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阿莎露男士...
三月中,花樣數據全部錄入系統。
三月下旬,舉行輕語品牌首款香水“流星”的發布會,習盼給餘馥約了造型師,選好衣服,設計好發型。
發布會當天餘馥提前到達攝影棚,化妝師和造型師都已經在等她了。
采訪環節的臺本送過來,她換好衣服後又對了下幾個問題,都是事先設計好的。
沒有一會兒習盼過來,和工作人員說前臺已經準備好了。
餘馥環視一圈,問道:“江以蒲呢?”
習盼低下腦袋,湊近了說:“在辦公室換的衣服,有其他造型師在,就沒過來。你們倆到底什麽情況?”
“沒什麽情況。”
“你當我傻呀?江莯提前預定慶功會,你倆倒一個比一個有默契,全都推了。旁人看不出來,還以為你們要私下裏偷偷慶祝,我是什麽?火眼金睛!早就把你們之間的貓膩都看清了。”
習盼說到一半,左右望望,接着道,“那天我給家政阿姨結算工資,她跟我說老板的車裝了一後備箱的荔枝,都是剛從海南空運過來的,也不知道怎麽沒送出去,後來都便宜阿姨了。”
“我記得,你以前最愛吃荔枝了,每回夏天都要吃到拉肚子的。”
“讓我想想啊,對,就是上周五,我親眼看到他開車出去的,是去找你了吧?”
上周五,應該是那一天。
他來的時候正好碰見廖以忱在發酒瘋,在湖邊釣魚的時候,他們談了談,後來他獨自一人先離開了。
餘馥放下臺本,喉嚨有點幹癢。
發型師中停了會,給她去找水,她說了聲謝謝,轉移話題道:“他也不去慶功會?”
“是呀!你說你倆,一個是調香師,一個是投資人,你倆不到場我們這些蝦兵蟹将慶祝個啥意思?我不管,你得去!聽到沒有?”
前臺有人在喊習盼,習盼應了聲,匆忙道,“你要不去我就和你斷交!”
餘馥喝了口水,臺本又看兩遍。前面萬事俱備,她臨上臺前看了眼手機,收信箱幹幹淨淨,什麽都沒有。
助理看她在後臺磨蹭,以為她緊張,悄悄地給她加油打氣,餘馥笑笑,理了下裙擺,走到臺前。
主持人,燈光,演講臺,長短鏡頭以及黑壓壓的人群在她眼前逐漸揭開。
最前面的一排座椅裏,是ML集團的董事。江以蒲坐在偏右角落的一個位置裏,架高的大燈在他頭頂上,恰好在他身邊罩下一片灰淡的光。
他今天是暗紫色條紋西裝,春秀高定,劉海半卷着,虛搭在眼睛上方,露出一小截的手腕上是一塊百達翡麗的表,雙手微疊放在腿上。
骨節勻稱的手指間,看着有點單調,好像缺了一枚戒指。
從臺上看過去,他像是一個即要落幕的角色,背景漸漸黯淡下去,讓人覺得他好遙遠,可他的眼神,他的目光還是和從前一樣,默默地從一而終地落在她身上,這時又讓人覺得他分明很近。
餘馥依舊不自主地被一片酸澀淹沒。
第一個環節過去後,換成江以蒲上臺講話。餘馥介紹了“流星”的一些制作過程,他則主要介紹自主香水品牌在國內的發展。
餘馥第一次切切實實看到他在這個無法用”聞“的方式感受香水的領域,大放光彩。
他看起來就是最好的評論家,清楚地了解香水的歷史與文化,知道香水在未來半個世紀的清晰走向。
到采訪環節,記者蜂擁而上,一切有條不紊。
忽然,一個戴着黑框眼鏡的年輕記者大聲問道:“江主編,有消息指出您幼時曾生過一場大病,後來就失去了嗅覺,請問您在聞不到任何氣味的前提下,是如何做香水評論的?”
其他記者一聽,面面相觑,頓時嗅到了“大新聞”的氣息,紛紛把話筒往他面前遞,七嘴八舌地争相提問。
習盼一看現場情況,趕緊呼叫保安。場面亂成一團,董事們被安排先行離場。
江以蒲被連三追問,一直逼退到角落。
話筒的陰影落下來,激烈處不知誰的手直接揮到他臉上,他捏緊了雙拳,全身顫抖不止,感官的緊張讓他不斷地呼吸,胸口劇烈起伏。
他低下頭去,眼瞳裏是一片寧靜而洶湧的黑暗。
保安拼命地阻攔記者,阻止拍照,卻不停的有閃光燈在眉心掠過。江以蒲貼着牆,忽然擡起手臂,捏住撞過來的一只話筒。
稍一使力,話筒被他從記者手上奪了過去。
全場寂靜了三秒鐘,就在他的拳頭快要落到記者腦袋上時,餘馥忽然從人群裏鑽出來,抓住他揚起的手。
五指張開,與他交握在一起,嬌嬌悄悄地沖他一笑。
記者一看這場面,又被轉移了注意力,心想難道他們在是在談戀愛?又一爆炸性新聞啊!于是,紛紛調轉槍口,詢問餘馥的戀情。
餘馥既沒否認,也沒承認,任由他們自由發揮想象,匆忙帶着江以蒲下了臺。
到了後場,習盼已經清退了工作人員,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們一眼,還是替他們關上門。
餘馥倒了杯溫水,遞到他面前。見他沒有反應,她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握住水杯。
“先喝點水,冷靜一下。”
掌心有熱度傳來,江以蒲的面頰以極小的程度顫動了幾下,睫毛也跟着緩緩張開,将視線停留在面前的人身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把水杯送到嘴邊,機械式地吞咽了幾下,對她道:“謝謝。”
他的口吻聽起來很客氣,客氣地陌生。
餘馥本來還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見他這樣倒松了口氣,給他換了杯水,這才問道:“關于你的病不一直隐瞞得很好嗎?怎麽傳出去了?”
江以蒲逐漸冷靜下來,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需要我幫忙嗎?”
江以蒲下意識道:“不用。”
說完反應過來什麽,手抖了下,杯子裏的水差點濺出來。好半天才看向她,一雙明亮的眸子裏,竟也閃爍着一絲惶恐。
餘馥想起他第一次自卑的時候,當時他的表情也是這樣的,有點害怕,有點受傷。雖然極其克制,極力隐藏,但一些生理本能的反應根本不會說謊。
她苦笑了下,上前一步抱住他。
“這件事交給我吧,我來處理。”
說完,餘馥手輕輕地覆到他眼睛上,他的睫毛像羽翼一樣刷過她的掌心,“我說過的,你得相信我,你得接受我在你的世界裏。”
外面已經炸開了鍋,發布會是現場直播,網友不像媒體記者好糊弄,比起炒作戀情的賣點,他們更在意的是ML在時尚圈的權威性。
讓一個沒有嗅覺的人,承擔香水測評這樣嚴肅的,有藝術性的,甚至對某些狂熱愛好者而言可以稱得上神聖的工作,不覺得是對作品的亵渎,對調香師的侮辱,對無數幕後工作者的不敬,對消費者的不公嗎?
習盼已經安排人撤熱搜話題,但還是不斷有官方媒體致電過來。
尤其是江以蒲在被質問時,很明顯的情緒失控畫面,一度在網上轉發破萬,怎麽撤也還是無法抹掉痕跡。
餘馥也接到了香萘爾駐華代表的電話,解釋不通,只好約了見面聊。習盼送她到停車場,抓着她的手不肯松,整個人左顧右盼,六神無主。
“馥馥,你說到底什麽情況啊?怎麽突然就這樣了?江以蒲怎麽可能沒有嗅覺,但是、但是……他剛剛為什麽不解釋?他是不是生病了?精神不太好?”
餘馥安撫她:“不管誰問起,你都說最近在忙新品牌的事,他一直沒有休息好。”
頓了頓又問,“江莯那邊怎麽說?”
“他本來沒在現場,一聽說這事就趕回總部了。”
“江家呢?”
“應該也在總部吧,董事們都去開緊急會議了。”
“行,那你就先按我說的穩住他們。”
拍拍習盼的肩,餘馥故作輕松地一笑,“沒什麽事,我來安排。你先回公司,有什麽消息随時聯系。”
彎腰進了車,她忽然想起什麽,探出頭來,“對了,查一下那個記者。”
她和香萘爾代表約的是晚上五點,距離時間還有半小時。
為了搭配發布會的小禮服,化妝師給她化的淡妝,她中途去商場換了件風格強勢的外套,補了個濃妝,到餐廳時代表已經到了。
以往在餘馥的印象裏,代表是一個嚴謹認真的男人,今晚看起來卻很輕松,和她聊天時談吐幽默,性格也很風趣,餘馥幾次想要插入話題,都被他不着痕跡地帶過了,以至于她特地換的職業裝,完全沒起到任何作用。
餘馥也不着急,耐心地陪聊了兩個半小時。臨走前,代表拿出一張卡片放在桌上,手指點了點表盤。
“Yvonne,你知道我一向對你青眼有加,ML這次的危機其實并不嚴重,我也知道你來找我的目的。”
現在這個情況,一個評論員,不管他因為什麽原因、什麽隐情欺騙了大衆,都不能被理解,所能得到最好的原諒就是調香師以及國際香水品牌的認可。
以香萘爾為主,如果他們認為江以蒲擔當ML時尚主編以來,所發表過的每一篇香水測評都是權威的,那麽,ML就能度過這次危機。
江以蒲還可能因此成為香水史上第一個嗅覺缺失評論員,他所得到的榮譽,會高出之前所有的努力。
“還記得上一回試香會嗎?在車庫裏,江主編說yvonne是他最欣賞的調香師,其實我也是。”
餘馥循着代表的視線,看向卡片的內容。
XXX酒店,1201。
“Yvonne,讓我看看你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