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養蠱
看着第一位上臺的宮嫔,宋蘅環視着舞臺,心裏已有了主意。
衆妃載歌載舞,或唱或跳,琴棋書畫,笙簫玉篌皆有人精通,連宋芍都在一盞茶的功夫,完成了一幅潑墨畫。
只見她口含烈酒,對着一面空白屏風噴去,紅唇嬌豔,那畫作卻是大氣磅礴,山水蒙蒙,竟從那空白處隐隐現出。
施琅華還是皇後的時候,什麽天下奇珍,驚世藏品沒見過,竟也給看愣了,更別提在場諸位。
宋茵安心一笑,誇贊幾句,及時讓楚元韶回神。
楚元韶大贊,绫羅綢緞,寶玉珍珠更是不要錢的賞賜下去,連誇佟氏會教養女兒,文能填詞作畫,武能馬背射獵,實乃京中世家女兒之典範。
佟氏笑容愈發端莊賢淑,宋茵與有榮焉,聲稱宋芍心機靈巧,光這份巧思就把之前的阿荔的聲樂舞蹈都比了下去。
不遠處,淑蘭夫人噙着抹冷笑,宋茵這是把宋芍提出來當出頭鳥,好為嫡親的妹子宋荔把路趟平了?
這宋家人養女兒和養蠱似得,也真是個樂子。
宋蘅一直盯着那畫作,再看宋芍唇畔酒液,付之一笑——原來,是這樣做的!
那畫兒,卻是早就畫好,只需宋芍現場噴灑能夠使之顯形的酒液,便能重現畫之光輝。
這樣一來,這畫兒,是不是宋芍所作,也無所謂了。
楚元韶頻頻望向玲珑嬌羞的宋芍,宋茵挑挑眉,柔聲笑道:“皇上,還有其他妃嫔尚未表演呢。”
楚元韶眉宇間清氣一綻,笑說:“此畫一出,還有誰人能比得上你宋氏姊妹。”
衆人有那恭維的,有那酸言酸語的,宋茵臉色也揚了起來,瞟了眼愈發戰戰兢兢不敢多言的宋芍,目光順着宴席往下尋覓,對宋荔點點頭,以作寬慰。
想要一入宮便恩寵不斷,便不能急于一時。
在這波雲詭谲的宮闱內滌蕩多年,宋茵早已把渾水下的道道兒摸了個透,越是那出頭早的,死的才叫越快。
有宋芍往前沖,阿荔只管跟在後面,好則大家一起好,若不好,便推了宋芍去死。
昔年,她對施琅華不也用的這一招麽,那盛名赫赫的一朝賢後都被她拉下馬來,誰還能阻了她宋芍的通天路。
幾位還未來得及上場的嫔妃,位分皆低,才藝平平,哪怕有那歌喉若黃莺,琴技比伯牙者,有宋芍珠玉在前,也生了怯意——沒看那淑蘭夫人娘娘也面目冷凝?
淑蘭夫人娘娘畫藝卓絕,曾拜宮中畫匠流雲為師,一筆花鳥惟妙惟肖,卻也被宋芍掃了風頭。
宋茵目光流連處,掃見不為風波所動,低頭喝酒吃菜的宋蘅,計上心來。
“阿蘅,怎盡顧着吃,你的才藝又是什麽呢?”
若莺啼的清脆曼語,引得殿上衆人再次望向之前因亂了座次而被注目的宋蘅。
宋蘅筷子一頓,驀然擡眸,二八年華的少女,獨坐于燈火闌珊處,朦胧搖曳的燭火,令她清秀的容光,仿若仙姬般潋滟。
席間有小小一陣吸氣聲,宋蘅卻絲毫沒有媚人心的自覺,清澈的眸光掃上宋茵,輕輕笑了,“半月前,臣女重病未愈,卻是不知太後壽宴将至,今日已是來不及準備。”
宋茵清冷一笑,目光流轉,“阿蘅,不可壞了規矩,不罰你,大家也有樣學樣了,這樣吧,就罰你……”
她話音未落,宋蘅已截斷她話茬兒,音波一轉,眸子裏溢出星星點點的笑意,脆聲道:“垂死病中,百般滋味在心頭,倒有幾句詩詞感悟,若諸位不嫌,便化為歌舞,以博君一笑?”
楚元韶的目光早已從宋芍身上移開,看向宋蘅一笑,“阿茵,你這個妹妹當真有趣,小小年紀,還鄒‘垂死病中’,實在有意思!”
在場貴女,嫔妃,幾乎都是名門世家出身,琴棋書畫,自幼習得。只是詩詞歌賦,有時,也是需要天賦的。
楚元韶倒是想聽一聽,垂死病中驚坐起的小丫頭,能有什麽樣的感悟?
司北宸把玩着酒盞,再度言道:“陛下,這宋三小姐可比她那妹子要直爽多了,沒扯什麽學藝不精的假惺惺調子,倒是直言相告什麽都沒準備——這是邀大家同賞同樂,也是有心啊。”
楚元韶卻是覺得,司北宸是與宋家杠上了,看宋家哪個都不順眼。
楚元韶目光柔緩,看向宋茵:“她小小年紀,直爽不做作,便是有失,也不難為她。”
看似寬慰的是宋茵,然而,宋茵卻笑意僵硬。
臺下,淑蘭夫人好整以暇,眯着眼睛輕笑,看宋貴妃處處出醜,也是人生一大樂事。
宋蘅恬淡一笑,舉步登上紅毯,走入衆人目光的中心。
她就站在那裏,容貌妍麗,氣質如華,素色的衣衫掩不住她的瑩光,純純嬌嫩,仿若一株恰逢花開的木芙蓉,巧然輕笑間,梁言只覺心魂都随她而去。
只見宋蘅手執一枝豔如烈焰的紅梅,輕巧轉動腳步。
不得不說,這具身子,當真嬌軟的要命,腰肢輕擺,歌聲如白紗籠罩的月光,合着素錦敲打的鼓點,咿咿清唱——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昔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清唱轉低吟,宋蘅笑意漸淡,卻是回憶起她幼年的歡樂時光,那已經遠去,不知何時能歸的舊宅……那把嗓音純淨空靈,有着令人入迷的奇妙術法,揉雜着令人沉迷不解的心事。
在場諸人沉醉于歌聲,沉浸于心事。
宋蘅心之所至,腳步輕轉,卻是一手執起梁言桌上的白玉酒壺,對月而飲。
諸人似被歌聲打動,共同舉杯,對月齊飲。
司北宸望着遠處的女子,在宋蘅的清澈直爽下,仿佛埋藏了無數的寶藏,每一次見她,都給自己帶來驚喜。
他的目光滿是贊賞,像是一尾輕羽,輕輕挑動宋蘅的心,她惶然低頭,不自覺,臉頰竟似火燒。
楚元韶笑道:“此歌合着舞,卻有新意。”
宋蘅得了一對兒釵頭鳳,搬起石頭砸了腳的宋貴妃平靜的面容之下,是洶波湧動。
得了殊贊,宋蘅輕飄飄回到座位,素錦可算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