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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分歧

五樓位于酒樓頂層,今日天氣正好,微風輕撫,外牆和房頂沐浴在陽光之下,整層樓變得暖融融的很是舒服。可惜聽風閣門窗緊閉,把半樓秋色都拒絕于外,室內只有微光從窗紙透進來,無法溫暖房內的兩人。

包廂內并沒有什麽旖旎氣氛,反而隐隐有些僵硬。

聞鳳簫把蘇菡抱進來後迅速放在了椅子上,頗有些避之唯恐不及的意味。

蘇菡一對柳眉挑起,眼神頗為不悅,她也不是那種能一直扭捏的性性子,便直接問了,“怎麽?就這麽嫌棄我?”

聞鳳簫罕見的低垂着頭,蘇菡看不清他的神色,他搖搖頭,簡短的道:“沒有。”

“還說沒有,我看你是連話都不耐煩跟我說了。”蘇菡起身,慢慢的踱步過去,停在聞鳳簫身旁。

聞鳳簫睫毛微顫,終于解釋道:“不是,你是太子妃……”

“呵。”蘇菡不客氣的打斷了聞鳳簫的話,“我是太子妃,你還是太子呢!”

聞鳳簫目光沉了下來,閉上眼睛道:“我不是太子,我也當不了太子。”

蘇菡輕哼一聲道:“那正好,假太子和假太子妃,誰也別嫌棄誰。”

聞鳳簫搖搖頭,沒有繼續争論。

從蘇菡的行為和話裏,他嗅出來一絲不尋常,即使只是一點似是而非的感覺,可能性不過百分之一,也讓他不敢和蘇菡進行任何危險話題。兩人如果保持距離,也許他還能守着她一輩子,可一旦有所越界或者被發現真相,迎接他的要麽是她的下半生幸福雞飛蛋打,要麽是他殘缺曝露顏面無存,屆時她和他都不會好過。

兩人靜靜的對坐了一會兒,一時無話,只默默的吃了點東西。兩個心裏都想着事情,即使飯菜皆是頂尖大廚的手藝,吃起來竟也無甚滋味。

過了一會兒,對面包廂裏的人發出了一陣更大的喧嘩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到遠,漸漸往樓下去,這是吃飽喝足走人了。

看來聞燕辭理智尚在,沒打算挑戰太子權威,可喜可賀。

聞鳳簫對此不置可否,聞燕辭帶在身邊的最多是積年老吏,親信也多是如此,這些人審問犯人、言行逼供、栽贓暗算是一把好手,可讓他們沖鋒陷陣、與人對敵,那就是瞎的看不見了。敵人由被鎖住雙手、穿過琵琶骨的罪囚,變成百煉成鋼的軍漢,這些能讓官吏尿□□的老吏可有上前的勇氣?禁軍都頭姓洛,洛清瑤的洛,神威軍姓的聞,可惜不是他聞燕辭的聞,他若在京城跟太子硬杠,那是老壽星上吊。

草草吃完飯,聞鳳簫點起太子儀仗,酒樓一下子又湧進來百八十個大漢,個個身着甲胄,腰跨鋼刀,神精氣猛、龍行虎步,把酒樓上下五層通道全部站滿堵死,一幹客人都被擋在包廂裏、大廳裏,不許擅自走動。

清場完畢,聞鳳簫攜蘇菡出了包廂,在一衆軍士的圍繞下走出酒樓,上了馬車,前後約有一刻鐘,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完完整整的看到太子和太子妃的容貌,最多只能從縫隙中看到一鱗半爪。

足足近兩百人的車隊慢慢啓動,前方棋牌林立,禮官喝道,更有百餘騎騎兵護衛左右,個個高頭大馬,秩序凜然,馬車旁邊行走着兩隊侍女,随時聽候差遣,更外圍還有兩隊手拿标槍的護衛,槍尖在溫暖的陽光下依然閃爍着寒光,讓人無法生起任何僥幸心理。

這便是權勢的好處。

坐在華麗的馬車上,蘇菡微微掀開車簾,望向周圍,車內和車外幾乎不是一個世界。

太子儀仗不止于此,把人堆在太子周圍放着,就是太子的待遇?笑話!準确來說,這些擺出來的只是門面,更多的功夫則在打頭和暗處。一旦擺起儀仗,在太子出行之前,便會有幾百人提前清路,沿途的商家住戶都會被排查警告,更有人直接陰在暗處,護衛太子安全,不動聲色的解決居心叵測之人。

如果是走在禦街之上,倒是不用再進一步清道,因為禦街平時就空着,無人敢走,可如果要去其他街道,護衛們就會提前封鎖道路,以保行路安全通暢。

在京城中,只有皇帝、皇後、太後、太子才有這等架勢。

蘇菡無從揣測一向低調節儉的聞鳳簫為什麽突然明晃晃的擺起了太子儀仗,雖然這本就是應有之禮,可上次回門之時,聞鳳簫要擺儀仗給蘇菡撐臉面,蘇菡勸了說不用,聞鳳簫就依從了,這次卻勸了也沒用。

發生了什麽,或者說,聞鳳簫想幹什麽?

蘇菡這幾天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那天的一個吻、一個擁抱,在兩人的刻意回避下就像不存在一樣,聞鳳簫之後的态度讓蘇菡心裏不爽,也無意繼續自取其辱。

既然不願意,那便回到朋友的位置上吧。

蘇菡還是不願意失去這麽一個朋友,可聞鳳簫似乎不這麽想。

“太子殿下一出生,便被看做是帝星,皇帝陛下起北宸之名,在百日宴上開壇祭廟,封為太子。”

——嫡長子,理當有此待遇,何況皇後當時聖眷正隆。

“太子殿下深受帝後喜愛,從小到大賞賜不斷。”

——那當然,聞北宸的容貌氣度,可謂當世一絕,除了聞燕辭這種與他有潑天矛盾的,其他人很難對聞北宸産生大的惡感。更何況是親生父母,自然諸多寵愛。只是聞鳳簫,同胞同貌,境遇卻大不一樣,真是讓人感嘆。

“太子三歲能詩,五歲能文,九歲能驅虎射鹿,諸獸無不惶恐奔逃,毫無鬥志。”

——九歲能驅虎射鹿,蘇菡信!但她更信這個九歲的孩子周圍有成百上千的護衛虎視眈眈,甚至這些獵物被趕到太子不遠處之前,便已做好了相關處理。

“太子的書法游雲驚龍,乃是一絕,不知道有多少人求字求而不得。”

——太子的墨寶就算寫的不好也一堆人想要的謝謝。

……

蘇菡無奈的看着面前這幾個像是比賽說相聲一樣的丫頭。

她招他們進來,本是為了聊聊天,八八卦,解解悶,沒想到這些丫頭三兩句沒說到,就會繞回太子身上,言辭裏對太子好不崇拜!

不管是無意還是故意,蘇菡都對太子的生平沒興趣,打斷這些丫鬟的傾訴欲,讓他們出去,蘇菡百無聊賴,決定去前院看看聞鳳簫在幹什麽。

太子的書房是重地,但有了太子的允許,蘇菡百無禁忌。幾個丫鬟在前清道,讓男性仆役回避,一路暢通的來到前院,除了大婚當晚走過一次,這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裏。

聞鳳簫親自開了門,意外的問道:“怎麽想起來前院了?”

蘇菡越過他走進門道:“無事可做,便來這裏看看。”

她在書房繞了一圈,這書房應該是聞北宸的品味,聞鳳簫并沒有做任何改動,處處都是或精致或大氣的設計和擺件,與聞北宸的身份氣質很相符。

見識了太子府的重地,心情好了些許,蘇菡繞到書桌旁,見上面放着一本書,壓着一些紙張,好奇的拿起來問道:“在商議什麽呢?”

她可是看到有人飛快的出來走掉了。

“都是一些小事。”聞鳳簫欲言又止。

蘇菡看着手上的紙,好奇的念道:“東珠四十斛、宮綢兩百匹、……充入太子妃內庫,我只呆半年就走了,放這麽多東西進去幹嘛?”

蘇菡碎碎念着,又拿起第二張紙,“翟衣八套,各色各式禮服二十套……這是幹嘛呢?翟衣只在春祭和慶典之時用吧,一年也就兩三次,做這麽多?我很快就要走了,可能一套都用不上,浪費,還有禮服,不是剛送來了一些嗎?怎麽又要做。”

蘇菡飛快的翻了剩下的紙張,都是給太子妃準備的東西,品種之豐富、數量之多,已是讓她瞠目結舌的程度,可她卻越看臉色越是難看,又想起這幾天小丫鬟不太高明的吹捧,想明白了,也越發難受,傷心道:“你根本就沒想帶我走!就這麽兄弟情深,想讓我嫁給聞北宸?”

聞鳳簫走上前來,“菡兒……”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帶我走?”蘇菡不給他糊弄的機會,直接道。

聞鳳簫沉默。

蘇菡露出失望之色,“我以為你懂我,我以為你該知道我不适合皇室、不适合母儀天下,我以為你會尊重我的意見、照顧我的想法,……我以為我們是好朋友。”

聞鳳簫臉上有着一絲隐忍,他終于道:“菡兒,聞北宸會是一個好夫婿,京城的名媛淑女無不傾慕于他,這麽多女子的眼光總不會有錯。”

“是啊,每個女子都喜歡他,都想嫁他為妻,就連你,都想讓我嫁他為妻,他這麽好,能嫁給他我該心滿意足是不是?”

蘇菡猛地轉過身來,“可我以為你早知道,我不一樣!我和她們都不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們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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