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盡管沈瑞行試圖用一種輕松的口吻将這個事給我聽,但我還是感受到了他滿語間的無奈跟後怕。
我覺得自己應該要想起些什麽,畢竟他說的這件事裏的主人公是我。
只是,我就像是在聽他講別人的故事,什麽感覺都沒有。
還懷疑,不敢将他的話全部都信盡。
不是我生性太多疑,只是因為最近這段時間,我所見到的人,都所聽聞的事,都來自陳彥清那邊——所以我怕,就算這個沈瑞行肯說別人不知道的事,但實際上,也是聽了陳彥清吩咐的。
我還是搖頭:“對不起,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可能也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沒事,慢慢來,以後,總是能想起來的……”
我想了想,又問他:“……那,陳彥清對我好嗎?”
他回答地倒是很痛快:“彥哥就是脾氣差了些,對你還是很耐心的。”
有些話我也不敢當着陳彥清的面說,眼下看似可以通過別人将話告訴他:“可我覺得他對我不好。”
“……為什麽?”沈瑞行詫異。
“每次看着他的時候,我都很害怕。”我稍稍誇張了一點說道,“他的脾氣總是陰晴不定的,沉下臉來,就好像一直在生我的氣。”
“……他臉天生就是這樣,你忍忍吧,習慣就好了。”
我看着沈瑞行:“自我醒來,來看我的人,跟我說話的人,一個兩個都是說陳彥清對我很好……我想不通,既然他對我這麽好,我為什麽還要自殺呢?”
沈瑞行沉默了。
“是不是他其實對我不好,可你們誰都不敢告訴我?”
“沒有的事。”他否決地堅決,“彥哥脾氣是差了點,性格是兇了點,你們之間偶爾也的确會起争執,但他待你是真得很好。”
“不知道為什麽,我特別相信你對我說的話。”我卻突然扯開話題,故意給他看有些牽強的苦澀微笑,“我們之前的關系很好嗎?”
他愣住了,大概沒有想到我會這麽說,頓了頓後,才聲音帶着輕微顫抖道:“……對,之前我們很好……”
我說這話,一半是感覺,一半是故意。我不知道三年後自己的直覺還準不準,但此刻它就是在提醒我,眼前的這個男人,是值得我去相信的:“難怪,你一進來,我就覺得你身上有種哥哥似的的親切感……”
我感覺他都是震驚了:“……對,對,還記得你之前怎麽叫我嗎?”
我哪裏還記得,我什麽都不記得。
可我願意嘗試着去猜測一下:“瑞哥?行哥?瑞行哥?”
他聽着我猜,笑着,搖搖頭:“不是的,你不記得了。”
“那我是怎麽叫你的?”
“你喊我二哥。”
“二哥?為什麽?”
他看向我,目光無比深情溫柔:“因為我上頭有個哥哥,我排老二,下面還有個妹妹……”
他說到這裏,我便懂了——怕是我長得像他妹妹這種古老狗血的前因後果吧?此時再看他的眼神,又能大概猜測到,這個妹妹,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
否則又怎麽會讓別的女孩代這個妹妹喊自己二哥呢?
我想離他近些說話,可走了一步,突然前額一疼,像是有根細長尖銳的軟針刺過整個額頭一樣,腿一軟,差點跪下。
沈瑞行大步向前扶起了我,問:“你怎麽了?”
“沒……”我想說沒事,可搭着他手起來時,那種明明該記起什麽的熟悉感剎那浮現又溜走。我什麽痕跡都沒抓住,但在看向沈瑞行的手時,一幕很奇怪的畫面一下閃現——也是這樣的姿勢,也是這樣的角度,我的手搭在他的手上,我看到他手腕上凸起的筋,不同的是,腦內的畫面裏,有血從他的手腕處順淌下來,染上了我的手指。
“……你這裏……”我下意識地說了出來。
“什麽?”他可能沒聽清。
畫面不見了,我用了眨眨眼,搖了搖頭,什麽都不見了。
明明在剛才那一秒鐘,心髒都驟然緊了一下,可現在,竟又趨于平靜了。
“沒事,可能是我睡得晚,剛醒,也還沒吃東西,有些低血糖了吧。”
“也是,剛才你就下去了一趟,的确沒吃東西。”沈瑞行不疑有他,“那快去吃些東西吧,你才出院,別餓壞自己。”
“我不敢下去。”我告訴他,“樓下都是不認識的人,我都不想經過那個地方。”
“……”
“要不你幫我拿些吃的上來?”我竟能毫不客氣地向他提要求,“下面一定準備早飯了的,你去看看有什麽吃的,随便拿點上來吧。”
他答應了,對我笑:“嗯,好,我去拿。”
沈瑞行出去了。
可過了一會兒,端着早飯上來的人并不是他,而是陳彥清。
看到他進來,我難免愣了一下。
我怕他。
“不敢下去?”他開門見山就是這麽一句,應該是沈瑞行把我們剛才的對話都已經告訴他了。
面對陳彥清,我總會緊張許多,聲音小了些:“……我都不認識。”
“那你跟我說就是了。還好剛才叫了瑞行上來看你,不然你也不打算說,就這麽一直餓着自己?”
“……其實也不是那麽餓……”
他把早餐在書桌上放下,叫我過去:“快過來吃吧。”
我小步挪了過去,向他小聲道謝:“謝謝你。”
他看着我,過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又像是一種示弱的妥協。
我大傷之後又經歷發燒,很多愛吃的東西此時就成了禁忌,每天都是喝喝粥喝喝湯。
我低頭喝粥。
只是被他看着,喝粥都拘謹起來,再那裏端着,像作态的美食家。小小喝一口,停一停,放下勺子,接下去就能吐出些點評的話來一樣。
這麽想,自己又覺得好笑。
陳彥清看到了,問我:“你笑什麽?”
這就讓我差點嗆到了,還好沒有:“……沒什麽。”
他卻不滿意我這樣的回應:“這還是你出院後第一次這麽笑……你是想到什麽了嗎?能告訴我嗎?”
原來我只是牽了牽嘴角,對陳彥清來說,就是件有意義的事情?
我總不能把事實告訴他——因為你看着我吃飯,所以我有些裝模作樣?
只好随便說:“就是突然想起來,我在醫院醒來,只記得前一晚睡前吃了兩個巧克力……也不知怎麽想到了,現在好想吃巧克力啊……”
陳彥清也沒懷疑我說的話:“那等下問問醫生吧。”
現在就是這樣,無論我想吃什麽想喝什麽,在得到醫生的意見之前,陳彥清都是不會給我吃的。生怕那些都是□□,會毒死我一樣。
我也猜到了陳彥清會這麽回答,故意再說:“越是這樣就越想吃啊,尤其是裏面有杏仁碎的巧克力……咬下去的時候,巧克力漿會流出來,杏仁的味道又很香……”
陳彥清的神情變得很溫柔:“你知道嗎,你之前也很喜歡吃這樣的巧克力。”
“……”好吧,我不知道。我是喜歡甜食,可并沒有特別喜歡巧克力,往往是別人給了或偶爾買了會很吃得很滿足,但主動想起來要吃的次數并不多。
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輕輕的。
他的手掌很大,也很溫暖,包裹着我剛才輕握成拳放在腿上的左手。
我不敢拿出來,我有預感,但凡我有想抽手的欲望,他一定會更加用力的握緊。
他似乎是想親親我的手,可能是怕這種行為對我而言太突兀,最後也沒有,只是一直都沒有放開我的手,說道:“本來我們快結婚了,也去挑過了婚紗。多貴多好看的婚紗你都看不上,偏偏選了一件尺碼偏小的。那件婚紗也好看,不過是針對小個子女生所設計的,對你來說小了點。明明你一點都不胖,還是因此受到了打擊,說要減肥,要運動要節食,不穿下那件婚紗死不罷休。”
“…………”我只安靜地聽着,覺得他口中的那個人并不是我。
我想自己不會這麽固執,世界上好看的婚紗那麽多,這件穿不下,也許下件能穿下的更好看呢?
“那時家裏剛好有很多巧克力,本來是想着你愛吃,還特意叫人從國外帶回來的。”他笑起來的時候,那副吓人的兇模樣就沒了,變得非常溫柔,“結果你要減肥了,一口不吃。但又覺得放在你看得到的地方是對你的誘惑,于是逼着我全吃了。我好幾天才把這些巧克力吃完,胖了好幾斤的人又成了我。”
這麽聽起來,我與他之前似乎又非常相愛。
可就算聽完了這麽一個故事,我也給不了他想聽到的任何回應。我只能低着頭,語氣沮喪地告訴他:“……對不起,我什麽都想不起來。”
“沒事,我也不是一定要你現在就想起來什麽。”他還握着我的手沒有松開,“只要你一直留在我身邊,不會離開就好了。其他什麽事情,我們都能想辦法慢慢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