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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香萘爾5號

說完,不等餘馥答應,他已經先一步下樓。

餘馥慢半拍地關上門,思緒強行歸位,第一時間撥通程如的電話。

程如又不知道在哪裏鬼混,身邊的音樂震耳欲聾,餘馥連續喊了幾聲沒有得到回應,沒忍住爆了句粗口。

過了一會兒,程如的喘氣聲從另一頭傳來。

“怎麽了,寶貝?”程如心情好的時候就愛這麽喊她。

餘馥在她面前也沒什麽好遮掩的,哭喪着臉說:“我、我遇見了一個難題,不知道還要不要和他往前走。”

“哪個他?”

“你再裝!”

“哦,就是你說老死不相往來的那個?”程如脆生生地笑着,“誰上次和我說感覺自己像個負心漢,沒臉再回去找人家的?這才多久又攪合到一起了,你的臉呢?”

“我知道我無恥。”

“是挺無恥的。”

“感情不就是這樣嘛,今天我無恥,明天你無恥。”

“喲,你還挺有道理。跟我說說,現在怎麽想的?”

“不知道,很亂。”

程如沉默了一瞬,回道:“基本很亂的狀态下,潛意識裏都是有情難忘。你就把外在的因素全部抛掉,問問自己,想不想和他在一起?”

餘馥不說話。

程如也算摸清了她的性格,不認真的時候老娘天下第一,認真起來誰都比不上她慫。一想馬上就是過年了,她這一年又要荒廢過去,程如都替她着急。

“寶貝,再過兩年就到如饑似渴的年紀了,有個男人總比沒男人要方便許多。”

“滾。”

程如大笑:“那我問你,江以蒲帥不帥?”

“帥。”

“身材好不好?”

“還不錯?”之前摸過腰,反正沒有贅肉。

“那性格呢?”

“很甜蜜,很優雅。”偶爾也會生氣,冷淡起來很兇。

“你想不想親他,抱他?”

餘馥認栽,慢悠悠道:“想。”

“那你猶豫什麽?”

“我……”

餘馥躺倒在床上,閉上眼睛,耳邊似乎能湧來無數海浪的聲音。

她不知道怎麽說,怎麽才能和程如解釋明白,在她十幾歲的年紀裏,當她一頭紮進深海時面對死亡的恐懼到底有多深。

其實根本不是為了學游泳,當時她真的想過死了算了。要不是初中那顆黃芽菜拽着她上了岸,恐怕她已經不在了。

死亡一瞬,恐懼一生。

程如雖然不清楚那些令自然發展的感情受到阻礙的恐懼究竟是什麽,但她能夠猜到餘馥的謹慎,必然不只是表面看到得那麽簡單。

她忽然嚴肅起來:“餘馥,人就一輩子,你能想到明天和意外誰先來到嗎?十年了,該放下的總要放下,你拿自己的不安去衡量江以蒲的情深,即便再多再滿,你也還是睜眼瞎,該看不到的同樣看不到。這樣對他,不太公平。你想讓自己再留下遺憾嗎?”

餘馥沉默良久。

其實她有很多遺憾,這些遺憾是彌補不了的,譬如不該對爸爸說那些話,不該放大叛逆,把一段失敗的婚姻全都歸結到他身上。

又譬如,在紐約那間屋裏,不該和江以蒲發火。不該認定他和廖以忱是一路貨色,不該懷疑自己的魅力。

其實她只是太害怕。

電話挂斷後,她看了眼時間,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她顧不上穿鞋,手忙腳亂地去翻習盼的包,最後從裏面抽出一條紅色開背泳衣!

習盼竟然在去結賬的時候偷偷地換了?

餘馥眉頭一揚。

換得好,總算幹了件得力的事。

洗澡,吹頭,換上泳衣,套上長裙和絨衫,還剩不到一刻鐘。

太精致的妝已經來不及了,餘馥坐在鏡子前,仔仔細細地描紅了唇。上下一抿,舌尖輕輕舔了下,露出一個笑容。

還剩十分鐘。

她翻出包,随身攜帶香水是她的習慣。挑挑揀揀,最後選了香萘爾5號香水。

其實時間不太妥當,噴香水最好在出門前半個小時左右,因為你會有足夠的時間等待前調的香氣慢慢逝去,和體溫逐漸融合,轉而變成彌久的中調香味。

而香萘爾5號更是一段濃烈的香。

用它自己的話來說:“這就是我要的,一種截然不同于以往的香水,一種女人的香水。一種氣味香濃,令人難忘的香水。”

強烈得像一記耳光一樣令你難忘。

關于這款香水市面上風吹得很大,但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喜好清新者和少女入門都該回避,它最大的特色是醛香強勢,氣場張揚,花香醇厚,富麗綿長,不能随意“穿戴”,需要一定的時間與閱歷。

餘馥也很少用“5號”,只是這一晚,一個午夜的泳池聚會,和江以蒲一起出現的場合,她希望能給他全場最豔羨的眼光,也希望他一生難忘。

到了花廳,還有不到五分鐘。

餘馥平複胸口,緩緩走到玻璃廊口。朝外面張望了眼,沒有看到江以蒲的身影,她微微一定,正待轉身,一道身影從後面向她靠近。

熟悉而溫熱的呼吸徘徊在耳後。

一觸及離。

失去嗅覺後,很多東西只能依賴其他的感官去作出判斷,因此江以蒲的感覺非常敏銳,幾乎第一時間察覺到她噴了香水。

從她略顯緊張的眼神、貼着額邊的蓬松卷發以及微抿的紅唇可以看出,這段香還沒有發揮到極致,以至于她的眼神撞過來,帶着一絲絲不自信的羞澀。

他低下頭,眸間漾着笑意,率先往前走。

一句話也沒有。

餘馥氣得跺了下腳,後脖子還有點癢癢的,剛剛平複的心再一次亂了。

胸口一下又一下地起伏着,想到這樣的情緒根本無法令“5號”發揮魅力,她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深吸一口氣,她追上前問道:“你剛剛一直在花廳?”

江以蒲“嗯”了聲,不鹹不淡道:“我在等你。”

他穿得單薄,花廳雖然保暖,但與室外就隔着一面玻璃,多少會有寒氣滲入。

餘馥悄悄觀察他的臉色,也看不出有沒有被凍着的痕跡。看他的手就垂在身側,借着絨衫袖子寬大,朝他的手靠近了一點。

心想着碰一下,假裝不經意,應該沒關系吧?于是,壯起熊膽,袖子一沾。

手忽然被握住。

果然一片冰涼。餘馥也不朝前走了,轉臉望向他:“有一個小時,怎麽不回去等?再怎麽樣也應該到屋裏來。”

江以蒲顯得委屈:“你沒有邀請我進去。”

“我……那你還說什麽只要不讓你看到我?你等在這裏,怎麽可能錯過我,有那個想法幹嘛還冠冕堂皇?直接進來等好了。”

江以蒲說:“我拿不準,如果你一整夜都不出現呢?我又該怎麽辦。”

餘馥不說話了,稍稍掙紮了一下,沒能掙脫。對上他幹幹淨淨的眸子,忽然什麽都不想鬧了,反過來抱住他的手搓了搓,踮起腳貼他的臉,都涼透了。

“你會生病的,我回去給你拿衣服。”說着往回走。

江以蒲被她拽着,再冷也不覺得冷了,故意把腳步放得緩慢,問她用的什麽香。

餘馥擡起手腕心送到他鼻尖:“閉上眼睛,感受一下。”

他只好閉上眼睛。

風劃過耳廓,衣袖的絨絮在鼻尖飄動,仿若無形的手一下又一下撫摸他的臉。餘馥的聲音很輕,提醒他道:“是香萘爾的一款香。”

他想象着她的模樣,從她的眼描摹到她的唇,無一不透着性感魅惑的成熟女郎風情。

“5號?”他不确信地問。

餘馥忽然笑了:“沒錯。玫瑰,茉莉,鈴蘭,鳶尾,非常濃厚的花香。”

看時間應該到中調了,她所能感受到的芬芳也漸漸濃郁起來,從她的皮膚到她的發絲,伴随着夜色的顫動,一步步走向绮麗。

她忍不住牽着他的手轉了個圈。

再回身,忽然被他緊緊抱住。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讓她急促的呼吸跟着慢了下來,裝腔作勢的鎮定與歡笑都被掩去,面具也摘了下來。

雙手撫過他的腦後,似是輕聲喟嘆,又似是無聲纏綿,最後在一絲傻傻的發笑中被他堵住了唇。

她聽見他罵她:“沒良心。”

“對不起。”

“白眼狼。”

她小聲道歉,服軟道:“我錯了,我錯了。”

他根本不聽她的,扶着她的後腦往後退,直至貼住回廊玻璃,一聲不吭地加深這個吻。

帶着一絲懲戒的意味,他重重地咬她。

餘馥吃痛,忍不住呻|吟了聲,卻意外地喜歡這個吻。她抱住他的脖子,雀躍地迎合上去,連口紅也顧不上了。

也不知過去多久,兩人終于停了下來,鼻尖挨着鼻尖,她笑眯眯地問他:“好吃嗎?”

他的指腹輕輕拭去嘴唇殘留的紅,眼底一片平息的朦胧:“好吃。”

最後的結果是,在進室內游泳館前,她又匆忙去洗手間補了個唇妝,這才和江以蒲一前一後入場。

沒有刻意要制造什麽效果,不過江以蒲一向不參加公司的年會,今年突然空降已經夠讓人浮想聯翩了,再加上前一陣神秘女友往公司送花,有眼尖的在樓下看到過餘馥,第二天就傳了個遍,沒見過的自然心癢難耐,早就在期待正主現身了。

眼下看兩人雙雙入場,本來熱鬧非凡的室內PARTY忽然安靜了一瞬,目光全都盯在兩人身上。

餘馥也算見過大場面的人,沒什麽不适應的,和江以蒲耳語了兩句,低低淺淺的笑像故意要留在他耳裏一般,抽身前還往裏面吹了口氣。

随後看到不遠處朝她招手的習盼,便先去了一旁。

江以蒲摸了摸耳垂,整個後脖子皮膚都酥了。

環視一圈,餘昭繁和徐稚已在身後。

“我看你應該包個大紅包,好好感謝一下今天來鬧事的幾個家夥,要不是他們,你哪來這麽好英雄救美的機會?”

徐稚一邊打趣,一邊遞過來一杯雞尾酒,擠眉弄眼道,“喝點酒,壯壯膽。”

江以蒲瞥他一眼,意思很明确了。

別鬧事,注意場合。

徐稚這才假裝意識到餘馥和餘昭繁的關系似的,拍拍餘昭繁的肩,以賠罪為理由強行灌了餘昭繁一整杯酒,末了還道:“兄弟你放心,有我看着,誰也甭想欺負你妹妹。”

說着,朝江以蒲送了個眼神。

餘昭繁但笑不語。

他們在一起玩慣了,也就徐稚敢開江以蒲的玩笑,偶爾耍耍嘴皮子,江以蒲懶得教訓他。

見不遠處已經逐漸進入高潮,有人開始往泳池裏跳,避免殃及池魚,幾個男人退到角落裏。

說了點正事。

“記者那邊已經搞定了,沒什麽麻煩,就是便宜了廖以忱那家夥,一分錢沒花就平息了場桃|色風雲。我看他那個經紀人頭發都快愁掉了,每天到處幫他處理外面的小姑娘,不是十八線小明星就是直播間裏的網紅,體力還真好。”

徐稚笑了下,轉頭問餘昭繁,“都是你妹妹,怎麽眼光差這麽多?”

這嘴貧的,踩廖以忱不夠,還擡了下江以蒲。

餘昭繁揉揉眉心,懶得搭腔。

一想到餘漪他就煩得不行,廖以忱确實不是個東西,當着餘漪的面就開始好奇餘馥和江以蒲的關系,生怕餘漪不知道他心裏還有偷腥的念頭似的,怎麽一個男人可以惡心到這個地步?

離開調解室之前,他又苦口婆心地和餘漪說了兩句。

大概知道他想表達什麽,她全程情緒不高,悶頭答應,轉個頭見廖以忱衣服破了,抱着手臂在寒風中等她,頓時一陣心疼,脫下自己的羽絨服給他披上。

他倒也不客氣,直接接過去裹上了,留着餘漪在原地凍得發抖,氣得餘漪的經紀人和小助理快暈過去了。

徐稚當時也在場,沒錯過一丁點畫面,想到便說:“廖以忱名字取得還挺不錯,就是這個人吧,什麽德行?現在ML簽了餘漪,時尚這邊不比餐飲,關系複雜得很,形象方面也得注意一下,可別被姓廖的拖下水了。”

這話是說給江以蒲聽的。

說實話,誰也沒有料到這場意外。

起先為了把晚宴弄得熱鬧點,他特地請設計師到場協助,做了很多安排,某人也一早就到了度假村。

他還取笑他借着視察工作追女孩,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後面彙報今晚的流程細節,看他故作鎮定的樣子,別提多期待今天的晚宴了。

結果臨開場就剩那麽一會了,忽然接到保安室的電話。

真是飛來橫禍。

一聽到餘漪和廖以忱的名字,他就知道是江莯的自作主張,正要打電話過去大罵一通,就見某人已經跑了。

說真的,成年以後就再也沒這麽跑過,連擺渡車都顧不上坐,就這麽一路邪奔到調解室。

到了門外正好碰到餘昭繁,還問他們跑什麽?

你說跑什麽?

這架勢,一看就是來殺人的呀!

還好,雖然中間出了點岔子,廖以忱也說了些糟心話,但目前的結果尚算明朗,徐稚才敢冒着殺頭之罪上表谏言。

ML現在正值多事之秋,每一步都要走得穩當,否則很難打開全國市場。

江以蒲也知道他的意思,其實不只是餘漪那麽簡單。

“公關方面的事交給我哥處理,他圈子裏人脈廣,不會有問題。”

別看江莯混賬得很,要處理那些髒髒亂亂的事,沒有誰能比他有手段。江以蒲還是放心的,現在擔心的是,如果讓餘馥知道會是什麽後果。

餘昭繁也擔心:“她那個性子,軸起來連祖宗都不認,我們全家上下也就老太太勉強能罩得住她。”

說完,略帶同情地拍拍江以蒲的肩,“以後你的日子恐怕不好過。”

徐稚當即樂了:“怎麽,小舅子這就交接手續了?看你倆這樣我怎麽覺得特有意思呢。那萬一以後他倆吵架了,昭繁你什麽立場?”

“我?”

餘昭繁心想,這兩個難伺候的主一個比一個主意大,輪得到他做主嗎?

他擺擺手:“算了,饒過我吧,我現在還是覺得病人最親切,最可愛。”

難得見一本正經的餘昭繁露出“逃難”式的表情,徐稚笑得前俯後仰,就差拍大腿了。

江以蒲由着他樂,緩慢地抿了口酒,漫不經心道:“我在紐約看到餘馥的朋友。”

“誰?”徐稚還沒回神。

江以蒲嘴皮子動了動,唇角帶笑:“程如。”

一聽,徐稚就跟變戲法似的一秒變了臉,笑冷飕飕的。燈紅酒綠間,他又是一副衣冠楚楚,斯文敗類的模樣。

眼見着江以蒲捉弄的意思越擴越大,他強裝鎮定,用濕紙巾擦了擦手。

“程如是誰?我不認識。”

“誰說你認識了?”

此地無銀三百兩。

江以蒲沉吟道:“就是覺得她和你皮夾裏照片上的女人有點像,既然不認識就算了,我聽餘馥說,程如現在單身。”

難得心情好,江以蒲捉弄完徐稚,又去捉弄餘昭繁,“昭繁,要不要介紹給你認識?”

餘昭繁臉一熱,狠狠瞪了兩人一眼。

“沒一個正經的!”

說完,他氣呼呼地起身,在原地張望了一眼,都是一群不認識的年輕男女,連餘馥的身影都不見了。

這時後悔已經來不及,瞧見人群裏嗨到變形的、最不正經的江莯,他硬着頭皮走過去。

留下徐稚一個人苦大仇深,欲哭無淚。

過了一會兒抱着江以蒲的大腿求道:“地址、地址在哪裏?”

江以蒲面色不顯:“不是不認識?”

“我錯了,兄弟,以後我再也不鬧你了,我發誓!”

“還不夠。”

徐稚咬牙:“今年的獎金不要了。”

江以蒲這才淡淡一笑:“在紐約,皇後區。”

“就這些?好你個奸猾狡詐的商人啊!”

“搬家公司你聯系的,地址你不知道?”

徐稚一個恍然,跌坐在沙發裏。

江以蒲知道他需要時間做決定,沒再管他。視線在人群裏逡巡了一遍,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廖以忱。

他的出現無疑為現場點了把火,一群不谙世事的女職員欣喜若狂地朝他圍攏過去,七嘴八舌地要求合影和簽名。

廖以忱卻像是心不在焉,左右應付了兩句,沿着泳池往裏走。

一邊走一邊張望,好像在找人。

到了更衣室門口,腳步一頓。

換了衣服的餘馥和習盼正從裏面出來,一人披着一條厚毛巾,露出纖長的腿來。不知在說什麽事,餘馥臉上沒什麽笑意,只拿眼睛斜習盼。

習盼讨饒地拱拱手,笑得跟招財貓一樣。

餘馥作勢去抓她肩上的毛巾,習盼躲了一下,不小心撞到旁邊的人。

餘馥一邊拉習盼的手,一邊擡頭看去,笑意頓時凝住。

同一時間,她看到泳池盡頭、原本深陷于沙發卡座裏的男人,徐徐起身。

作者有話要說:依舊評論撒紅包。平常無事都零點更,有事會在文案最頂通告。

穩定日更,争取二更。等一月之後時間多了,我看看情況,試着給你們三更,每天看大肥肥。

另外跟大家求個預收,拜托拜托大家幫忙收藏一下《尋歡》,一個真小狼狗慢慢長成真大狼狗的故事,逆襲,爽文。從身無分文到家財萬貫,梁敬走過的路,要比愛一個女人多很多。

周善走過的路,也比愛一個男人多很多。

最終他們得到的是,比深愛更重,彼此敬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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