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但我知道自己還是慢了一步。
我到自己家，發現我媽已經在了。
我想我媽是真的讨厭陳彥清。上次她去看我的時候，還能容忍跟陳彥清待在一個空間裏。這次陳彥清陪我回去，被我媽兩個字打發：“出去！”
陳彥清自知我媽是真的不喜歡他，也不會跟我媽過不去，輕輕對我說：“……我去車裏等你……”
“嗯……”
陳彥清走了，只剩下我跟我媽兩個人。
平時我想來這裏，陳彥清總有各種合情合理的理由拖住我。有時拗不過，讓我來，但家裏肯定沒人。
這次我過來，我媽卻在，而且神色看上去也不輕松，我想絕對是有人已經告知過她了。
看到我媽，我的鼻頭立刻就酸了。
這種感情是跟面對着陳彥清時不同的。
可我媽一臉嚴肅認真地坐在那裏，表情疏遠冷漠，距離感十足。我只是看着她，就像小時候做錯事那樣，只敢眨着眼睛看她，眼淚都不敢輕易落下來。
她開口：“站着幹什麽，坐吧。”
我才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
“這件事情，我也一直在想着該怎麽才能告訴你。”我還沒問，我媽就先說了，“你爸爸走的時候很安詳，真的。就是一個普通星期天，他起早了，吃完早飯後喊頭暈，說要再去睡一覺。我中午做好飯去叫他，結果……”
眼淚啪嗒滴在自己的手背上。
我再也看不到他了。
我沒爸爸了。
“……後來我聽小渝說，你自殺時割的那一刀很狠，血流太多，能搶救回來完全是奇跡……我就想，這大概是你爸爸把你從他那邊趕回來了吧……”
“……但是我……我都忘了……”
“哎……忘了就忘了吧……你還活着，對媽媽來說就足夠了……”
我因為這句話泣不成聲。
我媽是在經歷多少次對我的失望後，才會說出這句話。
我下去走到陳彥清窗邊，敲敲他的車窗，看他将車窗降下，問我：“這麽快就跟你媽說好了？”
我告訴他：“不，我是想告訴你，你不用等我了，我想在家裏住幾天再走。”
“……”
我看着陳彥清，用眼神告訴他這是我認真的決定。
雖然之前我說要回家的時候被陳彥清堅決拒絕，但這次的情況跟上次已經是全然不同的了。上次我是想離開他，逃離的離。這次只是想回家小住幾天，還是會回到他身邊的。
陳彥清自然也明白我的意思，只是有些猶豫，對我說：“你想陪陪你媽的話，把她接到我們家去住也可以啊？”
“你想每天看到我媽那張生氣的臉，然後跟她大眼瞪小眼嗎？”
“……就幾天的話，我還是能接受……”
“別了吧，你放過我媽，也放過自己吧……”我道，“我住幾天就回去了，好嗎？”
在這樣的情況下，陳彥清又如何能說出拒絕的話來。不過還是問：“那你住幾天？”
我早就想好：“住一星期吧，我有好多事情想跟我媽說。”
陳彥清想了想，還是答應了：“嗯，行，你回去的時候我來接你。”
“好。”
“還有……”
“……什麽？”
“你媽要我說哪裏不好的話，你可別全部都相信啊……”
我忍不住輕笑了聲：“知道的，我媽也沒說你什麽……”
陳彥清的表情顯然是不相信。
我道：“我媽根本就不想提到你。”
陳彥清：“……”
至于我媽為什麽這麽讨厭陳彥清，我想是這樣的——在我媽看來，我跟陳彥清在一起後人生就走上了下坡路。她勸我，我非但不聽，甚至連家人都不想要了。我想也不覺得我媽是能容忍這種事情的人。再加上，陳彥清的确不是什麽好人。他對我做的一些事，就算我能接受，我爸媽知道了也不一定能接受。
我太久太久太久沒回家了，這不僅是我醒來後自己的記憶，更有沉重的身體的記憶。
只是我媽之前對我是真的生氣，竟然将我的房間改成雜物間了……但想這都是自己做的孽，我又只有默默承受。
那晚我就像很小的時候一樣，跟我媽睡一張床。她跟我說了很多事情，雖然其中重要大事她并沒說，只是挑了一些日常發生的事情。
她說她之前有多生我的氣，我之前有多不聽她的話，她又為我操了多少的心。數落我的同時也不忘帶着罵陳彥清，雖然不直點他名，但完全能聽出來她對陳彥清的不滿。
可後來，她說夠了，又道：“算了算了，仔細想想我又何必呢，我現在還能說說你，但又不可能這麽說你一輩子……你跟那個人的事情我也插不了手，唉，就這樣吧……你爸不在了，我一個人也就随便過過吧……”
我靜靜聽着她說：“你說你去外面讀書的時候，不在家，我知道你會回來，平時也不覺得家裏有什麽變化……可後來你不回家了，那一天天的，我就覺得你還在，想到你了又難過又生氣……好不容易終于接受你不來了，結果你爸……唉……你爸……我老是覺得你爸還在這個家裏，他還沒走，只是跟以前一樣出差去了，會回來……我一個人在家，整整這個弄弄那個，把家裏搞得亮堂堂的，做頓好吃的，就好像能等到你爸回來一樣……其實我等不到他了，他不會回來了，你也不來了，家裏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聽着我媽說這些，我只不停掉眼淚。
我跟我媽在一塊兩天，她帶我去了安葬爸爸的墓地給爸爸上香。
那天回到家後我才知道，她将家裏的內部格局重新修過，把自己的房間跟隔壁打通，特意割了一個空間出來，用來供奉爸爸的靈位。
她說，這樣就好像爸爸還陪在她身邊一樣。
她還說，爸爸剛走的時候，她想過自己也幹脆死了算了。但最後還是放不下對我的牽挂，舍不得。
我原本都以為我媽就算沒有我也能好好的，直到有了這兩天的相伴，我才知道她根本就不能沒有我。
只是與我不同，她現在已經從失去爸爸的最痛中走出來了。她朝前看，她的前面還有我。
而我在痛苦時刻有了她這個依靠，才不覺得這些時日難熬。
她在此時就像是我的指路牌，她沒有倒下，我就告訴自己要更加堅強。
我們還像以前一樣，一起洗米做菜，哪怕食之無味；一起飯後散步，哪怕緩慢顫抖；一起睡前談天，哪怕淚水随伴。
陳彥清每天早上都會叫人送點新鮮的水果，或是當季的海鮮過來。
我媽對此還是頗有微詞，但至少沒對這些食物動手。
我一直很希望她能接受陳彥清，可實在不知道能替陳彥清說什麽好話，因為我也說不出他這個人到底有什麽優點……想起他對我做過的事情，我只會更不敢讓我媽知道……
我只好告訴我媽，我以後會好好努力。我會努力再考研，這陣子也在關注适合自己的工作了，以後的大事小事，我都會跟她商量讓她知道，盡量不再隐瞞她。
因此也是到了這步，我媽才說出來：“你知道你自殺的那一日給我彙錢了嗎？”
我搖頭，這事還真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往我賬戶上彙了七百萬，看到這個數字，我差點沒吓死。”
“…………”現在的我也差點被吓死。
“唉，其實我當時就應該察覺哪裏奇怪的……可你跟陳彥清在一起後，的确收他東西太多了……他送了你兩套在市區的房子，又送了你一輛跑車……當時我以為這是他又在用錢讨好我，只顧着生氣……”
“…………”我還震驚在七百萬這個數字中沒有回神。
“……我知道你跟陳彥清在一起這輩子都不用愁吃穿。他是有錢人，他可以給你的東西的确是父母給不了的……但我更希望你能知道，別人給你的東西，終究是別人的。他可以選擇給你，也就可以選擇拿回去。只有自己得到的東西，才真正屬于自己。”
我媽從小就是這套教育理論，我已經很熟悉了。
只是我還沉浸在剛才的震驚中，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有這麽多錢彙給我媽——但如果真是我自殺前彙的，那其實也沒有什麽可懷疑的點，因為我就是這種會把全部遺産留給我媽的人。
唯一的疑點，是這些錢從哪裏來的？
陳彥清給我的？
他三年裏給了我這麽多錢？
晚上我偷偷給陳彥清打電話，就像高中生早戀一樣，在衛生間裏壓低着聲音怕被我媽聽去。我問他：“我問你啊，我們在一起的這幾年，你是不是給了我很多東西啊？”
陳彥清卻道：“沒有很多吧，我倒是想把什麽好的都給你，可你又不肯收。整天只一句‘那是你的，不是我的’挂在嘴邊，讓我禮物都送不出去。”
“…………”我無語，“沒有很多是多少？你送過我什麽？房子車子？”
“那些東西能叫送嗎，你是我老婆，我有多少房子車子，以後不都是你的嗎。”
我對他的邏輯非常服氣：“……誰是你老婆，別亂叫。”
他笑：“不也是遲跟早的事情了嗎……話說回來我覺得這件事情實在夜長夢多，不然哪天抽空我們先把證領了吧？”
“……好了好了，不跟你說了，我先挂了。”
“等一下。”
“……怎麽了？”
他頓了頓：“……早點回來吧，我愛你……”
眼眶又一熱：“……知道了。”
“一句知道了就好了？其他呢？”
“其他什麽？”
“你的回答呢，你不說你也愛我嗎？”
我又笑：“今晚沒有，再見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