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眼皮子淺
宋致遠早想不起在什麽時候得罪過這位小心眼的都督了,為今也只得連連對宋茵使眼色,讓她出面保住宋荔,不然,以後将軍府是不是何人都能踩上一腳了。
宋茵暗罵爹娘不省事,當娘的不會管教女兒,使得她在宮中出錯,害她也一起被羞辱,而當爹的呢,事事要她這個女兒出面,可曾想過她在宮中的日子也不容易?
心中不耐煩,卻也只得硬頂着出面,對司北宸道,“本宮這妹子,規矩學的不到家,還請都督看在本宮與陛下的面子上,饒了她這一遭兒……”
身為貴妃,給一個臣子致歉,宋茵自認為她已經夠謙遜的了,奈何不待她話說完,司北宸就出口打斷道:“貴妃娘娘可真是自我感覺良好,不只覺得一個後宮嫔妃的臉面,抵得過羞辱朝臣之罪,甚至于,連陛下的臉面都成了你拿來捍衛宋家人的武器了?宋家姑娘好家教,一個個的,比朝廷官員還忙活,真是體恤陛下啊!”
一番冷嘲熱諷,宋茵氣的險背過氣去。
身側,被牽連上的楚元韶也是滿目憎恨,西廠确是越來越嚣張了,如今朝中也無人敢于正面彈壓司北宸,竟叫這厮越來越狂妄!
楚元韶不能開口,他知道一旦開口,司北宸必要連他這個皇帝一起訓斥,擺出一副為國為民的大義嘴臉,行的卻是小肚雞腸的腌臜事。
司北宸淡淡瞟了眼宋荔,讓侍衛将人拉下去斬了。
宋致遠與佟氏又怒又懼,司北宸不足為懼,但他手裏的勢力,才真正叫人膽寒。
昔日施琅華都拿他毫無辦法,如今施家已去,更無人彈壓西廠之勢了。
佟氏焦急恸哭,拉着宋致遠讓他想辦法,總要保住小女兒啊!
可惜,宋致遠緊緊握着拳頭,雖然生氣,雖然恨極,卻沒發出一聲,更不肯上前一步——那可是他平日裏極疼愛的幼女,都被這般對待。
宋蘅淡淡瞥了眼這對夫妻,心中不屑輕嗤,舉步上前。
“都督,請稍等一等。”
清越的聲調,來自于不遠處的宋蘅,她越過人群上前,凝睇宋荔,方說道:“小妹她人前失儀,給父親母親丢臉,也叫貴妃娘娘被人指摘,實在是不孝不義,身為阿荔的姐姐,實在是又氣又急,只得代父母暫行家法處置了!”
她對司北宸淺行一禮,見他未曾反對,反而饒有興致看來,便毫不猶豫地走到宋荔面前,“啪啪”幾巴掌狠狠甩到了宋荔臉上。
女兒家嬌嫩的臉蛋兒頓時紫紅一片,充血腫脹。
宋荔“嗷”一聲,捂嘴大哭,看着爹娘,看着姐姐,羞憤得恨不能立時觸柱自盡。
衆人一片嘩然,嗡嗡嚷嚷,指指點點,俱都好奇又興奮地看着宋家這一出好戲。
惟有司北宸,輕眯着眼睛,諷刺地勾唇——
宋荔害宋蘅落水,無醫無藥,擡手便打,張口就辱,這麽多年了,這位宋蘅姑娘居然對宋荔毫無芥蒂,情願冒着丢命的風險,也要幫宋荔渡過此劫?
沒錯,宋蘅此舉确是為救宋荔一命。
原因自然不是司北宸所想,聖母心腸,心慈手軟——她怎會對宋家人心慈手軟,她巴不得他們全都死個幹淨呢!
如此做,只為羞辱。
試問,有什麽比讓一個人活着,就仿若死了般更叫人痛快呢?
宋荔丢了臉,等着她的,是日後無盡的嘲諷奚落,就如一只灰撲撲的老鼠,再不敢出現在人群之中。
此舉,可比殺了她,更來的惡毒。
這是施琅華為已經死去的真正的宋蘅,唯一能做的事了。
宋荔何曾被人打過,家中寵着縱着,誰敢碰她一根汗毛,一巴掌扇過來,立時就想動手。
迎着她怨毒憤恨的目光,宋蘅俯首低語:“想活命就先認慫!”
宋荔目光尖銳,絕望地掃了眼母親的方向,只餘無望,顫抖地閉上了雙眼。
不聽不行,只宋蘅一個肯跳出來。宋荔分不清湧上心頭的是什麽情緒,她從未受過如此屈辱,也從未如此絕望。
司北宸看不懂宋蘅,厭煩地擺擺手,終于肯放宋家姊妹一馬。
宋荔早吓傻了,還沒有經歷多少人生百态的她,已然從天上掉進了泥裏,曾叫她羨慕嫉妒,仿若受萬民敬仰的貴妃姐姐,還有英明神武,威儀如天神一般的皇帝姐夫,竟還不如一個西廠的都督。
還有家中說一不二的爹爹,被司北宸如此羞辱,連個屁都不敢放。
她把頭埋在佟氏懷中,好似個鹌鹑,輕聲的哭泣。
“小妹她還是個孩子,總有些認生的,”宋茵笑笑,好似剛剛的事情,确實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她說的雲淡風輕,“誰都有少不更事的時候,本宮相信母親一定會好好教導小妹,讓她不要這樣害羞了。”
宋蘅在角落,噙着冷笑。
“宋夫人之賢名,乃為朝中命婦之典範,只看阿茵與你那妹子,便可知宋夫人的教養氣度,宋荔只是年少,再大些也就懂事了。”
宋茵淺淺一笑,心內泛冷,精心準備的陛下瞧不上,偏瞧上了那野路子的……
瞧着陛下看宋蘅的目光,宋茵隐隐憂心。
不同于宋芍,這個庶妹從不曾出現在她印象裏,自然也全無安排。
宋茵不喜歡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是以,宋蘅絕對不能繼續在她眼皮子底下蹦達,不然,她會忍不住出手,親手掐斷這個庶妹的脖子的。
她拼了那麽久,好容易鬥死了施琅華,可不想這勝利的果子給旁人摘去,一個不了解的,不受控制的庶妹,會成為他人攻擊自己的利器,成為她的短板。
宋茵聰明,怎會讓這種未知事出現?
她眸光掃過不遠處的宋蘅,計上心來,眉目婉轉,提議道,“圍獵開始,未免顯得單調,各宮妹妹和各家仕女早就準備節目,不若今日先預演一遍,也好給諸位助助酒性。”
楚元韶點了點頭,宋茵就此安排了下去。
宋蘅看了看素錦,疑惑問道,“連我們都要準備節目嗎?”
剛才聽到宋茵的吩咐,素錦就有些着急,回說,“這次來的急,奴婢竟忘了,往年裏圍獵之期,宮中娘娘各有歌舞獻技,各家貴女也有才藝展演……貴妃娘娘就是沖您來的,佟氏哪裏會通知您準備,如今要怎麽辦啊?”
“不急,我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