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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夜漸深, 等葉家人最初興奮勁過後,困意襲上心頭, 葉辰并未勸,直到他們實在挨不住散幹淨,這才回房。

翌日, 葉辰醒來後本想立刻傳訊肖瑾琰,跟他商量新世界一行推延一事, 在聽到屋外流焰熟悉的嘶鳴聲,當即改了主意。

三個月過去, 傳訊符品質不斷得到提升,但目前傳訊距離還沒達到直接聯絡程度, 需要最少一次中轉, 隐密性不高,葉辰索性乘坐流焰前往山峪關。

這回他沒有多待,事情商議完畢便轉道晉岷縣。

東府許家。

葉辰一去數月, 許彥青早就翹首以盼多時,見他神采飛揚,絲毫不見奔波之色, 不由苦笑道:“葉兄, 你倒是逍遙, 留下幾句話就走, 我可是足足等你等了三個月。”

葉辰一怔:“不至于吧,真要有急事,我就不會在城裏等, 早就過去找你。再說,前陣子我不是讓人捎信給你,事情延後商談,難道你沒收到?”

“收到了。”許彥青面露無奈之色,“現在普通生意不好做,鎮北府及周邊還好說,沒人阻撓,其他地方光打通各個關卡就要削去一層皮,再加上當地勢力盤剝,最來錢的焰酒銷量雖逐漸恢複,到目前為止只比當初略低一籌,收益可是直線下降。”

葉辰略一思索,道:“既然這樣,那不如改成經銷方式,将焰酒直接批發給外地商戶。”

許彥青搖了搖頭,否定這項提議:“此舉之前我就試過,并無多大改善,還會降低影響力,不利于銷售網絡架設。”

“那你的意思是?”葉辰并未因建議沒被采納就心生不滿,反而對許彥青千等萬盼他的到來意圖起了興致。

許彥青沒有直接應答,話題一轉,問道:“葉兄,那靈米你能長期大量供應嗎?”

“靈酒釀制成了?”葉辰不答反問。

許彥青含笑點頭。

“普通釀酒師應該沒這個本事,是請到了靈酒師,還是你家出了一個?”葉辰為對方感到高興。

說實話,許家地位并不穩固,虧得他們落戶晉岷縣,受他庇佑,但也就那樣,頂多在西北州普通人中占據一席之地,放眼大越朝,卻真算不上什麽。眼瞅着随着時間增長,修士如雨後春筍般不斷冒頭,可想而知,許家壓力有多大,許彥青要不急那才是怪事。

說到這,許彥青臉上就止不住笑意:“葉兄,這事還多虧你,我按着你的提示吩咐各地鋪子收購各種奇怪物品,幾月前底下一家鋪子收到一樣東西,一點不起眼,不像五色參那麽醒目,勝在無人認識且量大,就呈報上來。我本着碰運氣的想法走了一趟,本來想讓你掌掌眼,不巧的是你那時正好有事離開,歸期不定,我等不及,就拿去珍寶閣……”

事情發展不用想也知道,結局皆大歡喜,珍寶閣收到一樣真正靈物,許家也從中獲益,換到大量元玉,一舉将東府許家一系天賦最好那幾人送入試煉塔。結果很是喜人,不但如願以償得到心法秘技,還額外附贈靈酒師一位。

妙就妙在,許彥青跟葉辰關系匪淺,而葉辰恰好有靈米來源,許家怎能不喜出望外?

美中不足的是,如此時刻,葉辰久不見蹤影,這下,不說許彥青,就連許家上下但凡知道此事之人都盼着葉辰到來。

獲悉事情始末,葉辰笑着恭喜。

許彥青滿面笑容接受葉辰道賀,只是笑意沒維持多久,就被一臉無奈代替:“不瞞葉兄,那樣奇物好則好矣,數量也多,奈何許家底子薄,護不住,只好将此物連産地直接賣給珍寶閣,得了一筆快錢,勉強送了幾人入試煉塔。如今功法是有了,修煉資源卻遠遠不足,不趕緊賺錢,許家只怕會越落越後。”

葉辰靜靜聽着,他是有辦法一舉将許家送上雲霄,只是他真要那麽做,他跟許彥青之間就不可能再保持朋友關系。

先不提許彥青樂不樂意,葉辰這一關就過不去,他不會這樣幹,遂略過這個想法不談,轉而問道:“那是什麽草?拿出來我瞧瞧。”

許彥青自然不會拒絕,東西雖已經交出去,許家卻也保留了一些。

葉辰打開玉盒,仔細觀看,很快就被草上散逸的一絲魂力氣息所吸引,須臾便判斷出其跟凝魂草有着相似功效。略一思索,他将魂力探入乾坤珠,灌入元玉,《靈植大全》徐徐展開,一番查找對照後,沒多久就找到相應記載。

玉盒中不起眼小草名為九凝草,等長成,效果比凝魂草要好不知道多少倍。可惜,眼前這些是最低級別一轉九凝草,功效連凝魂草都大不如,不然那一大片九凝草就遠不止這個價,而且也沒那麽容易就落到許彥青手上。

雖覺遺憾,葉辰還是為許彥青感到慶幸。成熟的九凝草無疑歸類為天材地寶行列,豈是那麽容易獲取?想想陸行兇獸王石快出世造成的慘象就可知,只怕還沒入手九轉九凝草,就被各種守護獸類踐踏致死。

許彥青能在九凝草還是一轉最不起眼時就到手,不可謂不幸運。以許家目前實力,哪怕九凝草只進一步,達到二轉,他家也吃不下。屆時靈植沒得到反而損兵折将,許家很可能元氣大傷,自此一蹶不振,想要跟上修士發展大潮流,恐希望渺茫。

葉辰能幫得了一時,卻幫不了一世,許家被大部隊抛下便可以想象。

思忖半晌,葉辰合上玉盒蓋子,道:“靈酒師對魂力要求不算高,但也是越高越好,想要踏入高階,就更需同等魂力支撐,你拿這些草去珍寶閣找肖掌櫃,換取凝魂丹,就說是我推薦,他會給你最優惠價格。”

許彥青沒有推辭,欣然接下。

九凝草消息不宜暴露,葉辰便一字不提,不是他想占便宜,這麽做對兩家都好,此事便就此揭過。

許彥青不但不傻,相反還很睿智,他第一時間就察覺到葉辰這種變相補償的行為很是蹊跷,卻一字不提。

不過片刻,兩人再次轉入正題。

葉辰直言不諱道:“我手上有一批靈米,穩定供應卻無法保證,過陣子我還要出趟遠門,什麽時候能回難以确定。你剛才問我這些,是提前想好了應對之法?”

“嗯。”許彥青略感失望,随即神色恢複如常,惋惜道,“這樣的話只能将靈米摻雜到尋常糧食中釀酒,奇貨可居恐難做到。不過如此也好,少人觊觎,無需你出面,光我們許家應當就能應付。”

想到此行未蔔,葉辰自要盡可能安排好葉家未來,其中不乏留下他手中部分資源,聚元陣便是不可或缺一項。

從北荒發展以農莊為主來看,培育靈田勢必成為重中之重,葉辰思忖片刻,道:“許兄,你要是不忙,現在就随我走一趟北荒,我此次離開或許要很久,這期間一應合作事宜将另派人同你接洽,趁現在我有空,雙方正好完成過渡交接。”

這事應當應分,許彥青沒有推拒之理,爽快應下。

哪想返程時出了點小問題。

望着氣哼哼拿背對着他的流焰,葉辰不覺莞爾,見它實在不高興,執意拒載許彥青,他只好朝對方投去一個歉意眼神。

許彥青擺擺手,表示不介意,眼底遺憾卻難免。這可是難得一次駕馭流焰的好機會,可惜,流焰不肯合作,以後只怕再無可能。

既然原定計劃有變,許彥青一個人上路便不安全,他正想召集護院,被葉辰攔下:“我跟你一起走,至于回程,你随北荒送貨隊伍一起離開即可。”

許彥青也不跟葉辰客氣,轉身吩咐家仆準備好馬匹行囊,當即跟随葉辰前往北荒。

有許彥青這個拖累在,不能飛也就罷了,甚而連跑快都不行,流焰望着身後慢騰騰如烏龜爬的馬小弟,眼神要多嫌棄有多嫌棄。

葉辰哭笑不得,沒看載許彥青的馬已經累得都快吐白沫,那可也是好馬,流焰竟然還鄙視它。見流焰氣消得差不多,他趕緊讓它降速。不降不行,再不緩那馬就真要廢了,到時候許彥青就得徒步而行,那豈不更耽誤時間?

流焰歷來乖覺,這次葉辰一說,它就照辦,只老是回頭睜着一雙烏溜溜濕漉漉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他,看得葉辰都硬不下心腸,不知不覺間就被它計謀得逞,拿出幾粒特制糖果喂食。

葉辰眼中閃過無奈諷刺之色,也就心思簡單的動物才能這麽輕易就接近他,換做他人,哪怕關系和他最為親密的肖瑾琰,都做不到如此,只不知随着靈智漸開,流焰還能不能保有赤子之心。

流焰可沒想那麽多,嚼着甜滋滋帶有元氣的獸奶糖,它高興得載着葉辰四處蹦噠,一會跑前,一會跑後,一會又竄到田野間,兀自玩得開心。

自此方世界力量體系開始複蘇至今已有一年,所有生靈都受到眷顧,體質皆有不同程度提升,馬匹自也不例外,原本一天都未必走得完的路程,加急之下半天就搞定。

到地方後,葉辰放流焰自由行動。它立刻樂颠颠跑了,方向不用說,十有八~九朝着火焰山那邊而去,若非葉辰勒令它不許亂來,說不定一個看顧不到,它就一頭紮進火焰山當中,可見火焰山對它的吸引力有多大。

說實話,葉辰心中不無猶豫,有時候想着幹脆由它去,憑着本能而行未必就是壞事,沒準流焰能因此而獲得際遇,最終還是放棄。

一年多相處下來,流焰已不僅僅是坐騎,跟親人也不差多少,還是頑皮卻懂眼色那種淘氣孩子,對危險判斷力不足,明知前方危機重重,只要誘惑足夠大,它都會義無反顧闖進去。

這種情況下,葉辰還真做不到完全放手,不得已之下只好給流焰劃出一條界線,不經他允許,不能越界。

流焰使出渾身解數,發現撒嬌賣乖,一切招數用盡,都不能打動葉辰之後,它便識趣地死心,不過時常在界線邊緣轉悠。

這點葉辰自是随它去,這不,剛回莊園,流焰一得到自由,就奔着火焰山方向飛掠,眨眼就跑了個沒影。

到了自己地盤,流焰沒再掩飾能力,直接沖天而起,許彥青将這一幕收在眼中,臉上難掩驚訝。他猜測流焰就是坊間傳聞中那匹飛馬,但真正親眼所見,依然震撼非常,心緒久久難以平靜。

葉辰倒也不催,直到許彥青回神,這才将其帶往靈田。

“這是?”一踏入圍繞湖泊兩邊而建的田地,陣陣暖意充斥身周,許彥青剛平靜的心湖再次泛起波瀾。

“靈田雛形,能種出帶有少量元氣的凡靈植,跟你平時最常收到那些奇花異草檔次差不多。”葉辰邊走邊解釋。

“這裏元氣很足,比晉岷縣要強不少,還有這溫度……”憑兩人關系,許彥青沒有那麽多顧忌,有什麽疑惑就直接問了,卻也不會尋根究底,只要葉辰無意回答,他自然不會再追着索要答案,這是他一貫秉承的為人處事原則。

既然帶人過來,葉辰就沒想過隐瞞,直說道:“元氣濃郁是因為有陣法加持,至于高于外界的溫度,則是火元力修士功勞,只不過非常費勁,就這麽兩塊靈田便需要好幾人才能維持。”

許彥青眼中滿是羨慕,卻無貪婪之色。

葉辰無意間掃到,心情更加愉悅,接着為他解惑:“這兩塊靈田目前還是半成品,只能種些凡植向靈植過渡品種,用來釀凡靈酒卻是夠了,只是不能全供應酒坊,只怕這批靈米用完,要想用其大量釀造,成酒品質恐要降低起碼一兩個檔次。”

聞言,許彥青非但沒有失望,反而眼睛一亮,搖頭嘆道:“葉兄,是你要求太高,這樣就已經非常不錯,沒有你坐鎮,就許家這點實力,真要有靈酒,莫說借此翻身,不成為禍患就已是得老天保佑。”

葉辰笑而不語,繼續領着許彥青逛農莊,邊走邊說道:“許兄,就純武力值而言,葉家強過許家諸多,明槍明劍,只要不是什麽大勢力殺入,葉家自保不成問題,怕就怕來暗手。這方面上十個葉家綁一起恐怕都鬥不過許家,還望許兄平時多留意一二,若發現不妥,還請勞煩你派人告知我大伯和我娘一聲。”

“此次遠行真有這麽危險?”許彥青眉頭緊蹙。

葉辰搖頭予以否決:“不知,正是什麽都不清楚才要更為慎重。”

“好,我答應。”許彥青鄭重應承。此事無論出自私心,還是從許家大局出發,他都必應無疑,葉辰其實不必如此拜托,對方卻這麽做了,許彥青自當嚴肅以對。

為提升莊園實力,葉辰早在數月前就調整策略,允許最基礎的各色大衆功法予以賒欠。是以,葉家人及其依附者,最差都有一門大路貨心法在身,再配上同檔次術法,可謂全民皆武。遺憾的是,天賦不足者收效甚微,那也強過普通人。

饒是如此,暫時真正能派上用場的五行元力修士總量也不足一半,更遑論冬天最需要的火元力修士。除開照顧兩塊靈田之外,能騰出手放到維持農莊作物正常生長溫度的人手實在不多,堪堪能保證農莊自給自足,其餘實在無能無力。

就算這樣,也讓許彥青大開眼界。那可是大冬天露天種植,不比暖房溫泉地,而且還是在荒涼的北荒,這簡直就是奇跡!

要知道,這可不是靈田,沒有陣法加持,作物生長全靠修士能力,稍有疏忽,多日辛苦就将化為一旦,偏這一小片田地作物長勢良好,沒有一點凍傷萎蔫跡象,別的暫且不提,光執行力就足以讓不少家族汗顏。

思緒翻飛間,許彥青先是心裏一喜,随即眉心擰成一個“川”字,半晌方道:“葉兄,這些法訣不是獨門秘技吧?”

“不是。”

“那豈不是只要人手充足,誰家都能辦到?”

“嗯。”

“以此收獲的蔬果米糧品質是否比普通莊稼要好?”

“不如凡靈植,但口感産量都勝過尋常作物。”

猜測得到證實,許彥青心裏頓時一咯噔。看來,他得改變方針,盡快弄來幾門大衆五行元力修煉功法,培養高手計劃暫時要放緩,抽出一部分資源用于提升整體實力,否則許家在米糧市場上只怕很快就會失去競争力,進而帶累酒坊,致使其出産各檔次酒品質受到影響。

見許彥青這麽快就轉過彎,葉辰不得不佩服,官宦富戶出身頭腦就是靈,窺一斑而知全豹。

葉家人就沒這個能耐,他們還處于蹒跚學步中,思維深度不夠,好在執行力強大,只要吩咐下去,基本都能做到位。

眼前這一小片反季節莊稼,就是葉辰上次離開前随口所提産物,沒想成效顯着。今早他吃的青菜肉絲碧靈谷粥,其中青菜便出自這快地,味道比當季青菜還要好,一點沒有現代反季節蔬菜違反生長規律帶來的那種不純口感。

此行目的達成之後,葉辰沒有再帶着許彥青到處溜達,沿着田間大道返回莊園,叫上葉寧仁和白氏一幹人等進議事堂商量工作交接事宜。

轉天,葉辰再次離開北荒,踏入晉岷縣。他先去洪六那轉了一圈,交代一番并留下一些修煉資源,之後拐進雲府別院,和雲骁雲煦兩兄弟密談許久,直至日上中天,商談才告結束。

雲骁兄弟倆留用午飯,葉辰沒有推辭,直接不客氣地坐了主位,不動聲色打量他們反應,見兩人面無異色,只是略顯拘束無奈,方才心情愉快地享用美食。

只是以往吃着鮮美可口的食物,如今吃到嘴裏卻沒有想象中那麽美味。

葉辰知道是怎麽回事,這是他時不時攝入靈食之故。雖則如此,他倒也吃得津津有味,胃口并未因此就大減。末世中缺衣少食的日子多了,與之相比,這些普通頂級食物哪怕已跌落雲端,亦不失美味。

飯畢,葉辰稍加思索對着雲煦道:“這裏元氣太少,縱使你天賦絕佳,修煉速度只怕也提不上去,你起步比別人晚,要想快速追趕,就要有好的修煉環境。這樣,北荒那邊有座火焰山,正适合你,雲骁成親後,你就去那修煉。”

“辰叔……”

雲骁剛要出言攔阻,被葉辰打斷:“現在實力為重,我知道你的擔憂,雲煦剛修煉入門,體質改善有限,暫時來說到底不如常人,北荒那邊沙海漫無邊際,靠近火焰山條件更是惡劣,只是若連這點苦都受不得,再好的天賦恐怕也只是浪費,我話只說一遍,去不去雲煦你自行決定。”

說罷,葉辰不等回應便起身離開。

雲骁欲留,葉辰擺手拒絕,雲骁兄弟倆只好送他出門。

等葉辰身影消失在兩人視線中,雲骁側頭問雲煦:“大哥,辰叔這是生氣了?”

雲煦半晌不接話,許久後幽幽開口:“你真這麽覺得?”

“不像。”

“那不就得了?走,回府,先前計劃纰漏太多,趁辰叔在家,趕緊修改,等你迎娶弟妹那天我拿着讓他過目一下,別的我不好斷定,修煉上我們差他太多。”

雲骁沒有反對,他們太年輕,沒有家族支持,能動用的資本并不豐裕,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容不得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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