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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幾日之後的早晨,我在樓下看到了一張陌生的臉孔。

一個男人,看上去沉穩儒雅,見了我,主動打招呼:“依笛,還記得我嗎?”

陳彥清也在場,看來是陳彥清帶來的人。

他會是什麽身份?陳彥清的朋友?還是我的朋友?

我在他們面前站了一會兒:“……抱歉,我不認識你……”

直覺這種東西來的又快又不講道理,它告訴我,眼前的這個陌生人不可信。

陳彥清走到我旁邊:“先坐下吧。”

我懵懵地坐下了——陳彥清這是想讓我跟人家聊聊的意思嗎?難道這人真是我以前認識的?但就陳彥清這樣的反應可以看出,這人是他朋友的可能性更大。

大腦在此時以前所未有的高速運轉着,努力列舉着這個男人所有身份的可能性。

我猶猶豫豫地開口:“……我們是……朋友嗎?”

“對,我們是朋友。”他看着我,臉上帶着欣慰的笑,“其實你出院後我就一直想着來看你。”

大概想到了他是做什麽的。

我讨厭他這樣的笑,嘴巴就自己動起來:“我出院很久了,你到現在才來,看來我們平日的關系也不怎麽樣?”

這個人僵住了,陳彥清也僵住了。

“依笛,你……”他開口,似想再說些什麽。

但我沒有給他在編織故事的機會,我走到他身邊坐下,直接伸手去掏他的西裝口袋:“你的錄音筆沒電了,已經開始閃了,你沒看到嗎?”

這讓他們兩個都窘迫不堪。

我心裏就覺得奇怪,來看出院的朋友,沒有帶些客套的禮品禮物,倒是帶了一個奇怪的公事包,口袋裏還裝着錄音筆。

這當我是朋友?這應該當我是弱智吧?

“……所以你是醫生對嗎?來看看我現在恢複的怎麽樣了是嗎?怕我不配合所以才用這樣的方式準備獲取我的信任是嗎?”我一連串地追問。

對方沒有否認,試圖安慰我:“這也是……”

被我冷冷打斷。我手裏還拿着錄音筆,好像是抓住了什麽把柄,終于敢向陳彥清生氣了:“你也覺得這種方法挺好的是嗎?你說我可以慢慢想起來,我也沒說我接受不了心理醫生,那現在這樣是什麽意思?”

陳彥清大概沒有料想到我會這麽生氣。

可我怎麽能不氣。

直接了當地告訴我請了醫生來看看很難嗎?我是會很生氣地拒絕嗎?我會很不能接受嗎?

倒是這種隐瞞式的治療我是絕對不會接受的。說刻薄點,這是欺騙。

“依依,你別生氣……”

我把錄音筆往沙發上一扔,轉身回房。

陳彥清後腳就追了上來,沒有成功把他關在門外,我看到他着急地向我解釋:“依依,這也是為了能讓你更好地想起來以前的事情……我們需要專業的醫生,你能理解的對吧?”

我生着氣,說話便開始淩亂:“對,需要專業的醫生來進行專業的指導是嗎?那這種欺瞞式的治療也是專業要求是嗎?”

好像越說越氣,氣得還很離譜。

我一邊納悶自己到底為什麽會這麽生氣還越來越氣,一邊就感覺自己連氣都要喘不上來了。

我說完這句話,就開始大口大口喘氣,心髒也莫名其妙地快跳了起來,呼吸難受,眼前一陣一陣發白,大腦裏頭嗡嗡作響。

我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臉色都已經開始發白,但陳彥清看到了,他抱住了我:“……依依,你怎麽了?”

我沒有力氣推開他,我只感覺自己很難受:“……我好難受,我……”

陳彥清急了:“你哪裏難受?是哪裏難受?”

我按着心髒的位置,卻再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應該是我記憶中自己第二次昏迷。

不過這次比第一次好太多,大概一個小時不到,我就醒了過來。醒來看到的場景也不是醫院,只是我自己的床上。

房間裏靜悄悄的,只有陳彥清坐在我的床邊。

我看到他的表情無奈又痛苦,心髒莫名跟着痛了一下:“……我……”

看到我想坐起來,陳彥清就過來幫我:“你剛才情緒太激動,現在好些了嗎?”

感覺大腦有些奇怪,前暖後冷的,額頭漲漲:“……現在沒事了……”

我回想起來剛才發生的事情,卻也不覺得有剛才那麽可氣了。

“我已經讓那個醫生先回去了,下次我一定不會這樣瞞你,等你能接受了我們再請醫生好嗎?”

我眨眨眼,明明也沒有去想什麽東西,就是很自然而然地問他:“……我以前是不是也找過心理醫生?”

“……”陳彥清卻不回答我。

“如果是第一次找心理醫生,你為什麽會不跟我商量而采用這樣的方式呢?”其實什麽都沒有想起來,也沒有真的認真去思考什麽,就好像只是我身體的記憶,對這樁事情做出了一個非常自然的反應,“是不是以前也有過這樣的事情,但是我不能接受,所以這次你才會連一聲招呼都不打,直接用了這樣的方式?”

“……你想起什麽了?”

我搖搖頭:“我只是這麽覺得……其實也早該猜到了,我都要自殺了,在那之前一定發生了什麽讓我非常不能接受的事情吧?”

陳彥清嘆了口氣:“不過之前的你一直都很不配合。”

……果然是這樣嗎?

……這三年來,到底發生了哪些事情?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剛才拒絕的反應這麽激烈,現在就算問陳彥清過去發生了什麽事情估計他也不會告訴我。我對他道:“只要你不再用這種欺騙的方式就好了。”

“……”

“我也想快點回憶起過去的事情,如果心理醫生能幫助到我的話,我很願意配合。”

于是再過幾天,我又見到了一位心理醫生。

是個女的,叫江渝。

她長相明豔,渾身散發着帥氣幹練的風格,就是說話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冷了些。

在她的建議下,我們的對話是在花園裏單獨進行的,她說在最讓我放松的環境下進行交流會比較好。

只是一點比較奇怪,就是我覺得她的聲音很耳熟,好像在哪裏聽到過一樣。

“你可以把你記得的事情都放心地告訴我,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就算是陳彥清也不會說的。”她在我面前直呼陳彥清的姓名,“這也是你現在最擔心的事情吧?不過你可以相信我,我是醫生,會無條件保護自己的病人。”又加上,“雖然我也算是陳彥清派過來的沒錯。”

“…………”坦誠到這種地步,都讓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好了。

“你放心,我不做會讓你受傷的事情,也盡量不做會刺激到的你的事情。在我看來,你快點恢複記憶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件好事。”

“我們之前認識嗎?”我好奇地問她,“我感覺你的聲音有些耳熟。”

她一笑:“你快點想起來以前的事情不就都知道了嗎?”

我覺得我們之前就算認識,她應該也不太喜歡我。

本來也不指望自己能回想起什麽了,可就在要放棄的時候,我才猛然驚醒到這個聲音是在哪裏聽到的——是那個晚上,我給徐商打電話時,接了電話的那個女人。

這種事情,我倒是寧願自己不要回想起來。

可既然已經想起來了,我就忍不住不問:“……那天晚上,接徐商電話的是你?”

她聳肩,好像故意說道:“大概就是我吧?”

“……”我很想問為什麽她能夠替徐商接電話?她跟徐商是什麽關系?

只是,自己也清楚自己也沒有這個詢問的立場跟資格。

不過她倒是說了:“你知道嗎?其實這個號碼并不是徐商的,那是我的。而且還是陳彥清都不一定知道的私密號碼……”

“……”

“我也好奇過你怎麽會知道這個號碼,但不難猜——你現在身邊來來去去就那麽幾個人,從陳彥清身上知道是不可能的,聽說你現在也不喜歡宋燦那她自然也就排除了,最後就只有一個沈瑞行……我想沈瑞行也不可能主動把這個號碼給你,看來你本事也大得很,能自己從沈瑞行那裏弄到這個號碼……”她有點威脅似的對我道,“你猜要是陳彥清知道了會怎麽樣?”

“…………”

“雖然我不覺得陳彥清舍得對你怎麽樣,但是他會對沈瑞行怎麽樣呢?又會對徐商怎麽樣呢?還真是挺讓人好奇的。”

“…………”

那天我用沈瑞行的手機,本來就是提心吊膽,自然顧不得太多。

現在想來,徐商的這個號碼的确是做了标記的,沈瑞行在他名字後面特意加上了兩個花朵似的符號——只是當時時間緊迫,我抓住哪個算哪個,根本沒有去想那兩個符號是有什麽含義。

我出院到現在心裏多少小想法多少小手段在思在做,都沒有被識破看穿。

結果這個叫江渝的一來,沒多久就把我壓住了。

說實話,挺不甘心,卻也挺高興——身邊總算來了一個聰明的人,而且是看上去不喜歡我的人。

只有不喜歡,對着我說話的時候就不用隐瞞。

只要她肯說,她說出來的就會是最接近真相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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