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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我問江渝:“我們之前是認識的?你好像有些讨厭我?”

“認識不認識現在也不重要,反正你都已經忘記了。”她拿出一只錄音筆,“我需要對我們之間的談話做個記錄,你介意我錄音嗎?”

“介意。”我回答地毫不猶豫。

“好吧,你說了算。”她把錄音筆放在那裏沒收回去,似乎是為了向我證明她并不打算偷偷錄音,然後拿出了紙和筆,“那我就只好用筆錄的方式了?”

她避開了我的第二個問題。

不過在我看來也算是一種默認,她應該是真的不喜歡我。

“對于過去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就都告訴我吧。”她道,“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選擇不告訴我,但是記住,不要騙我,因為這最終會影響的是你自己——”她看向我,“如果必要,我會采取藥物輔助,但你要是對我說了謊,肯定會影響到我對你整體情況的判斷——所以,寧可隐瞞,也不要欺騙,好嗎?”

我點點頭。

于是她開始問了:“還記得你跟陳彥清是怎麽認識的嗎?”

“有一次徐商約我出去,陳彥清也在場,就這樣認識的。”

“那你跟徐商怎麽認識的?還記得嗎?”

“他是我一個專業課老師以前的學生。因為那個老師對我很照顧,我考上研究生的時候他也很高興。那天拉着我在辦公室說話的時候,徐商剛好來看他,老師就介紹我們認識了,說徐商也是他之前很喜歡的一個學生。”

“之前喜歡徐商嗎?”

“………”我愣住,覺得她這個問題別有私心,“他對我挺好,我也的确想過自己可能會跟他交往……”

“之前喜歡陳彥清嗎?”

“我跟陳彥清不熟,連朋友都不算。”

“覺得陳彥清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是個不好相處的人,總是面無表情,像在生氣。”

“陳彥清跟我說你的記憶停留在研究生入學的當天,那你還記得那天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現在要具體說也有些模糊,但我記得那天我淩晨才睡,因為是新學校,有些失眠,室友看上去算是比較好相處的人吧……有一個還給了我兩顆巧克力。”

“還記得室友的名字嗎?”

“……”我忘了,我想不起來她們都叫什麽名字了,“……我想不起來了……”

“那陳彥清身邊的人,你還有多少印象?”

“毫無印象。”我脫口而出,但随即又想到了一個人,“但我記得陳彥清有個弟弟。”

“……”她的筆頓了頓,“還記得他弟弟叫什麽嗎?”

“我想不起來。”

“你記得徐商記得陳彥清卻唯獨不記得陳彥清的弟弟叫什麽了?”

“……我就是想不起來她弟弟叫什麽。”我道,“我只記得他弟弟跟他長得很像。”

“還有其他嗎?”

我仔細想了想:“我見他弟弟的次數其實不多,比見陳彥清的次數還少。只記得他弟弟是個比他好相處很多的人,對我很客氣,還經常跟我開玩笑。”

“……你,喜歡他弟弟嗎?”

我皺眉:“能別什麽都往這方面想嗎?我對他弟弟沒有任何看法,就算是對徐商,那時我也沒太多想法……我當時只想……我只想好好開始我的新生活,可是只過了一天,再睜眼,我就……”不知不覺說到這個,可一說到這個,我的情緒就有些難以自控。

“……好好好,你別激動,冷靜一下。”她看了出來,趕緊安撫我。

我也自我調節般地深呼吸了一口氣,冷靜下來。

她轉轉筆:“我可以告訴你,其實你在研究生開學兩個月後就跟陳彥清交往了。”

“…………什麽?”

她聳聳肩:“我也挺驚訝,畢竟以前的事情你們不說也沒人知道——所以這兩個月裏,你覺得發生了什麽樣的事情是能讓你對陳彥清改觀并且喜歡上他的嗎?”

我非常肯定地搖頭:“不可能,不管陳彥清做了什麽,我都不可能在兩個月內就喜歡上他并且跟他交往的。”我了解自己,交男朋友是大事,不可能在短短兩個月,所謂的六十天裏就做出決定。何況我又一直是對陳彥清保持距離的,就兩個月的時間,我怎麽可能了解他?怎麽可能會跟他交往?就算奇跡發生了,我對陳彥清改觀,但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跟他交往——這太荒唐了。

江渝一直觀察我的反應,我也後知後覺,意識到她是在試探我的反應會是如何。

看着她幹脆地寫下我看不清的文字,我問:“……你是在試探我的反應是怎麽樣嗎?”

“适當刺激有利于幫助你恢複記憶,但過度就不好了。”她道,“剛才我說的是真的,只是就你反應來看,不是太理想,我覺得你現在還不适合回想起以前的事情。”

“……什麽意思?”

她點點腦袋:“也許你自己沒有意識,但就我看來,你的接受能力還很脆弱。怕是你的潛意識裏依舊恐懼着以前的事情,以至于你現在一聽到跟過去有關的事情就容易情緒起伏。”

“我……”

“放松點,這也是正常的。你的自殺讓你失去了三年裏的記憶,這證明你是自己想要遺忘。”她停筆,合上筆蓋,“如果你不是下定決心非要恢複以前的記憶,就這麽選擇遺忘也可以。”

她撕下紙的一角,上面寫着她的聯系方式:“這是徐商都不知道的聯系方式,有需要的話你可以聯系我,我比沈瑞行或者宋燦都有用多了,歡迎你向我求助。”

接着她站了起來:“好了,今天就先這樣吧,我會關注你的情況,定期來看你的。”

“等一下。”我叫住了她,百般猶豫之後,還是開了口問,“……你跟徐商是什麽關系,你們在交往嗎?”

“我們倒是想交往來着,但奈何不是對方的菜。”她輕笑地回答,很是坦誠,“如果你想問那晚為什麽會是我接電話的話,那是因為我們住在一起。”

“……”

這個回答多奇怪,像是故意在吊我的胃口。既告訴我他們不是情侶,但又非要讓我知道他們住在一起。什麽關系能讓他們不交往卻住在一起?什麽關系能讓她這樣大膽地就把他們住在一起說出來?

“你是不是真的讨厭我?”我再次問出了這個問題。

“也沒有到讨厭的程度吧。”這次她倒是肯回答了,“就是覺得你這個小丫頭實在麻煩。”

“…………”

真是奇怪。

宋燦一口一個嫂子喊我,對我噓寒問暖的我卻喜歡她不起來。可這個叫江渝的用這種方式對我,我非但不覺得她讨厭,反而還覺得她應該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本以為自己至少有好幾天會見不到江渝,但第二天我竟然又見到她了。

而且她還準備帶我出去。

這讓我深感意外。

她化了比昨天要濃很重的妝,看上去亮眼非常——那瞬間突然有點相信,美人做什麽都是可以被原諒的。雖然我還記得她昨天對我說話的那種态度,可我就是無法讨厭她。

她會抽煙,進來就點了一支煙,看到我詫異的眼神還道:“今天我不是來做你的醫生,抽根煙應該也沒關系吧?”

“那你今天準備來做什麽?”

“來給你做司機吧大概?”她皺着眉吐煙,“陳彥清叫我帶你出去走走散散心,雖然我也不是特別樂意,但他都來找我了,我總不能拒絕他吧?”

“你不能拒絕他嗎?”

“本來是想拒絕的,但他說了一個我無法拒絕的數字。”她用手指比劃了一下,在指錢,“我向來認錢不認人,就無所謂了。”

我一笑:“那如果我拒絕呢?”

“……那這錢就算白送我了。”才一會兒工夫,她就抽完了一支煙,對我道,“行了走吧,我一路都在想今天該帶着你去做什麽好,別讓我的心思白費了,你也心疼一下陳彥清的錢吧。”

那還是我第一次這樣離開。

心情有多舒暢自然不言而喻。

坐上車後,她問我:“很開心?”

“……那是當……”我張嘴想回答她,只是突然意識到什麽,趕緊打住改問道,“……你沒有帶錄音筆吧?”

她笑:“我都說了今天不是來做你醫生的,為什麽要帶錄音筆?你就這麽懷疑我?”

“我不是懷疑你,我是懷疑陳彥清。”陳彥清即是花錢請了她來的,怎麽可能就不在乎她會帶我去做什麽呢?他一定是希望江渝能給我帶來些什麽,才會叫她來的。

結果下一秒江渝就拿出了讓我驚訝的東西,不是錄音筆,而是正跟陳彥清保持着通話的手機。

幸虧我想到了這個,不然今天跟江渝做什麽都是在給陳彥清現場直播了。

江渝拿出手機說道:“你也聽到了,人家懷疑的不是我是你啊,看來你這塊牌匾做的不怎麽樣。”

陳彥清那頭只有很輕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很久之後,我才聽到陳彥清無奈地喊道:“……依依……”

被江渝打斷:“就是這樣,我挂了啊。”

然後她就挂斷了通話,把手機往檔位那裏一放,對我笑:“你還挺聰明啊。”

也算是被她誇獎了吧?

我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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