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我還是感到不敢置信。
不僅是為沈瑞行喜歡我這件事情,也為沈瑞行跟他妹妹之間的事情。
我之前一直以為他就是把我當妹妹,而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恰好也有這種親切感——豈料這種認定會突然來個緊急轉彎,去往我根本不敢想象的方向。
我問江渝:“……沈瑞行的妹妹是什麽時候去世的?”
“去世?”江渝反問,“誰跟你說沈瑞行的妹妹去世了?”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他妹妹還活着,只是已經結婚移民去了國外,現在基本不回來了。”
“…………”這更讓我吃驚,我還一直以為他妹妹是不在人世了——可再仔細一想,從一開始沈瑞行就沒有親口說過他妹妹已經去世了,都是我自己的理解。
“是誰跟你說他妹妹去世了嗎?”
我搖頭:“是我自己理解錯了。最初的時候,我看沈瑞行提到他妹妹是一臉難過的模樣,我就以為他妹妹不在了……”
“……”
“就算如此,我也找不到沈瑞行想我死的理由啊……他現在對我的好,都不像是假的……”
“他對你好,他想你死——這兩個概念就像一個人的求生欲跟求死欲一樣,是可以同時存在,互不沖突的。其實仔細想,也能找到一些理由。沈瑞行跟他妹妹的事情,本就沒什麽人知道,除了我們外,也沒有什麽人懷疑……可他妹妹,最後還是跟別人結婚,甚至移民了……接着他眼前就出現了一個很像他妹妹的你……他對你好,其實一半是出于他妹妹的原因……偏偏你不喜歡他,你喜歡的是陳彥清,所以當他看到你因為陳彥清要死時,可能第一反應就是想你真的幹脆死了算了……”
“……”
“但我想他是沒有把這個想法貫徹到底的。不然他大可以等到你咽氣了再叫救護車,你哪裏還能搶救過來?”江渝道,“他平日你對你的好,帶上了妹妹的原因;最後歸到了一起的不甘,可能也帶上妹妹的緣故……也許他就是一瞬間的看不明白,不明白妹妹最後離開了他,也不明白你為了陳彥清要走到那一步……”
“……可他說我鎖門,是強行進去我的房間?這樣的話,進去的動作不可能小,如果他不是第一時間就說出來裏面的事情,豈不是會引起別人的懷疑而不太好解釋嗎?”
“你們以前住的房子,主卧跟書房是相通的。如果那天書房能進去,他就不一定要強開主卧的門……”
“……”可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那房子在哪裏具體什麽樣我都不知道,哪裏還能得知那天書房的門是否開着。
“總之這件事情你就藏在心裏,別跟陳彥清說,等你想起來其他部分的時候,我們再做打算。也不能跟沈瑞行說,先靜觀其變吧。”
“……嗯。”
總之跟陳彥清有關的事情,暫時是先糊弄過去了。
江渝走後,我就獨自思考着這件事。
說實話,剛記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幾乎是站到了崩潰的邊緣。可現在,我竟然慢慢冷靜了下來。
其實我也只能冷靜下來。
要是不冷靜下來,又能怎麽樣呢?
繼續哭嗎?
還是立刻就打電話向陳彥清質問這件事情呢?
我的內心裏也滿是軟弱,我清楚的,我不想離開陳彥清,甚至都已經開始在心裏告訴自己——這是一件過去發生的事情了,如果能過去,就過去吧。
只是尚有一絲倔強的我還沒接受這個決定,在等最後。
倔強的我想當面問問陳彥清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如果他肯将前後原因都說出來,如果他能客觀地告訴我當時到底發生了哪些事情,也許我能原諒他;但如果他不管不顧,只為自己狡辯開脫,或者把原因都歸咎到是我要分手的份上來,那我就當自己看錯了他。我是不怕他要再關我的,如果他真這樣,我就算以後後悔到肝腸寸斷,也一定要現在就跟他分開。
這樣的等待過程總是煎熬。
不管時間是漫長還是短暫,只要是陳彥清還沒回來,我的心就靜不下來。
以前好歹還有鬧鬧陪我。盡管鬧鬧不會開口說話,可它是活的,我又認定它是我的,它的存在能帶給我很大勇氣。現在,只剩我一個人了,內心失落時的失落成倍,緊張卻又無事可做。
幹脆去開了瓶陳彥清的紅酒。
我平日裏也不是愛喝酒的人,但酒量卻一直都不錯。大半瓶下肚,人依舊清醒。不過是胸口跟雙手都熱了起來,勇敢感也滿滿。
原來酒壯人膽是真的。
但陳彥清回來,看到我一個人喝了大半瓶紅酒是意外的,他問:“怎麽一個人喝了這麽多?你是心情太好了,還是心情不好?”
我就像在外面遇到朋友那般,指指自己對面的位置,對他說道:“坐。”
陳彥清大概察覺到了哪裏是不對勁的。他疑惑地看着我,随意放了下自己的東西,在我面前坐下:“嗯?怎麽了?”
“想起來一些事情,又怕是自己記錯了,想聽聽你怎麽說。”
陳彥清盯了我一會兒,喝掉了我給他倒的,那一小口紅酒,點頭:“嗯,你說。”
我這番架勢,他也肯定已經知道我要說的,絕對不會是什麽愉快的回憶。
“如果你沒忘的話,我之前就跟你提過。”我直視着他的眼睛,“我說我夢到自己在一個連窗戶都沒有的黑色房間出不去……而當時你安慰我說那就只是一個噩夢……現在我想,那并不真是一個夢那麽簡單,對吧?”
我聽到陳彥清嘆了一聲很輕很輕的氣,然後說:“你都記起來了。”
他用的是陳述句,而非疑問句。
“為什麽要這麽做?”這似乎是我們和好後,我第一次用這麽冷漠的口吻跟他說話。
“如果我知道之後會給你帶去那麽多傷害,我是絕對不會做的……可當時我太着急了,我根本沒想到這會這樣的下場……”陳彥清不是一個擅長解釋的人,每次到用言語表達歉意時,他就習慣性苦惱皺眉,讓人看上去以為他是在發脾氣,“你說要分手,說得那麽決絕,我怎麽可能答應?我們當時站的地方也不好,就在樓梯口……你要下了樓梯,我還怎麽拉住你,萬一你從樓梯上摔下去怎麽辦?我是太心急又太生氣了,你也知道我脾氣不好……我怕你走,拉住你就推進了最近的房間……誰知剛好就是那個房間……”
不知道是不是紅酒的緣故,剛才我是胸口熱手熱,現在卻感覺連眼眶都熱了起來。
“我不知道裏面會這麽黑,因為我也沒怎麽進去過……但我想裏面有燈就好,只要你收回要分手的話我就開門讓你出來……豈料裏面燈也壞了,你又不肯服軟。”
“這是我的錯嗎?是燈的錯嗎?是房間連窗戶都沒有的錯嗎?”我氣得站了起來,猛拍桌子,“你怎麽可以這麽對我!你把我當成什麽了!你這是在囚禁我你知道嗎!”
“我知道這都是我的錯。”見我情緒激動起來,陳彥清連忙安撫我,“你要我怎樣都行,要我怎麽做都好,就是別因為這件事再跟我說分手。”
我還不服氣:“怎麽?我要說分手的話,你準備再關我一次嗎?”
“那當然不會,我怎麽還會做這麽糊塗的事。”可陳彥清的語氣卻很認真,“但你最好別說要分手,因為我不知道我聽到這句話後,會做出什麽其他事情來……”
“……你在恐吓我嗎?”
“不,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不能沒有你。”
我冷哼一聲:“所以你一句沒想到我就要原諒你了嗎?你把我關在一個連一點光都沒有的地方多久你算過嗎?我都不知道裏面是些什麽東西,我也不知道自己踩到的了什麽東西,我還聽到裏面奇怪的東西在叫……你怎麽能對我這麽狠心?你說你喜歡我就是這麽狠心地對我嗎?我在裏面那麽大聲地喊你,我哭着求你放我出去……你怎麽就狠得下心,一點都無動于衷呢?!”
“我知道,這件事情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那麽對你,我後悔的,我反省過的……你別生氣,別再為了這件事情跟我生氣好嗎?”
我的确是太激動了,吼完這些話後,腦子都嗡嗡作響。
陳彥清見我晃了一下,過來抱着扶我坐下:“你先坐,不要生氣了。”
我閉了閉眼,心跳的太快,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陳彥清摸摸我額頭:“……你喝太多,現在後勁上來了吧?”
我推他:“我酒量沒這麽差。”
他還是抱着我沒放,但沒開口說什麽話。
過了一會兒,還是我開口問:“……那當時,不對,那後來,就是這件事的後來,我原諒你了嗎?”
“……雖然你沒明确說過原諒這兩個字,但我想你是原諒我的了……”陳彥清慢慢說,“而且後來,你也從我身上讨回去這筆賬了……所以現在,不因為這件事情跟我生氣了好不好?”
“……我怎麽從你身上讨回去的?”
明明是他說出來就好。既然是被我讨回去了,他要說出來,我斟酌一下也許現在就不跟他糾結這件事情了。可是他偏偏不說:“等你想起來就知道了。”
“……為什麽還要等我自己想起來?是什麽你說不出口的事情嗎?”
“依依,不管最初是我傷害你,還是你傷害我,最終承受的,都是我們兩個人……我們之前有太多的誤會跟耽誤,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釋清的。你要是能想起來,說不定你也難過;你要是想不起來……那也好,過去的事情就完全過去好嗎?我們好不容易有一個新的開始,我還從來沒這麽珍惜過像這樣的機會……之前這件事情你要還生氣,你打我罵我都好,只要你解氣你舒坦,除了離開我,你要怎麽樣我都沒意見。”
“……”生氣是生氣,不敢置信是不敢置信。可我知道的,自己離不開陳彥清。這樣的事情,這樣之前明明只是聽說就會感到害怕的事情,此時此刻竟然不夠讓我離開陳彥清。大概我是瘋了。
我問他:“……我們這件事情,有誰知道嗎?”
“其他人應該都不知道,因為我們都選擇了不說,只有沈瑞行知道。”
“……沈瑞行?他怎麽會知道?”
“……因為你跟我說要分手的時候,他就在現場……後來我們争執,他也就都看到了……”
“他知道你把我關在那麽一個連窗戶都沒有又黑到要死的小房間裏?”
“……嗯,對……”
“…………”可這樣不就很奇怪嗎?既然沈瑞行知道我跟陳彥清之間發生過這件事情,那為什麽又推薦了有如此房間的這個房子給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