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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花了幾天時間縷清北荒農莊事務, 葉辰再次撂開手不管,開始着手人生大事。

“娘, 過兩日我就去慶安侯府商議成親一事。”

聞言,白氏臉上笑意淡去幾分,略帶擔憂說道:“辰兒, 如今肖家勢大,這事只怕不會這麽容易成, 要不,你再跟瑾琰兩個好生商量一二?”

“娘, 你放心,這事拖了這麽久, 該辦了。”葉辰笑道。

明明語調平常, 卻不知為何帶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不知不覺中,白氏心中憂慮去了泰半, 不再憂心肖家事到臨頭反悔,轉而開始操心小兒子親事。

葉辰不比其他人,他的親事一等一重要, 整個北荒莊園都開始忙碌起來。

鑒于事情還沒敲定, 葉家并未聲張, 只着手采買不顯眼物品, 專屬喜事用品一樣不沾手,以免留下話口。

葉辰帶着禮前往鎮北府城慶安侯府拜訪,門房只有一個眼熟, 年紀略大,夾在守門小厮中極為顯眼。

那人一見葉辰,立刻熱情迎上前:“葉姑爺,這邊請。”

守門小厮聽到這個不倫不類的稱呼,眉頭不自覺揪起。

葉辰仿佛沒看到,随着中年門房進府。

果然,一朝天子一朝臣,慶安侯府有了新任女主人之後,已大變樣。時隔十幾年,肖瑾琰恐怕與這個家格格不入,不歡迎他到來的人想必不在少數,就更別提葉辰。

若他判斷無誤,這個面善門房是近日才上崗,目的不言而明,除卻等他到來之外,也不無安插人手之嫌。

門房重要性毋庸置疑,這是一府之門面,這點還好說,關鍵在于它是連通府邸內外渠道。一旦門房出問題,将客人和拜帖信件等攔在門外,早晚要出亂子。

顯然,肖瑾琰深知這點,并順利實施。

由此可知,至少慶安侯府明面上對肖瑾琰還算看重,至于暗地裏,不想也罷。

大越朝婚嫁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葉辰跟肖瑾琰情況特殊,大體上也要遵循此理。因而,這回上門,并非葉辰獨自一人,陪同的還有大伯葉寧仁以及官媒。

來之前,葉辰跟肖瑾琰通過信,是以,他并未撲空,很快,他就在門房引領下到達肖瑾琰院落,葉寧仁和官媒則在待客室休息。

一踏進院子,葉辰便目光微沉。

院落還是那個院落,給人的感覺卻是大不相同。院中沒多少熟面孔不說,布置也大相徑庭,并非不好,相反,一應擺設裝飾無一不精致,看得出侯府主人對這個宅院的用心。

問題卻也出在這,這裏幾乎看不到肖瑾琰留下的痕跡,好似他是偶然闖入侯府的外人。

希望是他想多了,葉辰未作停留,照着下人所說,推開書房門,一眼掃到他所找之人正埋頭案牍。

肖瑾琰聞聲望去,見是葉辰,擱下筆:“怎麽選在這個時候?”

“給你加碼。”将門合上,随手布下禁制,葉辰笑道。

“添亂。”很明顯,肖瑾琰不這麽認為。

葉辰對此不以為然,拉開椅子施施然坐下,略微傾身向前,跟肖瑾琰來了個四目相對,半晌方道:“渾水摸魚。”

肖瑾琰撤回視線,向後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親事應該會很順利……”

“怎麽,你不高興?”葉辰挑眉。

“你覺得我應該歡天喜地?”肖瑾琰撩起眼皮,明顯帶着不悅。

大家都是聰明人,葉辰不用想也知道,這其中只怕有問題,不好再明知故問,笑容一斂,肅然道:“說吧,有什麽玄機?”

“他們想把并娶改出嫁。”肖瑾琰目光冰冷。

“呦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葉辰嘴角噙起一抹諷刺的笑容。他對何種成親方式并無要求,說句實在話,肖瑾琰嫁給他,他會更樂意,但那是在提親之前,現在自另當別論。肖家如此出爾反爾,所求何為,不要太明顯,“都有誰?”

“不說也罷,都是些被拉到臺面上的跳梁小醜,真正的大魚一條未動。”肖瑾琰淡淡說道,情緒重歸平靜,再不見半點波瀾,“你說,我當初把父親他們從西京接回鎮北府,是不是錯了?”

葉辰眉頭微擰,沉默片刻,反問:“你後悔了?”

肖瑾琰不由苦笑,哪怕時間倒退回十幾年前,他依然會這麽做。

肖瑾琰清楚,父親并未動這個念頭,不過是族人施壓罷了。只是這話能傳到他耳邊,可見父親壓力有多大,對族人掌控并未十成十。

慶安侯不是肖瑾琰,領兵打仗殺伐果斷,這點誰也不能否認,但在對待族人時,需要顧慮的地方太多。這事上,他妥協可能性不大,被人敲走一部分利益讓族人閉嘴卻是難免。

這些都還是其次,怕就怕肖瑾琰回歸,慶安侯手中權力不可避免會被他一點點分薄,父子兩個最終演變成兵戎相見。

但讓肖瑾琰就這麽放棄,他不甘心。

葉辰并不在意慶安侯怎麽想,他看中的是肖瑾琰,自然只會考慮肖瑾琰本身,若父慈子孝,他也會愛屋及屋,反之亦然。

說白了,無論肖瑾琰如何選擇,葉辰都支持。

談到最後,兩人也沒商談出一個結果,只好按照肖瑾琰的意思,多餘的動作都不做,靜待事态發展。要是慶安侯一力堅持原定并娶方案,那一切都好說,否則父子情分只怕就此到頭。

收到消息,慶安侯從山峪關趕回。

很快,葉辰跟肖瑾琰成親日期敲定,就在三月之後。

慶安侯并未辜負肖瑾琰期待,他壓下族中反對聲浪,堅持既定并娶方案不變。

夜深更重之際,慶安侯府正院依然燈火通明,侯府主人的回歸,使得正院比往日熱鬧許多。

“夫人,子清親事已定,就有勞你操持。”慶安侯褪下外衫,準備安寝。

“侯爺說的什麽話,這本就是我分內之事,何須如此多理。”新任侯夫人嗔道。

慶安侯沒再多說,只将侯夫人體貼記在心中,眼看就要熄燈就寝,沉聲道:“瑾榮幾個我自有安排,不會虧待他們。”

“侯爺,瑾榮他們還小,哪裏需要現在就操心往後?”侯夫人合攏照明法器的手一頓,随即狀似不知他話中深意,繼續關燈。

“合該如此,是我想太遠。”慶安侯順勢說道,之後閉上眼睛,斂去眸中疲憊。媳婦孩子熱炕頭是好,只不過這孩子多了,尤其還不是同母,一個個相繼長大成人,真讓人說不出的煩躁,他真不該因拗不過老夫人勸而再娶。

眼下倒好,別說兄弟情深,不反目成仇就不錯。

別以為慶安侯一個打仗的就不懂這些,侯夫人私底下小動作他豈能一點不知?只是清官難斷家務事,瑾琰注定不能有後代,燕羽衣所出幾個兒女又全都廢了,除非他一言九鼎,不然該妥協的還得妥協。

只是他繼娶的明明是一個爽朗大方的姑娘,為何最終又是個頗有城府之人?慶安侯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好半天才沉沉睡去。

侯夫人背對着慶安侯,合目而睡,一動不動,卻全無睡意。

剛嫁給慶安侯那會,她什麽都沒想,只打算跟侯爺好好過日子,直到肖瑾琰一去不回,心底不免滋生其他想法,随着時間不斷推移,這種念頭越來越深。

一轉眼,十幾年過去,兒女漸漸長成,老夫人不管事,慶安侯府中饋很順利過渡到侯夫人手中,順當日子過久了,自然而然把慶安侯府視為囊中之物。誰承想,肖瑾琰這個已經被她遺忘在角落,名正言順侯府下一任繼承人竟然在這個當口出現。

這讓侯夫人如何能甘心?哪怕再晚個幾年也好,那時瑾榮幾個手中也有了權力,想要從他們手中收權可沒這麽容易,偏偏選在這個時候……

侯夫人不是沒有進行過補救,可惜,十幾年時間還不足以磨光慶安侯對肖瑾琰這個嫡長子的感情。畢竟眼前這一切,都是肖瑾琰籌謀而來,對慶安侯來說,肖瑾琰這個嫡長子有別于其他兒女,更看重他幾分難免。

眼見事情不成,侯夫人只好收手。此事不急,正如她之前所說,瑾榮幾個還小,可以慢慢籌謀。她就不信,慶安侯跟肖瑾琰對上後,還能維持多長時間父子情深。

如今不比從前,不出意外,慶安侯還能活很久,起碼幾十年不成問題,他若不肯放手,肖瑾琰就永遠上不了位,除非父子反目,兵戎相見。

想及此,侯夫人嘴角微揚,勾起一抹愉悅笑容。這一刻,她算是徹底想明白,她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教導好瑾榮他們,安心随侯爺辦事,心想事成可能性就高達七八成,她何必去做這個惡人?

心中顧慮一去,侯夫人當即酣然入睡,這一覺睡得別說多香甜。

與此同時,肖瑾琰正忙着收整部下,混然不知侯夫人早在心中将如意算盤打得如此叮當響。不過即便知道,他也不會予以理會。

世界如此之大,他沒必要将心神耗費在跟繼母争鬥上,太不值當,還不如潛心修煉,早日讓自己立于不敗之地。

其實目前也差不多,修元界十幾年努力不是擺着好看,據肖瑾琰了解,大越朝至今尚未有人達到他們高度,哪怕小隊中随意拉出一個,也比明面上頂尖高手強出不止一籌。

不過也不能因此就掉以輕心,各家都有隐藏力量,沒準就有人奇遇不斷,實力遠在在大衆之上。

葉辰原本想看肖瑾琰怎麽應對他離開之後既得利益者,沒想到好戲并未看成,肖瑾琰仗着現有力量收攏親信之後,再未有動靜,兀自籌備起成親相關事宜。

葉辰大感沒趣,留宿幾日便打道而回,離開之前不忘跟肖瑾琰親密交流一番,以撫慰他那顆失落的心。

對此,肖瑾琰嗤之以鼻,卻也任由他去。他相對比較安靜,葉辰鬧一點也好,不然兩個都如他這般,确實有些沉悶,偶爾調劑一番也不錯,只要別太過就行。

雖則如此,有時候肖瑾琰也大感無奈。葉辰很有眼色,每次都會在惹怒他之前踩剎車,并一步步試探他底線,沒有足夠意志力和警覺性,遲早被他徹底拿住,只不知對方是有意還是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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