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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浦原隊長,這種搭讪方式也太老土了。”吊兒郎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頭戴鬥笠,身披花袍,紮辮子的發繩上還插着朵小花的男人晃晃悠悠的走了過來,“你說是不是啊,莉莎醬。”

表情一絲不茍的女性死神推了推眼鏡,沒有回答自己隊長京樂春水的話。

“京樂隊長。”浦原彎腰向前輩問好。

京樂春水低頭回了禮,然後看了眼八重,笑得不正不經又不帶惡意:“浦原運氣不錯嘛,能遇到這麽漂亮的小美眉……小美眉你要到哪裏去,送你一程?”

八重實在是沒有說笑的心情,幹巴巴的回答他:“我想成為死神。”

“聽上去有點不對。”京樂春水晃了晃手裏拎着的小酒甕,“想成為死神的人很多,但我沒有見過像你這麽一臉被逼無奈的。”

京樂看了眼浦原:“是這個家夥為難你了嗎?”

八重提起精神:“浦原隊長是好人,就像京樂隊長你一樣好。”

京樂笑起來:“哈哈,小姑娘真會說話。”

他對八重的稱呼有了微妙的改變,從小美眉到小姑娘,也不知道是有意無意。

反正八重是覺得小姑娘比小美眉順耳多了。

“我想成為死神,浦原隊長順路帶我去靜靈庭。”八重回答了京樂的問題,浦原跟着補充:“八重非常有天賦。”

“浦原隊長的眼光從來不會錯。”京樂的語氣是欣賞而贊嘆的,“這是存了要招攬小姑娘進十二番隊的意思嗎?”

因為京樂的誇獎,浦原撓着頭不好意思的笑起來,倒是承認了京樂的話:“能遇上就是緣分,如果八重願意的話,我當然希望她能來十二番隊啦。”

八重順着杆子往上爬:“那獲得了隊長青睐的我,能不能得到些什麽特權呢?”

浦原做出驚訝的表情:“诶?八重你不是已經擁有天賦這種別人求都求不來的特權了嗎?”

八重毫無停頓的回答:“這是我自己争取來的,不是浦原隊長你給的啊。”

“哈哈哈,真是一個能說會道的小朋友,”京樂又換了個稱呼,側過頭問八重,“那你想要什麽樣的特權呢?”

八重實話實說:“浦原隊長說只有成為死神才能回到現世,我想盡快回去看看……那能不能讓我在真靈院跳級?”

“倒也不是不可以……”浦原摸着下巴,倒是正正經經思考了起來。

另一邊京樂春水開口打斷:“不用這麽麻煩,沒上過真央的死神也不是沒有。”

浦原瞪大眼睛,他顯然知道京樂指的是什麽:“這怎麽行,怎麽能讓八重進十一番隊!”

“我嫉妒十一番隊很久了,憑什麽只有他們有特權能從真央之外招人?”京樂春水将小巧的酒甕往背後一甩,“既然已經有了先例,我們實行起來也不會太困難,況且……技術開發局的死神難道都是從真央出來的?”

浦原一愣。

京樂春水看着他的表情,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不過,如果想要走這條路的話,光有天賦是不夠的,八重你願意接受隊長的考驗嗎?”

八重:“什麽考驗?”

“你知道四大貴族的朽木嗎?”京樂問。

這是屍魂界裏八重最熟悉的一個家族了,她點點頭。

浦原表現警惕:“京樂隊長,你想幹什麽?”

“诶呀呀,只是想讓八重也做一回浦原隊長你做過的事情。”京樂伸出一根手指晃着,頹廢大叔模樣的八番隊隊長手指意外的好看,是一種有力的纖長,“去朽木家偷壺酒,成功了就算通過考驗。”

浦原的重點立刻偏了:“京樂隊長你為什麽會知道!”

八重:“……都不掩飾一下嗎?這麽直接的就承認了?”

浦原:“……”

京樂笑起來,笑容裏帶着些長者的睿智,又沒有老年人的暮氣沉沉,反而帶着年輕人特有的生機勃勃,以及想要搞事情的狡猾。

這個笑容在一瞬間,讓八重想起了三日月,因為和京樂、浦原的對話而排解的心情瞬間又沉到了谷底。

京樂說怎麽知道的是秘密,他問八重:“接受嗎?”

八重向他确認:“如果偷出來了,真的就能立刻成為死神了嗎?”

京樂的表情正經下來:“這點特權隊長還是有的。但是姑娘,你要想清楚,死神們大多數都來自真央是有理由的,鬼道、瞬步、白打,真央教授的,是立足于強者之林的根本。你跳過真央成為死神,恐怕會和同僚有很大的差距。隊長的特權只能讓你進隊,然後就保證不了什麽了。”

“我知道。”八重并不擔心,她的卷軸上裝着所有鬼道,還有朽木家主們,也就是歷代六番隊隊長的生平,死神們該會的技能,她至少在理論上,都是擁有的。淺顯些的,她還在朽木家的訓練場上親身實踐過。大概是因為有妖怪身份的加成,所有的招式她基本都能一次成功。

“如果失敗了呢?”八重問,她這一回來屍魂界,并不是從朽木家的櫻花樹裏出來的,現在八重想起這點,突然意識到,自己或許是又死了一回。

在時間朔行軍的刀下重傷身亡,然後死來了屍魂界。

她是妖怪,又沒有經過死神引渡,雖不是旅禍,但也不能算是正常入境——算起來,平安京的妖怪應當去到閻魔統轄的地府,于是她沉睡了很久,在修複了自身傷勢後才醒來。

猜想合情合理,焦躁着想要回去的心情平複了,失望和遺憾卻更濃了。

“失敗了就老老實實上真央,”京樂回答她,“朽木家我會打好招呼的,不用擔心貴族的懲罰。”

“在我去找朽木隊長打招呼的這段時間,就麻煩浦原隊長幫八重做下潛入的準備吧,比如科普下路線什麽的。”

事情已經确定,浦原不再做無謂的掙紮,他打量了下八重:“先換身衣服吧。”

八重的一身粉色和服太紮眼了。

浦原帶八重進了靜靈庭,并給她找了身死神的黑衣服讓她換上。

關了隔扇開始脫衣服時,八重才發現,自己脖子上還戴着安倍晴明給的勾玉。

沒有更好的地方放它,八重換了死霸裝依然戴着勾玉項墜。

勾玉是一種相當古老,并帶有陰陽道意義的裝飾,在屍魂界非常少見,浦原注意到了,不由看了眼。項墜有些長,墜在胸前,不是适合男性注視的位置,浦原意識到後澄清似的急急開口:“并不是單純的裝飾嗎?”

“不是。”八重想了想,這麽回答,“是很重要的東西。”

浦原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表情若有所思。

“從這裏到朽木家的路很好記……”他向八重描述起來。

其實八重是認識路的,混在朽木家的孩子堆裏時,她跟着出門玩過。

所以在京樂口中“适合隐藏和偷東西”的晚上到來後,在黑夜中如魚得水的妖怪順利的翻進了朽木家大宅,位置就在種着櫻花樹的庭院裏。

這個地點是浦原選的,說是巡邏頻率低,好進入,八重樂颠颠接受,想着正好能去看看那棵櫻花樹。

但真看見的時候,八重愣住了。

嚴冬季節,櫻花樹樹枝上光禿禿的沒有一片葉子——這自然是正常的。

但櫻花妖八重能看出,這棵樹沒葉片不是因為季節,而是因為它死了。

為什麽會死?是因為她吸收了櫻花樹的靈力卻很久很久沒有回來嗎?

對櫻花樹的愧疚和對平安京的愧疚融合在一起淹沒了八重,她徹底抛下了本就沒怎麽當回事的考驗,伸手貼上櫻花樹冰冷的樹幹,将自己的力量傳送進去。

妖力——或者現在應該稱之為靈力了,注入幹枯的樹幹中,如同靈魂注入空殼,死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櫻花樹居然有了複蘇的跡象。

親近、驚喜的情緒也随之從櫻花樹中複蘇了,它繞着八重的靈力盤旋着,很快便消散了。就像是一個老朋友,隔着時光打了個招呼,然後被時間的洪流卷走。

八重感動,更愧疚。

她沒能完成和櫻花樹的約定,缺席了太多年。

靈力順着樹木脈絡爬遍每一個角落,恢複了生機的樹木在嚴冬的夜晚綻出了小小的花蕾,然後花蕾綻放,綻出滿樹粉霞。

考驗被丢到腦後,此時此刻的八重完全不害怕被發現了,她不知為什麽就突然有了自信——自己就是這棵櫻花樹,生長在朽木家,永遠不會被驅逐的櫻花樹。

櫻花樹反季開放,花色灼灼,靈力灼灼。

“唰”一聲隔扇拉開,黑發少年從房間裏跑了出來,看見庭院中景色的瞬間充滿敵意的表情被震驚取代。

朽木白哉看見了盛開的櫻花樹,看見了櫻花樹下穿着死霸裝的年輕女性,他用了質問的語句,卻沒有質問的語氣:“你是什麽人?”

“我是八重。”八重老實回答。

她的回答顯然不能讓少年滿意,朽木白哉皺着眉頭看她,神情戒備,但怎麽也升不起敵意,語氣說是警惕,不如說是困惑,他站在木廊上猶豫了半天,問了一句:“你在做什麽?”

八重擡頭看滿樹櫻花,神色柔和:“如你所見。”

她愧疚、遺憾,但看見長大了的朽木白哉亦覺得感慨——大概是卷軸中朽木家的先靈們作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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