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老東西
這可是皇家獵場,出事就不是小事,莫說他一個小馬倌兒沒膽子,就是管事的都要叫拉出去直接砍了的。
他哭道:“獵場裏的馬兒,再溫順不過,這匹追雲小的養了四五年,從來沒見他嘶叫過……”
宋蘅便知,鳳璇帝姬這次兇多吉少。
可那馬乃是用的她的——馬倌兒原是配給她的,卻叫鳳璇帝姬搶去,若出事,安親王府也落不了好。
她不再猶豫,拉過旁的馬來,立時追了上去。
彼時,已非她一個要救鳳璇帝姬的,周遭圍了不少人,不少馬,卻一個都近不得身,無他,那馬已然瘋了。
宋蘅仗着自己那點兒武功底子,策馬而至,沖鳳璇帝姬喊道:“你往我身上跳,我來接住你。”
哪知道,鳳璇帝姬被颠簸得發髻釵環都散了,心頭還憋着口傲氣呢,若是旁人,說不得她也就聽話離了馬,可見是宋蘅,心中不齒,發狠道:“不就一匹烈馬?本宮自能應付!”
瞧她這時還要賭氣,宋蘅險些真的撒手不管,可為着自家,也要救一救的,于是複又道:“這馬很不對勁,帝姬還是聽話吧!”
鳳璇帝姬怒道:“馬是你的馬,如今不對勁,可是要害死本宮?”
本就是個狂傲嚣張的,那馬兒叫她活活抽打幾鞭子,鞭鞭見血,颠得更狠,她竟還要空出手來,一鞭子打向宋蘅,“本宮今日就替安親王清理門戶了!”
宋蘅本是在拽着鳳璇帝姬那匹馬的馬鞍,重心不穩又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松開了手,這一下子,直接讓她摔到了地上。
彼時馬匹衆多,她好險沒叫蹄子狠狠跺一腳,否則的話,便是頭骨那樣堅韌的骨頭都要碎掉了。
圍着的馬倌兒、侍衛俱是心驚膽戰。
傷了鳳璇帝姬是個死,傷了安親王的正妃,那可是生不如死!
遠處,陵川王恰好聽着動靜追來,就看見鳳璇帝姬傷人那一幕,離着策馬而來,護主了宋蘅。“安親王妃可有傷到哪裏。”
他手持利刃,一柄長劍送去,直接捅穿了馬脖子。
鮮血糊了宋蘅滿頭滿身,熱乎乎的,令人胃部不适。
鳳璇帝姬被人救下時,還在尖叫吵鬧,陵川王狠狠蹙眉,不再理會那個胡鬧的皇妹。
宋蘅摔得七葷八素,抓着陵川王的衣袖立起來,眼前瞧不清,謹慎問道:“鳳璇帝姬無事吧?”陵川王低低一聲冷哼,略帶這些諷刺的意味,“叫的這樣歡實,自然無事。”
素錦幾個也追了出來,瞧見滿身鮮血淋漓的宋蘅,心中警鈴大作,隔開陵川王,低聲問道:“娘娘,身上可有傷?”聽出了素錦的緊張,宋蘅寬慰似得拍了拍她的手,道:“無事,還要多謝陵川王施以援手。”
宋蘅又說起那匹馬的問題,也請陵川王做個見證。
待回了安親王府的帳篷,宋蘅便叫素錦派人去查實,那馬到底怎麽回事。“好死不死,叫鳳璇帝姬撞上,不然今日要受苦的,可就是我了。”
話雖這樣說,鳳璇帝姬身上可無外傷,不似宋蘅,還中了一鞭子。
素錦氣惱,宋蘅豈會不氣呢。
“哼,堂堂帝姬這樣跋扈,可不是大幽之福。”對于被太後娘娘親手養大的這位鳳璇帝姬,宋蘅再無半點好感,甚至心中覺得,養出這樣有教無類的東西來,那個太後也不是什麽值得在意的。
天下如佟氏母女一般的,多的是。
剛處理好傷口,秋紋便急急忙忙闖進了帳篷:“娘娘,大事不好,太後娘娘莅臨圍獵場。”
宋蘅蹙眉。
“鳳璇帝姬的事,太後知道了?”
秋紋有些倉皇:“寺院離着圍獵場這樣近,太後那邊好似一聽說帝姬出事,便急忙擺駕此處……娘娘,要不要請王爺回來?”
司北宸伴駕去了,還不知在哪片林子裏逮鳥呢,便是回來,他便能抗衡太後了?
況且,馬匹出事,馬倌兒的麻煩比她的可要大,責任亦然。
想來,若太後尚存一絲理智,也不該來難為她的。
如是所想,宋蘅便未曾讓人去尋司北宸。
不多時,太後那邊果然派人前來請宋蘅過去說話。
秋紋險些急哭了:“一來便讓您過去,沒有賞賜,太監臉色也不好看,大抵是把這事兒賴到您身上了!”
依着主仆幾個所想,若太後那邊先賜下救助鳳璇帝姬此舉的賞賜來,就說明太後還是個可以講理的。
若上來便下旨訓斥一通,便是個糊裏糊塗的。
可如今,什麽都未曾多說,只讓宋蘅過去說話,雲裏霧裏的,倒有些琢磨不出那邊什麽意思了。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便是陛下和司北宸不在,陵川王也是在的,他當時瞧的清楚,必然不會附和太後。”宋蘅倒是沒怎麽憂心。
她是司北宸之妻,又是安親王妃,太後最多不過喝斥一番,還能動用私刑?
嘴皮子功夫,宋蘅最是不怕,名聲什麽的,也非她所在意的。
雖說朝中多數大臣都随王伴駕去了,內外命婦卻是在的,出了事,總不會讓她一個留單,顧着西廠、王府的面子,也會前來勸解一二。
是以,素錦幾人實在是想太多,才束住了手腳。
宋蘅跟随內侍前往太後娘娘鳳駕之處,素錦幾個自然是不能跟随的。
青山隐隐,薄霧消融。
各世家貴胄自然聽得了消息,有等着看好戲的,遠遠瞧見宋蘅,便指指點點,嬉笑暗諷。
也有司北宸一系,尋了小丫鬟向那內侍打探。
陵川王還特意駐足相詢,若非那內侍堅持只帶了宋蘅前去,陵川王怎麽都會過去為她辯護一二的。
宋蘅不好當面說感激的話,只是點點頭。
待進了那華麗無匹的偌大帳篷,暗香隐約,半點不像是紮根在草原,仿若是內廷宮室一般。
穿過屏風珠鏈,太後娘娘身影在帷幔後若隐若現。
知道她來了,曼聲問道:“這便是司北宸娶得那位了?”
宋蘅上前行禮。
太後也不叫起,由着她跪,“哀家聽說,你乃宋将軍女兒?”
宋蘅自然稱是。
太後譏笑道:“那個老東西死了,不然,定也要被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