作太慢了,拿個東西那麽磨蹭。”
喬秀蘭擡頭看了一眼,揚了揚嘴角,并沒有開口應和。
過了一會,曉曉果真跑了回來,随後從口袋裏拿出用手帕包着的一包東西。
“這是什麽?”莊小琴說着就打開了手帕,一瞬間一股肉香撲鼻而來,她詫異地看着手帕裏的東西,沒等她發問,曉曉就拿了一片直接塞到了她的嘴裏,“唔……這是?”
“是肉幹,好吃嗎?”曉曉說完見娟子和二妮都沒動,立刻把東西往兩人面前推了推,“你們也吃啊,可香了!二嫂你也吃——”
喬秀蘭目光一閃,立刻搖頭說:“我不餓,你們吃吧。”
幾個丫頭還是第一次吃這種零食,一口就上了瘾,沒一會就把一包肉幹瓜分殆盡,還一個個意猶未盡。
娟子開口問道:“還有嗎,再去拿點來!”
莊小琴白了她一眼,說:“你當大白菜呢,想吃多少吃多少啊。曉曉,你哪來的?”
“哦,周大哥給大哥,大哥給我的。”曉曉如實說道。
二妮聽得笑了起來,說:“你繞口令呢,是周奎給的吧,我就說嘛,這種好東西一般人還買不到。”
幾個人說說笑笑,時間很快過去,等到新娘子的娘家大嫂和莊母她們走進來,四個丫頭就趁機溜了。
到了外面,新郎正和喬家大哥他們說着話,作陪的是他的當兵弟兄以及從前玩得好的小夥伴。曉曉沒見到莊熠,就跑去了院子外,果然看到他和周奎正在說着什麽。
莊熠見曉曉過來,以為有什麽事,就丢下周奎走了上去:“怎麽了,肉幹吃完了嗎?我屋裏還有,自己去拿。”
曉曉搖搖頭,她只是奇怪莊熠沒在屋裏,想了想說:“我出來透透氣,裏面人太多了。”她說的也是實話,屋子裏不少人在抽煙,氣味不太好。
周奎慢悠悠踱過來,聽了曉曉的話,接口道:“要不叫上你姐姐去我家玩一會,有好東西哦!”
曉曉愣了愣,回頭看向莊熠征求他的意見。
莊熠點點頭說:“去把你姐姐和二妮她們一起叫上,我們去周奎家‘看戲’。”
周奎一聽不幹了,立馬糾正說:“什麽看戲啊,別人還以為我家出啥事了呢!那叫電視,電視懂不?”
曉曉聽莊熠說過電視機,這會知道有電視可以看,二話不說就去找莊小琴她們彙報這個好消息。
這會電視機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三轉一響加起來也就抵得上一臺9寸的電視機,若是大一點的就更貴了。
周奎家就是一臺9寸的,幾個丫頭往那一圍,連腦袋都擺不開。
莊熠拎着自家兩個丫頭往後去,叮囑說:“小心看壞了眼睛。”其餘兩人一聽,立馬退到了後面。
周奎把按鈕一旋,就聽得“啪嗒”一聲,原本灰色的玻璃屏幕亮了起來,緊跟着小鐵盒裏突然出現了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幾個丫頭一下哇哇叫了起來,小鐵盒裏居然藏着猴子?不過她們很快被畫面吸引,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盯着屏幕,看那只猴子上天入地,反抗天宮的鎮壓……
劇情分上下集,女孩們一個個意猶未盡,嚷嚷着下集什麽時候再放,好在只放了一集,不然幾家大人得提着雞毛撣子來找人了。
直到賓客散盡,曉曉和莊小琴還在回味着剛剛的畫面,莊小琴忍不住問莊母,什麽時候家裏才能買個電視機。
莊母斜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等你考上大學就給你買!”當然這只是句玩笑話,誰都知道莊小琴不可能考上大學,現在壓根就沒有高考,倒是有工農兵大學生,但那是群衆推薦上的,并不和學習成績挂鈎。
莊小琴就知道莊母忽悠她,擠眉弄眼地說:“二哥當兵那麽久,也沒給家裏添過東西,這會二嫂都嫁進來了,總不能以後還叫你們養着吧?”
她們這會在莊熠這邊,莊母正讓大兒子把今天的賬算一算,在場的只有母女三人,所以莊小琴才會開這個口。
莊母驟然聽到這話,一下就愣在了那裏,她沒想到女兒會問出這種話來,更沒想到的是,她先前竟然一點都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