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香萘爾5號
徐稚和保安溝通之後,和江以蒲打了個眼神。
江以蒲把餘馥扶起來,準備帶她先行離開。幾個記者見狀立刻急了,沖過來嚷嚷道:“她不能走,事情還沒解決呢!”
保安上前攔住他們。
江以蒲順勢把餘馥往身後一藏,低聲和徐稚交流了幾句。
徐稚點點頭,說:“我知道,你放心。”
江以蒲沒再說什麽,眼神相繼在幾個男人身上走了一遭。
他看着是頂優雅矜貴的人,雖說不上有多冷漠,但也不至于令人膽寒,可就是眼神随便一掃,便讓他們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眼瞧着江以蒲已經護着餘馥往外走,他們還想要再争取什麽,觸到徐稚諱莫如深的神色,頓了頓終歸作罷。
看保安殷勤備至的樣子,應該是惹到惹不起的人了。
記者們最會見風使舵了,接下來也不再瞎鬧,配合徐稚走程序。
待得場面緩和下來,一臉愕然的廖以忱也回過神了,一拍大腿道:“我就說哪裏見過他,總算想起來了,他跟我們一個學校吧?”
說完看向餘昭繁,“就是、就是有一次初高中籃球聯賽,用腦袋替你擋球的那個小子吧?”
餘昭繁深深地看他一眼。
真是個蠢貨。
好在他沒有當着餘馥的面說出來,看樣子她好像還不知道江以蒲也是市一中畢業的。
說起來和江以蒲相識也是一個意外,在她出國後的第二個學期,學校開辦了一場籃球聯賽。初中組對抗高中組,留到後面的兩支隊伍恰好是兩組的主力隊員。
餘昭繁中途去喝水,球從後面往他腦袋上飛。
眼見就要砸到他了,忽然從旁邊鑽出來一個腦袋,把球把空地一頂。
落下地時,餘昭繁砸了下嘴,心想這小子的彈跳能力真不錯。
當時江以蒲已經上初三了,個子顯見的往上竄,身體也強壯了許多,幾天不見就又是另外一個樣子。
餘昭繁畢業後,和他的聯系就變成了每次節假日的籃球約,偶爾還會在周末翻牆去一中玩,一來一往的,碰見過不少次,廖以忱自然對他有印象。
不過再深的印象也沒有了。
別說現在,就算當時江以蒲也不怎麽愛搭理人,除了打球的時候需要帶球傳話,偶爾能有幾句交流,其他時候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自然熟悉不起來。
以前餘昭繁還覺得好奇,怎麽就和他成兄弟了。
現在想想,果然意味深長。
如果不是他主動暴露自己對餘馥的感情,恐怕他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裏。
男人嘛,湊在一起就愛比個長短能力,以前回回去男廁所都要鬧騰,東張西望随便亂瞟,尿尿都要動手。成年之後就不愛這種幼稚的游戲了,不過私底下還是會幼稚地比一比誰更強。
要說他們幾個經常在一起厮混的男人誰最能服衆,不用說肯定是江以蒲。
聽江莯提起,他才知道國內時尚環境有多惡劣,可江以蒲就是有那個本事,能在整體局勢不明朗的前提下,把一本并不主流的雜志做到國內一線水準,還将接壤時尚領域的ML集團做大。
其他的就更不用說了。
他這個人性格不太外露,大多藏着,藏得深,你要看他這個人在做什麽,只能看結果,從結果裏面能看出好多東西。
就說徐稚吧。
徐稚可是全球數一數二酒店管理專業畢業的高材生,現在卻在給他打工。
當然,對餘馥也是一樣。
十年。
如今看來他走的每一步都經過了深思熟慮,如若沒有把握,恐怕很難賭這一回。
餘昭繁感慨的同時,也在暗自心酸,如果當初江以蒲沒有生病的話,這十年他們是否都會過得快樂一點?
老一輩的人多少相信命裏之說,老太太常和他講孩子們之間的事,以往他從不放在心上,如今看到許多緣分演變,又或是到了年紀,偶爾想起,亦覺難以置信。
就說廖以忱吧,當着餘漪的面還像癞皮狗一眼把眼睛黏在餘馥身上,他就活該得不到餘馥的心,哪怕掩飾再好,人設再正,總有一天也會嘗到苦頭的。
餘昭繁收回心思,沒理會廖以忱一再的發問,只是提醒道:“別再招惹餘馥,她總歸和以前不一樣了。”
廖以忱嘟哝:“我、我哪裏招惹她,今天分明是想幫她。”說完又道,“還不是那樣子,能怎麽變?”
餘昭繁冷笑:“你以為她還像以前那麽蠢?跌一次跟頭還嫌不夠?”
末了,轉向餘漪。
餘漪苦笑。
她知道餘昭繁是一語雙關,說是餘馥蠢,其實是在罵她。
見她态度不鹹不淡,餘昭繁頓時沒了好修養,正好徐稚那邊處理得差不多了,他不想再多費口舌,只撂一句:“我再說一遍,不要去惹她,現在你惹不起了。”
“不就是個男人撐腰,有多了不起?”廖以忱憤懑道。
餘昭繁真是沒脾氣了。
慣不會耍威風的人,好心好意提個醒,對方不領情也就算了,還回丢給他一個白眼,你說氣人不?偏他從小根正苗紅,最不會對付無賴,被當頭一噎竟然說不出話來。
好在徐稚及時趕到,拍拍餘昭繁的肩以示安撫,壓低聲道:“讓我來。”
對付無賴嘛,他有的是招。
“你好,我叫徐稚,是雀館的老板。”徐稚客客氣氣地打了聲招呼。
廖以忱勉強給了個正眼:“我知道,之前見過你一面。”
徐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似顯震驚:“我們見過?”
“就你還生意場上的人,這都能忘?去年張導……”
話沒說完被徐稚搶白:“哦,我想起來了!原來你是張導的朋友,唉,都是我的錯,這張導吧一年到頭不知道來多少回,回回都帶一幫人,我就記不清了。你怎麽後來沒再跟張導來了?”
廖以忱臉色一曬。
還不是張導沒看上他。
徐稚當然清楚裏面的彎彎繞繞,就是故意給他難堪的,末了又道:“張導和我是老熟人了,他那個圈子多半是大熒幕的半壁江山,要想走這條路,哪裏能繞得過他。”
廖以忱也知道這個理,近半年團隊一直在幫他通張導的關系,偏偏連人的一面都見不着,聞言神色微變,對着徐稚也換了張臉:“徐老板,您看我和昭繁哥也認識這麽多年了……”
“昭繁哥?”徐稚樂了,戳戳旁邊的餘昭繁,“我都不知道你還有個這麽厲害的小老弟,剛才我看他和你說話的架勢,可一點沒把你當哥。”
廖以忱嘴角一僵,努力陪着笑臉:“昭繁哥,對不起,剛才都是我的錯。”
餘昭繁撇過臉去,懶得搭理那些虛情假意。
廖以忱被抹了面子,頓時有些下不來臺,轉頭給餘漪打眼色。
眼瞅着餘漪就要張嘴,徐稚眉頭一挑:“這事吧,也不是沒得商量。不過要讓張導給面子,我的身份還夠不着邊,得我老板出面才行。”
“你、你老板?”
徐稚點點頭,笑得燦爛:“是呀,就剛剛那個。甭說張導了,整個圈子都得給他臉,你說他是不是沒什麽了不起?”
話到這裏,廖以忱算明白了。繞了這麽一大圈,敢情就是來打他臉的。
他剛要冷笑,徐稚又道:“忘了跟你說,你已經沒有雀館的VIP資格了,全城同類級別的酒店餐飲,你都在黑名單內。”
這話說得輕巧,其實不然。
中餐館,私房菜,不比其他類型的餐廳,在任何一個行業都有一定的私密性,有些官家的或是背景雄厚的,非有頭有臉的人物都進不去,慢慢地形成一種氣候。
除去入門資格,基本算是斷了很大一部分程度的人脈關系。
“咱這個圈子吧,凡事都講究留三分情面,原本也不必讓你如此難堪,怪就怪,你的确惹了不該惹的人。”
徐稚往前一步,附在廖以忱耳邊:“昭繁說話客氣,是他脾氣好,我就不一樣了。跟你提個醒,你且聽好了,現在這個程度,也就是他一句話的事。你再去招惹餘馥,就不是一句話那麽簡單了。”
……
這邊出了門,冷風迎頭倒灌,餘馥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鼻子一抽,情緒都堵在喉頭了。
怎麽這麽倒黴,來了這麽遠度假村,竟然還能碰到廖以忱和餘漪?關鍵是,習盼再三保證他絕對不會參加年會。
現在算什麽?她眼瞎了嗎?
陰謀,都是陰謀。
再看他的腿,走得穩穩當當,一點沒有崴到的樣子,虧得她那天在醫院擔心地要死,回到家還在暗自懊悔沒有陪他一起去看醫生,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過分,太過分了。
餘馥一鼓作氣地走到室內回廊下,以為此處無風就不冷了,沒想到靠裏的一扇玻璃門還開着,四處的風往這個xue口湧,倒比室外還冷幾分。
她低聲爆了句粗口,上前去拉玻璃門。
一拽,沒動。
再拽,旁邊伸過來一只手。
江以蒲幫着把玻璃門合上了,手臂落下時,掌心挨着她的手背蹭了一下,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餘馥狠狠地跺了下腳,回頭瞪他。
見她鼻頭通紅,江以蒲脫下外套蓋在她肩上。餘馥手一拽,直接扔在地上,連帶着牆邊做點綴用的翠蘭直接折倒一半。
江以蒲一聲不吭,脫下黑色的毛衣,按着她的腦袋往下套。
餘馥雙手雙腳全使上了,拼命地撲騰,一拳又一拳往他身上砸,最後還是沒抵得過一個男人的力氣,硬被套了件衣服,露出一小截連衣裙的裙擺,看着不倫不類。
她還要再脫,江以蒲将她的手一束,直接塞到毛衣下面去。她頭一揚,怒吼道:“我凍死好了,要你管!”
江以蒲嘴角一扯:“是,我就不該管你的死活。”
餘馥死倔:“你就不能哄哄我?”
江以蒲面無表情:“哄你有用嗎?但凡你記得一點我的好,現在就不會跟我鬧了。”
“我怎麽不記得!”
說完,她直挺挺地往前跑。
跑了一段路,她停下來,規規矩矩地把手穿進毛衣衣袖裏,打開手機。
有好幾個習盼的未接電話,通知她晚會已經正式開始了。
以為她偷懶爽約,還在房間休息,催促她趕緊到場,再不濟也得參加晚宴結束後的午夜泳池Party,否則就和她斷絕“姐妹關系”。
估計還不知道她出了點事。反正這會兒過去也已經開始了,有她沒她不多要緊,她幹脆将錯就錯,先回房間換衣服。
走了一路,見江以蒲還跟着,她沒好氣地回頭,大罵道:“你不是說懶得管我的死活?”
江以蒲不應聲,徐徐走上前來。
到了門口,兩人一個站在門內,一個站在門外,面面相觑良久,還是他先低頭:“我不管你誰管你。”
餘馥心裏陡然一軟。
先前積壓的委屈,憤怒,多日以來的惶恐全都煙消雲散,這一刻她的情緒總算歸于平靜。
“那個記者的事情,你打算怎麽處理?”
江以蒲說:“既然是在度假村發生的事,徐稚會跟進的,你別擔心。”
餘馥腦子嗡嗡響,沒太理順徐稚和度假村的關系,只說道:“走哪都能碰見他,真是邪了門了,希望他的團隊能給力點,這次不要被爆出來了再撤熱搜。”
只是一句尋常的抱怨,以為江以蒲不會在意,沒想到他卻忽然問:“你以為上次的熱搜是他撤的?”
“難道不是嗎?”她下意識地問。
說完的一瞬間,後悔了。
但凡有顆正常能轉動的腦袋,就能想到在對方問出這個問題的同時,答案已經昭然若揭,偏她現在腦子一團亂,和漿糊似的。
好不容易有點緩和的關系,又僵住了。
“你為什麽要幫我?”她小聲嘟嘟。
“是我傻,還是你傻,我為什麽在這裏。”
明知故問,活像兩個傻子。
江以蒲淡淡一笑,沒再說話。
餘馥一顆心也七上八下的,不敢拿正眼看他,餘光飄來飄去,眼見着孤男寡女這麽耗下去,再大的漣漪也要漸漸化為死水,她忽然緊張起來。
“我……”她擠了半天,“待會你去參加那個泳池聚會嗎?”
江以蒲垂眸,稠密如水草般的睫毛掃動着,擋住漂亮的眼睛。
“你想我去嗎?”他這樣問。
餘馥心裏一跳。
不由自主地舔了下嘴唇,起初是本能的行為,後來覺得嘴巴有點幹,又舔了一下,到第四下時發現自己的行為在漸漸超出控制,便立刻提醒自己停下。
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有點沮喪。
讀高中的時候,她明明是個旱鴨子,卻被許多同學嘲笑,老是編排她去海邊游泳的故事。
過了好些年,磕磕巴巴總算學會了游泳,倒沒有人編排她了。
以前愛出風頭,現在不愛湊熱鬧。
她一直在學習怎麽樣才能讓自己獲得一些正面的評價,可偏偏事與願違,她越是低調,越是不與人來往,越要被诟病“清高”,“假正經”,好像她怎麽活着都是錯。
就像現在,她明明想肯定地告訴他“想”,想讓他看看自己皮膚有多白,腿有多長,游得有多漂亮,卻瞻前顧後,擔心又是一場不歡而散的際遇。
她知道問題的根本在哪裏。
讓她不再能夠從善如流,鎮定自若的根本是,她似乎真的動心了,對江以蒲這個男人。
眼下他望着她依舊如此,情緒都藏着,讓她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麽。
江以蒲撥開襯衫的紐扣,看了眼手表的時間。
距離晚會結束還有半個小時,泳池聚會在一個小時之後開始。
他思考了一會兒,說道:“這樣,如果你想要我去,一個小時後樓下花廳見。”
頓了頓,他又道,“如果你不想,只要不讓我看到你,就可以。”
作者有話要說:江以蒲:是我傻還是你傻?
餘馥:你傻。
江以蒲:沒錯,傻得看上你這個白眼狼。
餘馥:那你喜不喜歡?
江以蒲:喜歡(TAT)
還有一章,兩章都會随機撒紅包,記得多多給我評論哦。
另外,希望大家支持正版,莫要去看盜版,過年能不能買件新衣服就靠你們了/(ㄒo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