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欲乘風歸去
天色已晚,宋蘅踩着點兒進了都督府。
這裏她來過無數次,不過,以前是為了暗殺司北宸,如今卻截然相反,她有事相求于人。
她心內不免哀嘆,時移勢易,淪落到這般地步,只能怪到楚元韶頭上了。
此時,正是都督府換崗換哨之時,她撇撇嘴,暗道司北宸這人在她死後,果然松懈了,這輪班換崗的秩序,竟還和她活着時候一樣。
太松懈了,楚元韶想殺你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她暗暗一哼,旋即走入黑暗。
光明所在之處,便是司北宸的寝室了。
屋內隐約傳來水聲,宋蘅深吸口氣。
司北宸似是對被閹割一事頗為自卑,是以,他在室內沐浴時,周遭一個侍奉之人都不許有,院兒裏也比往常更清靜。
宋蘅知道的如此清晰,只是因為在她還是施琅華的時候,曾經仗劍殺入過這內室。
那會兒子也顧不得“男”女大防,提劍刺去,孰料,司北宸竟也是隐藏了功力的高手,劈手就斷了她的劍不說,屋內暗器更是一個比一個刁鑽。她本是不願驚動外暗伏的侍衛,獨自殺來,結果帶了七八枚帶毒的鐵釘回去。
想起大覺寺內險些染毒而死的司北宸,她當時還暗呼好爽,果真是天理循環啊!
“你還要在外面看多久?”
清涼的,不帶一絲浮躁的聲音響起,宋蘅猛然回神。
她又被司北宸發現了。
好在,這次她全無惡意,量這家夥也不敢把暗器打在她身上了。
輕咳一聲,她尴尬笑道:“都督好耳力,好功夫,才站在外頭不多久,就被都督發現了。”
她信步而入,臉上發燒,眼神半絲不敢往那屏風處亂瞄。
司北宸涼薄一笑,哼道:“你不也是好本事,府中幾十好手,竟眼瞎似得讓個黃毛丫頭闖到我這院裏來,倒都成了吃幹飯了。”
“哪裏,哪裏,”宋蘅端的是謙遜,姿态放的極低,免得叫司北宸惱了,把這府裏上上下下,全拉出去宰了,她可擔不起這孽債啊,“我既有心請都督助我,自然也要拿出些本事來,免得都督瞧不上眼!”
“呵,口氣倒不小。”
宋蘅苦臉。她都已經把姿态放的極低了。
屏風後的人影合着水聲起身,燈影下,纖毫畢現。
宋蘅看着那修長俊逸的投影,臉上一熱,險些流出鼻血來!
司北宸已披着白色長袍走了出來,水汽氤氲,竟襯得他如涉江的仙子,橫波潋滟。
眼見宋蘅看冷,司北宸冷嗤一聲,毒舌道:“怎麽,這般年紀就已經學會思春了?”
宋蘅恍然回神,這等毒辣之人,狗屁的仙子。
她心中憤憤,臉色不變,只更加拘謹,“都督就是愛講笑話,小女萬不敢亵渎您的。”
空有一副皮囊,內裏全是毒汁,她剛剛定是被這熱氣熏得,才找不着北了!
“呵,夜闖重兵把守的都督府,這天地下還有你三小姐不敢的嗎?”
宋蘅被他的話噎的目瞪口呆,總覺得自己耍嘴皮子要吃虧,于是,直言道:“今日來,說是請都督幫忙,其實,也是想請都督看出好戲呢!”
瞧司北宸示意她繼續,宋蘅忙又道:“事關祁山王,之前宮裏那出鬧劇,可還沒收場呢。”
司北宸眼露精芒,看着她邪肆一笑:“所以,你要我幫你做些事情,好推波助瀾?呵,小丫頭片子,身為宋家女兒,居然時時刻刻不忘給宋府挖坑,能坑一個是一個,所以,你要什麽?是一段女子都豔羨的好姻緣,還是……你看不慣那宮中的宋茵,也想入宮去,混出一片天地來?”
她要什麽?
她要宋家與楚元韶血債血償,她要這天下再也不是他楚家的王朝!
宋蘅微愕,倒也不急着否認:“若叫都督說中了,都督幫不幫呢?”
“呵,幫你,于我有什麽好處?你能給我的,只要我點頭,宋茵就恨不能立時雙手奉上,宋致遠雖是個老油子,但事關西廠,也沒有不應的道理!。”
簡而言之,宋蘅身上,可沒什麽拿得出手的!
司北宸口口聲聲說不會幫忙,卻是哪一次都有給予宋蘅一點甜頭,說到底,她現在還沒有與他談判的資格。
她需要自己去争取,去嶄露頭角!
“難道都督不覺得,叫宋家一個人盡可夫的庶出女兒成為正經王妃,是件很好玩的事?而這個女兒,還是宋家當家主母的一枚棋子……”
司北宸笑了,似是能預見到宋家将來的熱鬧。
于是,他道:“說了不幫就是不幫,不過嘛,既然你說了個笑話叫本都督高興高興,本都督也不是吝啬的,也還你一個——前兒有人來報,祁山王這色中餓鬼不知從哪兒聽來的小道兒消息,竟跑出去挖墳掘墓,還以為能刨出些什麽古物,哪想到,竟炸出個銅礦來。”
宋蘅雙眼一亮,“大幽礦産豐饒,民間卻不得私自開采,有數的幾處全歸于國庫所有,祁山王這般大手筆,于國有功,想來陛下若知道了,定要好好賞賜一番。”
司北宸望着她輕笑,“是呀,不過,握在旁人手裏,哪如握在自己手裏呢?”
宋蘅得到了答案,也不久留徒惹人嫌,漾起笑來道:“如此,多謝都督!”
司北宸見她聽明白了,擺擺手,不再理她。
出了都督府,宋蘅沒有回将宅子,而是馬不停蹄地趕往另一處——祁山王府。
宋芍的事紙裏包不住火,她樂得順水推舟一把,給宋家添麻煩的事,她真是樂此不疲。
只要稍稍祁山王,就不難知道他的那些破事,和見司北宸一般容易,宋蘅只換了身衣裳,捂着臉在王府門前一哭,就被請進了府,稍稍捂着肚子一喊,管事們忙不疊把人送去見祁山王。
祁山王聽說有美人兒進府,貌似還肚裏還揣着個寶,搓着手就往屋裏手。
才見了司北宸那等如珠似玉般俊逸出塵的人物,再瞧被美色掏空了底子,只餘下大腹便便形容猥亵的祁山王,宋蘅實在覺得不是滋味,這人與人之間的差別,怎就這麽大呢!
“咦,你不是……”
祁山王色眯眯的目光上下一掃量,總覺得面熟,卻忘了在哪裏見過。
宋蘅俏唇一挑,平添一抹風流妩媚,“請王爺安,今兒民女前來,想與王爺做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