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七零年代重生
正值放學的時候, 校門口人來人往好不熱鬧,莊熠就站在距離不遠的一棵大梧桐樹下, 眼睛不時掃過人群, 又往馬路對面瞧上一眼, 終于看到了校門口出來的莊小琴,而她身後跟着一個戴着金絲邊眼鏡的青年, 留着三七分的頭發, 身上是一件白襯衫加雞心領的灰毛衣, 下面是西褲加皮鞋, 袖口露出一截金屬表帶, 看上去頗有幾分氣勢, 加上那張白淨斯文的臉,确實很容易迷倒女孩。
莊熠朝他們笑了笑,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農村常見的兩用衫, 腳上一雙黑色布鞋, 一不小心就“漏了底”, 即便有他自身這個衣架子撐着,也難免露出幾分土氣來。
莊小琴愣了一下,跑上前有些嗔怪地說:“哥, 你怎麽這樣?”當然她沒把話說明,莊熠也就揣着明白裝糊塗。
這時眼鏡青年走了上來,他朝莊熠笑了笑,問莊小琴:“這位是?”
莊小琴立馬回過神來,趕緊介紹說:“這是我哥!哥, 他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鄭錦業,是我們學校剛來的實習老師。”
莊熠聽了這話,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挑,随後露出客氣的笑容,伸手說:“你好。”
“你好。”鄭錦業伸手握了握,又快速收回,随後對着莊小琴說,“我們等下去哪裏吃飯?”
“就去對面的餐館吧。”莊小琴說着往馬路對面指了指,剛好看到不遠處走來的曉曉,連忙揮手說,“曉曉這裏——”
“我們過去吧。”莊熠說着擡腳往對面走去,而莊小琴兩人随後跟上。
到了馬路對面,曉曉也快步走了過來,她一把挽過莊小琴,撒嬌着說:“姐,今天是不是可以敞開了吃啊?”
莊小琴聽出她話裏有話,瞪了她一眼道:“你就不怕吃胖啊,還敞開了吃?”
兩個女孩在那裏擠眉弄眼,旁邊的鄭錦業突然問道:“小琴,這就是你妹妹嗎,你家可真厲害,出了兩個大學生!”
“哪裏,還不是我哥好!”說起這點莊小琴最為得意,十裏八鄉哪個姑娘的哥哥也比不上她家大哥,她對鄭錦業介紹說,“她叫曉曉,和你一樣也是上得省師範。曉曉,他叫鄭錦業,比你大三界,現在在我們學校實習。”
“哦,原來是師妹。”鄭錦業露出一個恍然的笑容,随後指着前面不遠處的餐館說,“那我們快點過去吧,別把你妹妹餓壞了!”說着當先打頭陣,領着衆人往前走去。
莊熠好似消弭了存在感,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着,突然曉曉回頭看向他,笑嘻嘻地說:“哥,你穿這一身也挺好看的,看着就親切。”
莊熠彎了彎嘴角,不置可否,農村裏這樣的打扮十幾年沒變過,這回來省城開店,他也給自己拾掇了一身門面,只是今天特意換了。
沒走幾步路就到了那家餐館,這店鋪剛開業沒多久,裝潢都很新,莊熠他們來吃過一回,對這裏的菜色還挺滿意。
這會店裏已經有了不少客人,鄭錦業去找位置,前前後後看了一圈都沒找到合适的座位,正在他打算提議換個地方時,莊小琴朝他招手讓他過去。
“怎麽了?要不我們換個地方?”
“不用,有地方了。”莊小琴一邊帶着人往裏走,一遍解釋說,“裏面還有一個包間,我哥他們先去點菜了。”
“哦,這裏還有包間啊?”鄭錦業往裏看了看,走廊過去就兩個房間,一個關着門沒有動靜,而盡頭處就是莊小琴說的包間。
進到包間裏,莊熠和曉曉已經在小圓桌旁邊坐下,桌子上放了一疊花生米,一疊醬鴨肉,一盤豆腐絲,還有一盤小籠包。
莊熠正拿着菜單在和服務員點菜,而曉曉望眼欲穿地看着門口,一看到兩人忙不疊地催促說:“快點來坐,我快餓扁了!”
等兩人一坐下,曉曉就把小籠包往莊小琴面前一推,等對方拿了一個,又替鄭錦業夾了,她就不客氣地吃了起來。
莊熠點完菜,把菜單遞給鄭錦業,說:“不知道你的口味,就先點了幾樣,你再看着點幾個吧。”
鄭錦業接過菜單後,先讓服務員把點的單子給他看一下,口中笑着說道:“先看看點了些什麽,不要重複了。”說話間他把單子上下掃了眼,心裏默默一數,好家夥已經點了十個菜!
莊熠不動聲色地看着,見對方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他轉而對曉曉說:“好吃嗎,要不要再來點?”
一盤小籠包就四個,一口一個,曉曉也就吃了兩口,原本的三分餓意反倒成了七分,聽了莊熠的話,她連忙點頭說:“好啊,你們誰還要的?”
莊小琴張了張嘴,随即搖搖頭說:“我不用了。”
“我也不用。”鄭錦業接口道。
曉曉聽了,對服務員說:“那就再來兩份小籠包。”
服務員點點頭,連忙記了下來,又問鄭錦業:“同志,你還需要什麽?”
這會功夫鄭錦業已經快速翻過了菜單,眉頭早就不自覺地皺了起來,他粗略估了一下,現在點的菜加起來都有十五塊了,這時普通工人一個月才三十多塊錢,這一頓等于吃了他們半個月的工資。
“我看這些就夠了,正好也是我喜歡的菜,就先這樣吧。”說着他把菜單遞還給服務員,臉上依舊維持着笑容。
莊熠點點頭,對服務員說:“那就這些,飲料的話就兩瓶白酒,再來兩瓶汽水。”
話音剛落,鄭錦業臉上的笑容就有些撐不住,尤其是看到服務員拿了兩瓶茅臺過來,要不是鏡片擋着,恐怕眼珠子都能瞪出來。
他連忙說:“我酒量不好,明天還要上課,要不也喝汽水吧。”
莊熠看了他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而鄭錦業并沒有讓服務員再拿一瓶汽水,只是讓莊小琴給他倒了一杯。
這時候服務員問:“要不要把兩瓶酒都開了?”
旁邊的鄭錦業剛要說話,莊熠就先出了聲:“都開了,不夠再說。”
一句話就把鄭錦業沒出口的話堵了回去,人家可是說不夠再要,他還怎麽說兩瓶喝不完?只好忍氣吞聲灌了一大口汽水下去,結果突然打了個響嗝,引得服務員都忍不住側目。
兩個女孩面面相觑,而莊熠就跟沒聽到一樣,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随後一飲而盡,說了句“好酒”。
曉曉在家裏很少看到莊熠喝酒,只有過節的時候才會和莊父喝一盅,一瓶酒的話能喝一整年,哪像現在一口就是一小杯,看得她眼睛都直了,忙說:“哥,你可悠着點,這是白酒。”
“嗯,放心吧,我千杯不醉。”莊熠半開玩笑地說着,實際上也的确如此,只不過他沒有酒瘾,也可以做到滴酒不沾。
一旁的鄭錦業見了,笑着開口道:“莊大哥一看就是豪爽之人,小琴經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說要是沒有你她也上不了大學,說起來還要多謝莊大哥,不然我也不能認識小琴這麽好的女孩。”
這話說得一旁的莊小琴臉都紅了,只默默地低着頭喝汽水,但看得出來她很高興。
莊熠禮貌地笑了笑,說:“你過獎了,父母都說我把她們寵壞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以後嫁了人要被婆家笑話。”
“哥——”莊小琴不滿地嘟着嘴,覺得大哥這話把她貶低了,她哪有那麽差勁啊?
曉曉卻在一旁接口說:“哥,你有所不知,村裏那些新媳婦,越勤快越被罵得厲害,我有一回聽到那些婆婆在聊天,說媳婦太能幹讓她們顯得很無能,還說這樣的媳婦就要好好調叫,所以我看吶,婆家只會高興娶到懂事的媳婦。”
這話別說鄭錦業,就是莊熠都聽得嘴角直抽搐,不會幹活等于懂事?他看了曉曉一眼,笑道:“依你的說法,以後去了婆家就什麽都不用幹了嗎?”
“那當然不是,你看二嫂,媽只叫她做自己的事,但她幫二哥洗衣做飯,媽也不說什麽,我看那樣就很好,不能做太多,但也不能不做,鄭師兄你說對不對?”
鄭錦業聽了曉曉的話,只覺得可笑不已,說:“農村裏三姑六婆的話哪能信,城裏婆婆都喜歡勤快的媳婦,越能幹越好,婆婆也會逢人就誇,根本沒你說的那種事。”
“哦,是這樣啊……”曉曉半信半疑地看向莊小琴,“姐,你來得時間久,城裏婆婆都是這樣的嗎?”
莊小琴被問得啞了口,她哪裏會知道,學校又不教這些。只是剛剛鄭錦業的話讓她有些沒底,她在家也幹活,但肯定比不上那些一個人就輕松包攬所有家務的人,如果這樣鄭錦業的母親恐怕看不上她。這麽一想,她不由露出幾分憂慮來。
鄭錦業聽了莊熠和曉曉的話,又見莊小琴這幅模樣,立刻開口安慰:“沒關系,不會的可以慢慢學,誰也不是天生就會的。”
莊小琴讪讪一笑剛要開口,曉曉就搶先說道:“師兄說得對,不會可以學,對了,師兄會洗衣做飯嗎?”
鄭錦業下意識回道:“這些不是女人做的嗎?”
“哦,那就是不會咯!”曉曉一臉的嫌棄,就算是在農村,很多男人不做也不等于不會做,可鄭錦業分明就是後者,那個年代大人都在想方設法養活一家老小,家裏的事情通常都是小孩子分擔,鄭錦業什麽都不會,除非家裏條件非常好。
莊熠也想到了這一點,他舉起酒杯岔開話題說:“來,相逢即是有緣,我敬你一杯。”說着拿過一只小酒盅給對方滿上了。
鄭錦業這回倒是沒有拒絕,同樣一口飲盡,只是下一刻差點沒被辣哭。
莊熠覺得有些奇怪,問道:“你不常喝酒吧?這酒是挺辣的。”
鄭錦業一邊咳嗽,一邊紅着眼睛說:“家裏沒人喝酒,我很少喝。”
莊熠一聽就明白了,也就不再繼續問下去。正好服務員開始上菜,大家就此止了話題。
莊小琴有些心不在焉,曉曉又心心念念她的小籠包,只有莊熠慢條斯理地吃着菜喝着酒,順便看鄭錦業“大快朵頤”。
雖然點了十個菜,實際上每道菜的分量都不多,勝在口味絕佳,四個人吃的話也就正好夠。
當鄭錦業摸着肚子說自己吃飽了,餐桌上的盤子也幾乎被掃空。
曉曉一言難盡地看着餐桌,到底把話憋了回去。
氣氛一時有些沉默,莊小琴恍然回神,看到空空如也的餐桌,下意識問道:“吃飽了嗎,要不要再叫點?”
“飽了飽了,要不就結賬吧!”鄭錦業朝門外喊了聲,服務員就拿着單子走了進來。
“一共三十五塊三毛,零頭抹了,給三十五就好。”服務員說。
鄭錦業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敢置信:“三十五?把單子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