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我把沈瑞行的手機放在腿上,然後打開備忘錄先把徐商的號碼打了下來。
為了不讓沈瑞行看到我的手機界面,也為了不讓他起疑心,我還裝模作樣地說道:“這個手機好像是有什麽設置,現在的手機,不用的話功能是什麽我都摸不清。”
沈瑞行也的确沒有起疑,他專心開新車,對我說:“你慢慢弄。”
“嗯。”我應下。
其實我是知道的,沈瑞行無法給我打電話的原因是由于我在這個手機上面裝了一個屏蔽所有來電的軟件。卸掉這個軟件,我在沈瑞行的手機裏找到自己的號碼,撥了一個。
“好了。”看着來電顯示上有了沈瑞行的號碼,我便算是完成了整個冒險,把手機還給了他。
“擱那裏吧。”沈瑞行倒是随便得很。
我在心裏默默松氣,問他:“你要帶我去哪裏啊?”
“也不能帶你去太遠人太多的地方,我們就在這附近看看吧,你有什麽想吃的嗎?還是有什麽想買的?”
其實沈瑞行能帶我出來就已經讓我很感動了,更何況我剛剛還“利用”了他,此時自然不會提太多要求:“沒事,随便哪裏都行,我能出來就心滿意足了。”
沈瑞行笑:“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帶你出來嗎?”
“為什麽?”
“因為剛才你說那句話的時候,讓我想到了以前。”
我剛才說的話可多得去了,也不知道沈瑞行指的到底是指哪一句:“嗯?我說了哪句話?”
“你說,誰讓我站在彥哥那邊,就這句。”
我不覺這句話哪裏有問題:“難道不是嗎?我可沒有說錯。”
沈瑞行好像在回憶什麽事情,微微笑着:“以前你跟彥哥鬧變扭的時候,我來找你,沒說幾句話,你就要用這句話來趕我了。”
“……嗯?”但是我抓的重點跟沈瑞行想表達的并不一樣,“我以前經常跟陳彥清鬧變扭嗎?”
“也不只是鬧變扭,你不開心的時候,不理彥哥的時候,他就來找我們出主意。”沈瑞行道,“你別看他外表這樣,其實每次你有點什麽了,他都煩得很。但他就怕自己說了不該說的往你火上澆油,就只好讓我們一起幫忙想辦法。”
我沒想到會是這樣,一時竟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好像在所有人的表達看來,也在陳彥清本身的表現看來,他很愛我,對我很好。
可真如此的話,我為什麽要自殺呢?
又為什麽要在自己的電腦裏給自己留下這麽一句狠毒的話呢?
我下意識地就問道:“那後來我跟陳彥清之間是不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沈瑞行似乎有些驚訝:“為什麽這麽問?”
“我只是覺得很奇怪,你們不同人,都在同樣的告訴我陳彥清對我有多好。雖然你們說的都不一樣,但卻一直沒有相互矛盾的地方,所以我覺得你們說的應該都是真的。”我看着沈瑞行的側臉,“如果我跟他之間從來都有些小吵小鬧,如果我跟他之間的吵鬧都能像這樣被你們說出來,那應該也不是什麽特別嚴重的争吵……既然他對我好,既然我們之間的矛盾沒有達到不可調和的地步……那我為什麽又要自殺呢?所以我想,是不是後來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一直都找不到他們對我說的事情哪裏有明顯的漏洞,就算套了,也沒有套出來過。那就說明他們對我說的應該都是真話。
我之前也太關注他們對我說的到底都是真都是假,以至于忽略了另外很重要的一點。
那就是,他們說的可能是真的,但極有可能是不完整的——他們對我說的都是真的好的部分,而故意隐瞞了什麽也是真的卻是壞的部分。
沈瑞行愣了一會後,才無奈笑道:“你還是這麽聰明。”
果然是被我猜對了:“果真是什麽不好的事情嗎?”
“也不能說是不好的事情。”只可惜我是坐在沈瑞行的旁邊,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然他說的是真是假,多少都會被神情出賣一些,“可能是平時的小矛盾積累得多了,慢慢的,量變就産生質變,以前還能接受的小毛病小缺點,後來就變得不能接受了。”
“那是什麽?我後來不能接受的是什麽?”我順着追問。如果有謊言成分,總是會出現纰漏,就算在沈瑞行身上抓不出來,在其他人的說辭上,總是能被我拎出來。
“彥哥忙嘛。”他道,“總有些時候,答應了帶你去哪裏,答應了帶你做什麽,卻沒有辦法做到。”
這好像有點對得上。我還記得陳彥清說過,我自殺前的前幾日跟他吵架,就是因為他沒有做到某個約定。
“但這點又很難說。最初的時候,你說彥哥肯定為了你多推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但漸漸地,還是希望你能理解他,有時也能原諒他的無奈。而你嘛,最初彥哥要忙工作的時候,也總是理解,只好說沒關系,不能跟他生氣。可次數多了,難免就會覺得他因為工作忽略了你。”沈瑞行似乎很清楚我們之間的事情,“只能說這件事情是相互的,最初的時候你們都容易為對方着想,可時間一久,慢慢地就有各自的想法了。說實話,其實我也很能理解你每次的不開心,畢竟被放鴿子真的是很不爽的事情。可我也很能體會彥哥的心情,因為有些事情,真的是沒辦法,突然說來就來,那只好去做,真的拖不起。”
我不覺得沈瑞行說的有假,只是覺得哪裏奇怪。因為他給的回答太詳細了,就好像是準備過,特意在這裏等着我似的。
我想再問其他。
可突然一只狗從路邊跑了出來,沈瑞行的車速也不慢,緊急轉了個彎才沒撞上去。
我要問的話也在那個時刻被憋回去。
待車子再駛穩,這個話題就繼續不下去了。
沈瑞行有意扯開這個話題。他罵了句髒話:“我看這狗還戴着項圈,誰家養的,都不看好……”然後自然而然這道,“對了,鬧鬧呢,最近它還好嗎?”
這只該死的狗!
我調整情緒,沈瑞行都扯開了,我總不能再主動繞回去。只好在心裏告訴自己,沒事,下次還是有機會的,接着回答他:“挺好的,就是有些奇怪,它以前特別黏我,現在卻對我愛理不理的。”
“鬧鬧就是非常典型的貓仗人勢。”沈瑞行開着玩笑般說道,“以前還挺溫順的,但仗着大家寵它,越來越傲氣了。”
不知道為什麽,鬧鬧成了現在唯一能讓我安心平靜下來的存在。或許那是唯一與我相連,是我熟悉的東西,也或許因為我深知貓不會騙人,所以能放心地對待它好。總之提到鬧鬧,我心情就不一樣了,莫名柔和起來:“是嗎,看來它很聰明啊。”
“何止是聰明,照我說,都快成精了。”
不過我們還沒說幾句跟鬧鬧有關的事情,沈瑞行的手機響了起來,我一眼就看到了來電顯示是宋燦的名字。
沈瑞行也瞥了一眼屏幕,就道:“是宋燦啊,你接吧,開免提就好。”
我拿起沈瑞行的手機,按了接聽,只是我又不想跟宋燦說話,就按了免提遞到沈瑞行嘴邊——雖然我不想跟宋燦說話,但還是好奇她單獨打電話給沈瑞行時會說什麽。
沈瑞行:“喂?宋燦啊,什麽事?”
“彥哥找你呢,你跑哪裏去了?”
“……我今天來看依依了。彥哥找我什麽事情?”
“總之你先回來吧,哥正在發火呢。”頓了頓,宋燦又說,“等下你記得找個好聽點的理由,敢說你去找嫂子了,就等着他剝你皮吧!”
宋燦說完就挂了電話。
沈瑞行無奈地苦笑着,準備調頭回去:“哎,不能帶你再走遠了,你也聽到了,我要回去了,彥哥那邊估計出什麽麻煩事了。”
可我卻是愣住了,過一會兒才道:“……原來,原來你今天過來……不是陳彥清叫你過來的?”我還一直以為,沈瑞行會過來是陳彥清的安排。我也以為,他是照着陳彥清的要求,在我面前說陳彥清的好話。
“我當然是自己想來看你才過來的。”沈瑞行對我說,“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我把你當妹妹,關心你是應該的。”
“可是我……剛才……還對你說了那麽過分的話……”
“沒事,你現在不是想不起來很多事情嗎,那對我有戒心是正常的。我也願意再一次讓你慢慢相信我。”沈瑞行将這句話說得很誠懇。
我一笑:“如果陳彥清能學學你這樣就好了。”
“……嗯?”
“如果我剛醒過來的時候,陳彥清也能用這種态度對我說話,說不定我現在會更願意相信他一些。”
“……你現在還是不相信他嗎?”
“你覺得我應該相信他嗎?”我問沈瑞行,“說實話,我現在也不了解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沈瑞行頓了頓,回答我:“那你就相信他吧。對你們來說,這算是真正的重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