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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良時嬿婉

因着皇後喪子,皇帝膝下的實則只有四子一女,且四位皇子都是庶出,實在違背皇帝一心立嫡子為太子的心意。這一年暮春,便由如懿和海蘭共同提議,因為後宮屢屢失子,有傷陰鸷,為求多子,皇帝與皇後便攜了後宮嫔妃,相随去圓明園伴駕。一則散散心,二則也希望借此機遇可以讓宮中多些子嗣,三則也暗合了太後的心意,将自己收在身邊年齡頗相宜的太常寺少卿陸士隆的女兒陸氏讓跟着去了。

圓明園那邊兒無論是皇後還是嘉嫔都沒有太多自己的眼線,如懿卻可以帶上自己身邊的人伺候。雖然眼瞧着是不在宮裏,實則比宮裏反倒安全些。

果然到了圓明園中不久,陸氏不過十五歲,因着年輕美貌得到聖意垂顧,不久便封了慶常在,在皇帝身邊很得恩寵。加着玫嫔與海蘭兩個舊愛難失,新寵又當道,如此一來,圓明園中愈加熱鬧,嘉嫔便越發顧不上懷孕的如懿,一味想着争寵奪愛。

其實如懿更擔心的并不是宮裏,而是宮外的烏拉那拉府邸。書裏這個時候,是她父親讷爾布的死訊要傳來了。好在這一世她早早傳信宮外,讓家人善自保養,加上她沒有進冷宮,如今生下皇子又有身孕,家中的父母心氣兒越發高,自然也不會輕易就沒了。

曾經朱門繡戶的烏拉那拉府邸,歷代後妃輩出的豪門大族,雖然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巍巍赫赫,但作為四阿哥的外家,總不至于說倒就倒了。眼下如懿除了父母,便是操心十歲的弟弟讷裏與八歲的妹妹岚楹。這一弟一妹年紀尚小,少說十年之內,烏拉那拉家都要靠着如懿來支撐門面。

如是想着,如懿不免囑咐了移筝,與宮外多多聯系着。

五月末六月初,圓明園中連續下了幾日的雨,越發多了幾分清爽涼意。如懿坐在韶景軒的暖閣裏,看着廊下的青瓷大缸中新開的幾朵碗蓮,盈盈巧巧的一朵并一朵,粉潤的色澤如桃花宿雨,盈盈欲滴。

海蘭逗着手邊銅絲架上的一只彩羽鹦哥兒,悠然道:“皇上果真心疼姐姐,連我也借着姐姐的光搬進了韶景軒,不必如皇後與其他小主一般,擠在九州清晏的天地一家春,既擁擠繁鬧,又與皇上東西相隔,來往實在是不方便。平日裏給皇後請安,可沒少聽嘉嫔的擠兌。”

“皇上心中有誰,便不在于遠近。譬如皇上心裏沒有婉答應,她就是住進了樂安和堂又能如何?”如懿取過一支玉簪,笑吟吟調弄着鹦哥兒,“一樣的話,皇上記挂着你,你住在韶景軒又怎麽是借我的光呢?”

“姐姐又說笑了,皇上心裏,自然是姐姐比我來得重要。”海蘭笑意溫和,扶了扶蟬翼似的鬓角,“好容易今日天晴,左右無事,我陪姐姐走一趟純妃姐姐那裏吧。聽說這幾日三阿哥着了些風寒,不知今日如何了。”

“也好。”如懿扶着肚子起身,她如今有孕近七個月了,為了生産順利,江與彬一直告訴她要适當運動。這一胎已經診出來是個公主,如懿沒有瞞着旁人,皇帝雖然有些遺憾,不過一子一女湊個“好”,也不算差,連那些嫉妒她懷孕的人放心不少,不再出手暗害。

到天地一家春時,純妃正在庭中閑坐,賞着院子裏竿竿青翠欲滴的綠竹。三人各自見過,便聽海蘭贊道:“純妃姐姐住的這處倒是不錯,這竹子正合了姐姐的名諱。”

純妃本名蘇綠筠,這筠字正是竹之意。只見她婉約輕笑,搖頭道:“好的地方怎麽會輪到我呢?連朵花兒也不開,不過是哄人的罷了。哪裏比得上貴妃和你住的韶景軒,那兒松柳環繞,景色絕佳不說,與皇上的樂安和堂隔岸相對,最近不過。”

如懿輕聲笑了笑,扯着純妃身上新做的一件玫瑰紫飛金妝錦衣道:“純妃快別打趣海蘭了。你如今親自養着三阿哥,地位不同尋常,旁人自然是奉承的,還在乎住什麽地界兒麽?圓明園裏,左右都是好去處。”

純妃聞之自是歡喜,順勢将手上一串瑪瑙赤金九環镯推到了海蘭手腕上,親熱道:“臣妾有今日與三阿哥共聚天倫的歡喜,又有封妃的日子,全賴愉嫔妹妹勸本宮為了三阿哥冒險一次,原不過說笑罷了。”

正閑閑敘話,忽然一陣清脆悅耳的少女笑聲傳來,是三阿哥與幾個乳母在廊下嬉鬧着玩耍,旁邊另有一個碧衣宮女,眉目清俊,柔婉可人,一身宮女裝束卻不失清豔容色,似是明月夜下的春柳依依。如懿心念一動,指着她問道:“那個宮女看着卻眼生,不知是誰?”

純妃瞥了一眼,笑道:“是阿哥所那兒沒人了分配過來的,叫嬿婉。我看她很是懂事,便專門撥了她去伺候永璋的茶水點心。”

海蘭凝睇一眼,微微一愣,頃刻方道:“不愧是在純妃姐姐這裏伺候的,看着便比我那裏的伶俐許多。”

如懿亦眉目盈盈道:“這是個好名字。南朝沈約的《麗人賦》中說,‘亭亭似月,嬿婉如春。凝情待價,思尚衣巾’。若非是伺候三阿哥,我必得向你讨了去不可。”

她看着弱不勝衣的嬌俏少女,不禁嘲笑自己這段時日只顧着處理高晞月的事,混忘了魏嬿婉這茬兒了。原來她沒去冷宮,也不妨礙淩雲徹想辦法把她弄出了四執庫,到底成了三阿哥的侍女。這會子淩雲徹還不知道在哪裏當侍衛,可惜難能為她所用了。

雖然話是這樣說,如懿也知道若是她開口要人,純妃不會拒絕。魏嬿婉這個人一心飛上枝頭變鳳凰,心機頗深,看在書裏淩雲徹也算幫過如懿的份兒上,還是別留着禍害人家了。再者,魏嬿婉後期能成為如懿的勁敵,未嘗不是打壓太過的緣故。如今嘉嫔剛剛嶄露頭角,不如早早地利用魏嬿婉去對付她。萬一魏嬿婉真得脫離掌控,那淩雲徹這個人就會成為如懿打擊她的最有力的一張牌。

“不過一個宮女,貴妃若是想要,臣妾便送給貴妃就是,改日再讓內務府送個好的過來。”純妃雖然詫異如懿對魏嬿婉的矚目,但并未拒絕。魏嬿婉雖然得用,但也不是不可替代。“可心,去叫嬿婉過來。”

可心應聲領着魏嬿婉過來,她在如懿面前盈盈拜倒,聲音清澈如山間泉水,娓娓動人:“奴婢拜見貴妃娘娘,愉嫔娘娘。”

如懿點點頭,道:“起來吧。果真是個靈秀人兒,純妃也舍得?”

純妃含笑道:“貴妃看中了嬿婉,是她的福氣,臣妾有什麽不舍得的?嬿婉啊,你今日就跟了貴妃娘娘去吧,以後盡心侍奉,可不許偷懶耍滑。”

娴貴妃在宮中是何等地位,純妃即便擡了妃位也不可能與之比肩。魏嬿婉聽聞如懿看上了她要她去侍奉,喜不自勝,卻也極為得體地行禮如儀:“奴婢謝貴妃娘娘恩典。”

如懿見她言語得宜,心想不愧是日後的大boss,這舉止就是不一般。不過沒了魏嬿婉,如懿傳還有什麽意思?就當給自己找點樂子,反正葉赫那拉·意歡也馬上就要進宮了,魏嬿婉就算真成了宮嫔,短時間也沒那個福分生下皇嗣。

她目示移筝,移筝會意,親自去扶魏嬿婉起來,順勢塞了個荷包在她袖子裏。又招招手讓菱枝帶她先回韶景軒,順便也教一教規矩。

次日海蘭去嘉嫔處看了五阿哥回來,便在韶景軒外碰巧遇見了看過如懿出門的皇帝和正在采摘粉白茉莉花的魏嬿婉。

彼時一灣碧水如薄薄春綢無聲蜿蜒過韶景軒,潺涴而下。四下裏花木日漸萌發出鵝黃翠綠,芳草青郁如茵。隔着叢叢佳木枝丫微葉的空隙,皇帝對着身前的青衣宮女道:“你是娴貴妃的宮女?朕怎麽不記得見過你。”

魏嬿婉有些怯生生地,素淨的一張清水面孔,脂粉不施,雅致得好比一朵小小的臨風半開的栀子花,“奴婢原是侍奉三阿哥的,昨日貴妃娘娘去看純妃娘娘,向娘娘要了奴婢。”

皇帝笑着托了托她小巧圓潤的下颌道:“嗯,難怪娴貴妃要開這個口,你确實有你的好處。”

魏嬿婉從皇帝的手指底下閃開,含羞帶怯,道:“奴婢愚昧,不敢承受皇上如此誇獎。”

皇帝的微笑如拂面的春風,化開含苞的花蕾,催生一樹樹的花開豔灼:“你叫什麽名字?”

“奴婢名叫嬿婉。”

“嬿婉極好,念來口舌生香。是哪個嬿婉?”他忽然眼眸一亮,帶了幾分調笑的意味,“南朝沈約的《麗人賦》中說,‘亭亭似月,嬿婉如春。凝情待價,思尚衣巾’。可是從女旁的嬿婉?”

魏嬿婉眉目間帶了薄薄的緋色,好像天邊的雲霞凝在她細巧的眉目間,依依不肯離去。她似乎有些畏懼,聲音雖柔和,卻有些克制的疏遠,道:“皇上念的詩真好聽,可惜奴婢不懂得。”

皇帝的眼裏是蓬勃的笑意,他道:“你不必懂得,因為你便是那個嬿婉如春的麗人。你站在朕面前,便是全部的懂得與明白了。”他似又想起什麽,便問:“嬿婉,你姓什麽?”

嬿婉似提到不悅之事,卻不得不答:“奴婢出身漢軍正黃旗包衣,母家姓魏。”

皇帝微微一笑,似是寬慰:“魏這個姓普通,像是委曲求全的鬼心眼兒。但是漢軍正黃旗包衣,出身也不算很低。”

有難過的陰翳蔽住了她澄澈而清郁的眼:“雖然是漢軍旗上三旗出身,父親死得早,又沒有争氣的兄弟,實在不算什麽好門第。”

皇帝的手似乎無心從她手背上撫過:“門第好不好,長輩留下的都不算,而是要看你自己能不能争氣,争出一副好門第來。”

魏嬿婉眼中微微一亮,似乎明白。她眼中最初的回避與羞澀慢慢褪去,只剩下笑意盈盈,眉目濯濯,嬌怯怯道:“奴婢不過一個弱女子,可以麽?”

皇帝一笑:“你要是個男子,那便難些。偏生你是個弱女子,那便簡單了。”

魏嬿婉微微一怔,迷茫而清澈的眼波中似有無盡情思湧過,迷亂如浮絮。皇帝淡淡笑了笑:“其中的意思,你慢慢思量。朕便等着有一日,‘歡娛在今夕,嬿婉及良時’。”

皇帝獨自離去,唯餘一襲青衣春衫的魏嬿婉,獨自立在春風斜陽之中,凝思萬千。海蘭心中憤懑,也無心再去看她,只徑直進了韶景軒。如懿送走皇帝實在倦得很,便斜卧在長窗便的美人榻上,見她進來,不免笑道:“怎麽氣呼呼地進來了?惢心去倒杯茉莉花茶來。”

海蘭一聽見“茉莉花”三個字,怒火更盛,“姐姐昨日剛要了人,今兒她就忍不住去到皇上跟前賣弄了。我不明白,她那長相分明就與姐姐有三分相似,姐姐為何還要留她在身邊呢?”

“海蘭,你也知道她與我有三分相似。”如懿親自倒了一杯茶遞給她,秀麗的雙眸輕輕揚起,清澈而澄明,“那麽無論皇上什麽時候見她,心裏都會想起我——海蘭,這宮裏的女人永遠只會多不會少,那我何不就放她在皇上身邊?她一個漢軍旗包衣出身的宮女,就算真成了皇上的嫔妃,若無所出,只靠着為人替身也難有出頭之日,她只能緊緊依靠着咱們,為咱們所用。不瞞你說,今日皇上能遇見她,也是我安排的。”

“姐姐?”海蘭不解,咬唇道:“姐姐對皇上……”

“海蘭,我的情意是對寶親王府的四阿哥,對皇上……海蘭,後宮容不得我對皇上有太多情意。”如懿緩緩嘆道,緊緊握住海蘭的手,“高氏剛剛倒臺,咱們不宜再出手,可嘉嫔那個樣子,慶常在和玫嫔又是太後的人,需得有個新人來為咱們分寵。你往後對魏氏也稍緩辭色,放心,我有法子讓她聽話。”

海蘭仍是不安,如懿看了一眼移筝,移筝便上前低聲道:“愉嫔娘娘寬心,那魏氏的來歷已經查清楚了。魏氏之父魏清泰是內務府的包衣奴才,早年為官時犯事而全家被貶,她家中只有一個兄弟佐祿,也不成器。咱們小主已經給宮外去了書信,讓老爺想法子把魏清泰和佐祿安排到烏拉那拉族人的管轄之下。”

海蘭這才稍稍放心,道:“這也罷了,只是以後她身邊必得放一個咱們的人看着。再者,我看皇上對她已經有些意思,尋個好時機,還是姐姐親自說一句,也叫皇上知道姐姐大度能容。”

“這會子我有着身孕,皇上不會這麽快收了她。左右也就是兩三個月的事,等孩子生下來,我便趁機讓皇上給她一個恩典。”如懿晃了晃手中的紫砂茶杯,悠悠道,“若是現在就說,只怕皇上會疑心我看自己不能侍寝,就舉薦新人籠絡皇上,那就不好了。”

海蘭點點頭,忽又想起什麽,道:“說起新人,我倒想起眼下後宮裏人不多,太後本來打算選秀,可端慧太子剛過世,皇上也無心操辦。日前太後選了幾家公卿的格格養在身邊,表面上說是鞠養閨秀,伴她老來之樂,想來都是将來為皇上充實後宮準備的。如今的慶常在是一位,還有一位侍郎永绶的女兒葉赫那拉氏,聽說太後喜歡得緊,一直帶在自己身邊親自調·教呢。”

如懿輕輕一嗤:“所以說魏氏出現的正是時候。皇後最近身子好些了,別等到她也放了人,太後也放了人,就咱們手底下沒個中用的。海蘭,你現在也是一宮主位了,你現在要做的不只是争寵,而是要有一位皇嗣來固寵。”

海蘭攤手一笑,“姐姐都說了多少次了,可這有沒有皇嗣又不是妹妹說了算的。姐姐放心,江太醫開的坐胎藥我一直用着,太醫也說了,這事兒不能心急,越心急越不容易有。”

“你自己不心急,難道還不許我為你心急麽?”如懿笑着去拍她的手背,“也罷,緣分到了,龍胎自然也就來了。你還年輕,有的是生育龍胎。不像魏氏,她就算生了,也沒有養自己孩子的命。”

此後的幾個月,果然如如懿所想的那般,皇帝在韶景軒裏頻繁地“偶遇”着魏嬿婉。她讓移筝教導魏嬿婉不要刻意出挑,就是在皇帝面前端個點心倒個茶,偶爾跑一兩趟養心殿送東西罷了。魏嬿婉知道如懿有心擡舉自己,心內感激不盡,而皇帝在看着魏嬿婉之餘,仍是不免想起為自己生兒育女的如懿,還算是沒有渣到底。

這年的九月初十,重陽佳節剛過,遍插茱萸的秋日裏,如懿足月生下了皇帝第四女,和碩和安公主璟嬆。嬆者,女子純淨莊嚴也,是個好意頭——為着忌諱,她不敢用“和宜”與“璟兕”這兩個名字。好在四公主身子強健,并無什麽宿疾,這讓如懿頗為安慰。

趁着璟嬆滿月,如懿便求了皇帝給魏嬿婉一個恩典。但又似有若無地提了一句,不希望皇帝因為她是自己的宮女而格外優容。皇帝自然恩準,照例封了一個官女子,叫她以後跟着海蘭住在儲秀宮。

魏嬿婉成了魏官女子,且不知道淩雲徹作何感想。不過魏嬿婉自己是萬分高興,只盼着一朝成為人上人。海蘭背地裏雖然看不慣她,但也因為如懿的話不敢輕視,反正人就在儲秀宮,她身邊侍奉的兩個宮女夏棠和冬雪,也都是原來儲秀宮的人,一時一刻都在如懿和海蘭的眼皮子底下。

魏嬿婉也還算争氣,縱使嘉嫔百般刁難,縱使海蘭、玫嫔、慶常在皆寵遇不殊,她仍是靠着與如懿相似這一點和自己的努力,慢慢在皇上眼裏有了一席之地。待到乾隆五年夏末的時候,楚粵苗瑤勾結滋事,皇帝念着苗瑤之事頗為要緊,牽涉亦廣,留在圓明園處置到底不便,便下旨回了紫禁城中。

而此時的魏嬿婉,已經一步步走到了常在之位。而亦如皇帝和太後求子所願,禦駕回銮時,海蘭已經懷孕三個多月了,這讓如懿歡喜非常。而皇帝繼乾隆四年五阿哥永珹和四公主璟嬆出生後又再聞喜,懷孕的又是這幾年頗為寵愛的海蘭,如何能夠不喜。加之太醫說海蘭的身體不夠壯健,需得滿四月後才能經得起舟車勞頓,這一拖,便又得延遲半個月才能回銮了。

海蘭有孕,原也是如懿囑咐不動聲色,到了三個月胎氣穩定才肯告訴皇帝。如此自然是合宮心動,玫嫔與嘉嫔猶自尚可,皇帝新寵的慶常在也不過一時的興致,早被冷落了下來,也沒得說什麽。最傷心的莫過于皇後,這一年來在圓明園,皇帝本就少去她那裏,她膝下只剩三公主,懷着失子之痛,卻眼見着一個個孩子生下來,一個個嫔妃有孕,一個個新人争寵,自己卻連見皇帝一面都難。

如懿将皇後的變化盡收眼底,只等着看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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