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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之後,直到出院那天,我又在醫院待了一個禮拜。

這一個禮拜下來,我不得不接受了自己是真失憶了的事實。

我不知道這丢失的三年時光裏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問陳彥清,他總是含含糊糊,說個大概。嘴上說着是怕刺激到我,又說了以後會好好待我,以前的事情就算想不起來也沒關系。我拿他這番說辭沒辦法。

想問其他人,可身邊來來往往看我的,好像都是陳彥清認識的人。本是想問,但一想到如果是陳彥清的人,那多數也統一了口徑,就算問出來,估計也沒什麽意義。

失憶的事我能慢慢接受,三年後的世界我能慢慢接受,可只有跟陳彥清在交往的這件事,我卻很難相信——以前不了解他,只當他是徐商的朋友。現在他每天都來看我,夜裏也常陪床,身邊來來去去跟着的都不像是什麽好人。我再遲鈍,都能感覺出來他一定是個危險的人物。

我怎麽敢與他這樣的人交往?

我想不透。

終于出院那天,陳彥清自己親自開車接我。我坐在副駕駛上,看着窗外街道的景色,心中百感交集。其實這些同我記憶中的城市模樣并與多大區別,只是高樓大廈再多了點,道路再整潔了點。

說實話,這時心裏最想念着的還是父母。

我特別想去看看父母,想知道三年後的他們是什麽模樣,将這種感情形容成渴望都不過分。

可我不敢讓父母知道我自殺了的事情,他們一定會擔心,尤其是我還失憶了,要是爸爸知道,肯定最受不了。

陳彥清說,想見他們随時都能見,不過這兩個月先忍忍。說不定這段時間我就把以前的事情都想起來了,就算沒想起來,這段時間先多了解些現在的生活跟以前的事,這樣不至于在父母面前露出太大馬腳。

他帶我回了我們住的地方,是一幢地段較為隐蔽的別墅。

我被吓了一跳,要知道我就只是個普通家庭出身的女生,突然發現自己三年後住在這樣的別墅裏,自是需要些時間才能接受。

陳彥清說:“這是我們的新房。本來我們是打算今年年初就結婚的,不過後來發生了點事情,婚禮就推遲了。”

我多此一舉問:“發生了什麽事情?”

“家族的一個長輩先幾天去世了。”

其實想就是了,能讓紅色喜事推遲的,除了新人鬧掰,就是白色喪事了。

陳彥清領我進去:“門鎖密碼是你生日,指紋你以前裏錄了,是右手大拇指。”

我木木點頭。

有跟以後要與陳彥清生活在一起的不安。

我之前問他我現在是否還是與父母同住時,他就很幹脆地告訴了我,就算我失憶,他也會讓我住在家裏,不會讓我去別的地方。

我俱于他的如此霸道跟說一不二,怯怯說:“……可我現在都不記得了……”我已經忘記我們在交往的事,也還沒接受自己是你的女朋友。

陳彥清大氣不喘:“不管你失憶沒有,你都是我的人,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不會因為你失憶了就有所改變。所以你自然要跟我回去,不然不管別人怎麽想,我就不會同意,你還是乖乖聽話吧。”

說實話,我怕他,可我醒來後身邊的人只有他,我眼下只能依靠他。

他很霸道,脾氣也不算好,生氣時皺眉的模樣又吓人,不管從哪方面來看,都不像是我能駕馭住的人。我真不懂,自己怎麽就會跟陳彥清在一起?到底是情願的,還是不情願的?

不過除了脾氣不大好外,陳彥清待我卻是挺寬容的。他不打算做會讓現在的我覺得為難尴尬的事,将主卧讓給了我。

“你以前睡前要亮的夜燈。”他從床頭櫃抽屜裏拿出來了我那盞用了将近十年的小夜燈,放下,“有人陪你就不怕黑,自己睡的話總是要亮着的吧?”

我點點頭,是這樣的沒錯。

他又不知從哪裏翻出了我的布偶:“你認床,陌生地方得有這個才好睡吧?”

我再點點頭,這個布偶我從小抱到大,很習慣了。去陌生的地方睡覺,抱着它,就能找回熟悉的感覺與氣味,不再那麽難受。看到這個布偶的時候,只覺得眼前恍惚。其實那晚在新校舍睡前,我也抱着它。沒想到我與它的再次相見,竟然會是在三年後了。

“要你一個人睡陌生的房間,怕不怕?”陳彥清又突然溫柔起來,語氣好像是在哄我。

我搖頭:“……我有鬧鬧啊,我不怕……”

“……”

說來也奇怪,陳彥清說我這段時間在醫院,因為沒人照顧鬧鬧就将它送到寵物店寄養去了。可我進來,發現這房子裏倒是有幾個傭人,還同我打了招呼。難道我跟陳彥清不在,這幾個傭人還不能幫忙照顧一只貓了嗎?

我想将這個問出來,不過是不敢而已。

最多現在場景變了,催促一聲:“……話說鬧鬧呢?為什麽還沒來?”

“已經叫人去接了,應該馬上能到了。”

接着陳彥清領着我在房子裏先走了一圈,告訴我哪裏都是些什麽房間。他說,我最喜歡書房,在那裏呆着看書做事的時間最長。

我用指尖一一滑過書架上的那些書,陳彥清說這些都是我一年內看完的。雖然看着書名像是我會喜歡的類型,可我卻想不起來它們的內容。

“你還是喜歡紙質書,還是一樣習慣在網上買書。你還記得嗎?網站打折的時候,你總是幾十本幾十本的買,每次要我負責扛上來。”

“……”我搖搖頭。

雖然現在的我也喜歡買書,但不可能一口氣買幾十本,因為我清楚自己看不完。

“那你還記得以前我有段時間每天給你送花嗎?我下了功夫心思希望能讓你驚喜,結果你對花沒什麽興趣,一點也不知道我每天送的是什麽意思……倒是偶爾路過書店,把一套百科全書給你買齊了,你開心了很久……”

“……”我依舊搖搖頭,完全沒有記憶。

陳彥清看了看我,像是自我鼓勵地說道:“沒關系,我多講給你聽,你總會慢慢回想起來的。”

好像每次說到我們過去的時候,他的面部表情就會慢慢柔和下來,看着我的眼神,變得很珍惜很愛護。

仿佛是真心喜歡我一樣。

盡管如此,我始終不習慣,我還是怕他。

晚些時候,鬧鬧終于到了。

它老了,真的,老了許多。抱住它的時候,我一下子哭出了聲。它就是我家人一般的存在,在經歷種種恍惚迷茫之後看到它,即便清楚它不能有讓我依賴依靠的力量,可總歸是安了心,感覺自己終于不是孤軍奮戰了。

這段時間我總是在哭,見到鬧鬧更是哭得厲害。

陳彥清想抱我,可他知道現在的我不習慣讓他抱,就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給我擦淚:“……好了好了,別哭了,你最近已經流太多眼淚了。”

我也不想哭,但這樣的情緒難控。

鬧鬧有些變了,待我很陌生,我這麽抱它,它還有些排斥,在我懷裏掙紮着想要跳出去。

陳彥清看到,道:“你都吓到它了。”

我趕緊擦淚,朝鬧鬧拍拍手。

陳彥清在一旁說:“它現在脾氣大得很,對它越好就越傲,想抱它都不容易。”

我下一秒又笑了出來。

看到鬧鬧過得好,我很欣慰。再想它剛從寵物店回來,畢竟在那待了那麽久,就算心裏有埋怨我所以才不讓我抱的情緒,我也能接受。

我問陳彥清:“……那鬧鬧的東西呢?它平日裏吃的貓糧跟玩具都在哪裏?”

陳彥清過了幾秒才給我回答:“貓糧暫時沒了,還沒買。”

“啊?”

“你每天都給它做新鮮好吃的,導致它後來挑食嚴重,貓糧就很少吃了。家裏那袋本就剩下不多,送它去寵物店的時候一并拿過去了。”

就這點,還真像是我會做的事情。

“它平時的玩具總是咬着跑來跑去,到處都是,你就自己看吧,爬架跟抓板在那邊,可是你下了大手筆買的。”

陳彥清帶着我去靠近落地窗的那一邊看,果然在采光最好的地方看到了一個別墅型的貓爬架,淡灰色,五層高。

爬架旁邊放着的是貓砂,跟一個很大的籠子。

我指着籠子:“……我平時會關它嗎?”

“……你不關,這是我買的。”陳彥清無奈道,“它打翻了我好幾瓶紅酒跟幾個收藏的瓷器,我一時生氣,就買了籠子準備家法處置。不過你不開心,舍不得關,其實還一次都沒用過。”

“……”感覺在之前的相處裏,陳彥清好像又挺寵我的。

“你記得嗎,我們還為這件事情吵過架,因為你說我跟一只貓置氣太幼稚,而我覺得就是你平時太寵它所以它才這麽無法無天。”

“……”我搖搖頭,是真的一點印象都沒了。

陳彥清知道,他輕嘆:“……沒事,忘了就忘了,我都慢慢告訴你,總有一天你都會想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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