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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我不再一個人睡了。

陳彥清怕我一個人睡出事,夜裏開始陪我。

最初我很擔心害怕他會不會跟我睡一張床上,但後來發現自己的憂慮是多餘。陳彥清并沒有打算在我接受他以前做什麽實際過格的事情,他就只是睡在旁邊的睡椅上。

我明明不累,可躺到床上頭腦就昏昏糊糊,開始犯困。

陳彥清開了一盞臺燈,就在燈下看書,沒看我,也沒說話。

好像就只是在那裏守護我一般。

除去一開始的緊張,困意上來後,我就放松地入睡了。

第二天醒的倒還挺早,不過我醒來後,陳彥清已經不在了,他看的那本書也不在。

倒是聽到樓下有些吵吵嚷嚷,有笑的聲音,也有鬧的聲音。

我挺好奇是誰大清早在外面吵鬧,換了衣服,準備下去。

結果在客廳看到了陳彥清,宋燦,好幾個不認識的人……以及,徐商。

這還是我醒來到現在第二次見到徐商。

他是我在這裏感覺最熟悉的人了。

可是很奇怪,徐商只是看了我一眼,在宋燦發現我跟我打了招呼後,才淡淡地跟我說了句早上好——我想這幾年裏,我跟徐商一定發生了什麽。

宋燦很親昵地挽過我的手,拉我在她身邊坐下:“嫂子,你起來了?”

陳彥清就笑着看我,并沒有說什麽,他坐得離我最遠。

其中一個不認識的人看到我後跟我說話:“依依,你醒了?”

我全名陸依笛,小名依依,平日裏關系好些的都會喊我小依或鹿鹿。

可這個人竟然喊我的小名?還是在陳彥清面前這麽喊我,難不成我們的關系很好?

我皺眉:“……你是?”

他噎了一下似的:“彥哥說你只記得三年前的事情了,我還不信,現在看來是這樣了,畢竟三年前我們還不認識。”

他說:“我叫沈瑞行,還有印象嗎?”

這個名字好像是很熟悉,可我想不起來。

我搖搖頭:“對不起,我沒印象。”

他道:“沒關系,現在認識也可以。”

我看了一眼陳彥清,下意識地。發現他也在看我,表情不像是有意見,反倒像是在鼓勵我跟這個叫沈瑞行的認識認識。

我又偷偷瞥了一眼徐商,他就坐在陳彥清旁邊,只是一眼沒看我。

突如其來的反感。

“以後多指教。”我對沈瑞行禮貌假笑了一下後,站了起來,想要離開這個與我陌生不入的環境,“我去喂貓了。”

宋燦站起來跟在我身後:“嫂子,我陪你一起。”

被她喊嫂子實在怪奇怪受不了的,于是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我就對她說:“你現在還是別喊我嫂子了吧,我感覺自己頭一次被人這麽叫,挺奇怪的。”

她臉上的表情僵硬了那麽一秒,不敢置信地疑問道:“……難道你真的對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嗎?”

我也不怕如此直白會傷到她心,點點頭:“我真的不記得了。”

“……”過了許久,她嘆了口氣,“……我們之前關系很好的……”

我将鬧鬧的貓糧與罐頭拌好,問她:“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她很确定,語氣如此不假思索,“你不僅是我嫂子,你還是我好朋友。”

“那你能告訴我,我為什麽要自殺嗎?”

“……”她僵住了,“……這個原因,我怎麽……會知道啊……你去了醫院後,我才知道這個消息的……”

“那我自殺的前一天呢?在做什麽?”

“……你就跟平時一樣,沒有任何不對的地方。”

“那我跟陳彥清呢?他對我好嗎?”

“……哥哥當然對你好了,你們本來都是快結婚的人了。”

“他對我很好?有多好?”

“基本上只要你提了要求,哥就一定會答應。”她告訴我,“一時之間要我舉例子我也說不出什麽,但很多事情不是能例子來佐證的,就是感覺……你們兩個之間的感覺……哥哥特別疼你,真的。”

“那在醫院的時候,陳彥清拉扯我的時候,你為什麽要說那樣的話?”

“……”她大概是沒有料到我還記得這件事情,一時愣住。

我繼續追問:“聽你當時的語氣,好像他經常對我這麽粗魯?”

她臉上的笑容似乎逐漸凝固了:“……哥哥的脾氣,就是這樣的,有時火氣上頭,難免兇了些。”

“他打我?”

她連忙搖頭否認,這點看上去不像是在撒謊:“打你?那可不會。哥哥就是生氣時粗魯了些,他怎麽舍得打你。”

“那你覺得,我自殺跟陳彥清有關系嗎?”

“……”她僵住。

我不避不慌:“你什麽都不能告訴我,只是在這邊替陳彥清說好話,我怎麽相信我們之前是好朋友?”我抱起鬧鬧,“我想我們不是好朋友,就算是,也不是現在的我跟你。”

我不知道之前的自己是如何跟宋燦相處的,但就此時的我,能說的只有這番話。

她姓宋,跟陳彥清都不是一個姓,什麽身份自然得知。

就算她跟陳彥清的關系很好如何,就算我們之前的關系很好又如何。在失憶的我面前,說的就只有陳彥清好話,對我最在意的問題閉口遮掩,我怎麽給得出好臉色,她一看就是陳彥清派來的。

陳彥清不敢在我面前說自己的好話,以為找個女孩子來說我就能聽進去了嗎?

我雖是失憶,倒不至于失智。

在滿是陌生人的陌生環境裏,我還誰都不能相信。

我去書房翻看以前自己看過的那些書,試圖在裏面有标注的只言片語裏找到跟之前自己所能相連的關系點。

沈瑞行突然推門進來的時候我被吓了一跳,手中的書也差點掉下去。

他意識到自己沒敲門的行為吓到我了,說道:“不好意思,忘記敲門了,不是故意這麽吓唬你的。”

對着陌生人,我難免拘謹,所以只好客套禮貌地回應:“沒關系……你有什麽事情嗎?”

沈瑞行看着我的眼神很感慨:“……看你這麽疏遠地看着我,我還真是有點失落啊,本來彥哥說你失憶的時候我還想那讓你想起來就好了,就算想不起來也還有重新認識的機會……不過真看到你用這樣的眼神看我,還真挺傷心的。”

沈瑞行給我的感覺要比陳彥清溫和親切很多,我并不怕他,雖然依舊帶着拘謹,卻不排斥他:“……你也沒說錯啊,凡事總有解決辦法。”

他卻一笑:“還好,性子沒變,以前你也喜歡這麽說話。”

“怎麽說話?”

“用文藝少女的口吻說話。”

我竟能同他開玩笑:“我本來就是啊。”

他看向我的眼神很溫柔,似乎是想走近我,抱抱我。

這是很純粹的一種情感,就像哥哥對妹妹那樣。

我覺得不可思議,因為我感受到了,開始有些莫名的淚目,好像先前我與這個人很要好,可我卻遺忘了他:“你是陳彥清的朋友?”

“……嗯,我是替彥哥做事的,你跟彥哥在一起後,我們就認識了。”

“……那你上來,是想?”

“就想跟你說說話,彥哥說你失憶了,多跟以前的人接觸接觸,能幫助記憶快點恢複。”

他看着我,突然問出了我本來還想問他的問題:“依依,你現在能告訴我,你為什麽要自殺嗎?”

“我也想知道我自殺的原因,可我什麽都想不起來。”那一瞬間,我懷疑他是被派來套話的了。

“……你真的一點,就連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嗎?”

“……不如你跟我說些我自殺前發生的事情?”

我心裏以為他不會知道我自殺前在做什麽,更以為他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我。

“你真的一點印象都沒?”

我搖頭。

沈瑞行深深嘆了口氣,沉默了很久之後才道:“那天彥哥在餐廳訂了位置,要我接送你過去。”

我頗感意外,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那天發生的事情,這個沈瑞行竟然會告訴我?

“我過來之前給你打了電話,問幾點去哪裏接你,那時下午一點左右。”沈瑞行說的很慢,我這個聽着的都着急,“你說下午四點左右會回家,要我六點過來接你……我五點半左右到了這邊,不然六點多接不走你……然後李姨告訴我,你下午三點左右就回來了,很累,回房間睡覺了,叫李姨五點五十分的時候叫醒你……”

“你有床氣,又容易被吵醒,你說了五點五十叫你,誰也不敢提前去。”沈瑞行看向我,“可我當時想,你要是五點五十才起來,指不定什麽時候才能收拾完出門,就不怕死地要去喊你起來了。”

“我敲門,叫你,沒回應。繼續叫,還是沒反應。擱平時你不是罵就是砸東西了,哪裏這麽老實?可我當時只記得李姨說你回家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着很難受。怕你是真的不舒服,起不來,所以我就推開門進去了……”沈瑞行頓了頓,“……然後我在浴室發現了你……那真是我這輩子大腦最空白的時刻,比任何時候都狼狽……一直到你被送進搶救室,我都是懵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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