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4
稍晚些的時候,許恺蘇醒了。
院方想聯系他的家人,卻沒在他身上找到證明他身份的信息,只好求助于小李和女警官。小李沒個主意,正愁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接到了邊漓的電話,邊漓讓他去許恺家一趟,看能不能發現作案時攜帶的那把刀,順便從他女兒口中打聽一些情況。
小李應下,順便說道:“許恺醒了,但精神狀态很差。”
“我過去看看,正好你去他家,你這邊也不能沒人。”
許恺确實如小李所說的精神狀态很差,他臉色發白,睜開的雙眼沒有聚焦,整個人毫無生氣可言。
邊漓去看他之前先找了醫生,确認他身體沒問題才去病房。
他看着許恺沉默了片刻後才開口說道:“我們懷疑你和一起搶劫案有關系,現在有些問題需要你配合回答。”
過了很久,許恺的眼珠子才轉了轉,最後落在邊漓身上。
邊漓繼續問道:“這個周二下午你在哪裏?”
許恺聽到他這句話後,瞳孔顫了顫,在一陣寂靜中他心如死灰的聲音從嗓子眼裏冒出來,“為什麽沒把我撞死。”
邊漓渾身一震,雙眼眯起來,他果然是想尋死。
手機鈴聲适時響起,打破了病房內的靜谧與尴尬。
邊漓走到外面接聽電話,小李說道:“許恺家沒人。”
“他女兒呢?”
“不在家,應該是去了少年宮一直沒回來。”
“你去少年宮找他女兒,找到之後把她帶到醫院來。”
“好的。”
邊漓再次進入病房,許恺已經把自己隔絕了起來,他合上雙眼一副拒絕的樣子。邊漓問了他幾個問題都沒得到回答,便作罷只好去外面等着小李。
沒多久小李就回來了,卻沒帶來他的女兒,只帶來一個消息,“許恺的女兒報了小提琴班,今天去外地參加比賽,要過兩天才能回來。”
同時,小李還打聽到其他消息,“少年宮的老師說許恺家裏很拮據,許恺一度交不起他女兒的學費。但他女兒對小提琴有天賦,也不願意放棄,就連這次參賽的費用都是最後才交上來。少年宮的老師們可憐他,湊錢替他承擔了他女兒在外地參賽的交通住宿和吃飯的費用。”
“許恺為什麽待業在家?”
“從他鄰居口中得知是因為疏忽導致工廠着火,所以被辭退,之後也一直沒找到工作。”
“他女兒參賽的費用是多少錢?”
“2000。”
正好和他搶劫的費用相吻合。
接下來的兩天,許恺維持原狀,對于邊漓他們的問話充耳不聞,使得邊漓他們的工作一度難以進行下去。
後來夏侬從邊漓的嘴中聽說了一些細節。看到許恺不配合的樣子,她也像熱鍋上的螞蟻急的團團轉。
這天她特意跑了一趟少年宮,找到許恺女兒的小提琴老師,又問了些其它情況,把比賽的時間記下來,心裏默默的盤算着另外一件事。
許恺的病房外,邊漓和小李在守着。許恺不配合,邊漓找不到物證,一時也不能拿他怎麽辦,只能看着他別讓他做什麽過激的舉動,好在這兩天平穩度過。
夏侬來到病房沒急着往裏面走,在玻璃窗那站着看了會兒躺在病床上安靜的許恺,頭也沒回的問邊漓和小李他們,“我在病房裏看會電視不算妨礙你們工作吧?”
邊漓問她:“你看什麽電視?”
夏侬抿着嘴,神秘兮兮的笑了,“等會你們就知道了,你只要說不妨礙就成。”
邊漓如她所願說道:“不妨礙。”
夏侬從那群人口中打聽到許恺的女兒參加的正是MHC國際小提琴比賽,今晚是第一場比賽。這麽重大的比賽自然有電視臺的轉播,她想既然許恺這麽刀槍不入,那從他女兒入手也算是一種辦法。
當然了,這招還是左右告訴她的。
左右看不過夏侬因為別人的事焦頭爛額,便從專業的角度幫夏侬分析,從許恺最重視的同時也是他軟肋的人入手。他既然那麽在乎他的女兒,刻意模糊身份信息,就是為了能讓他女兒在參賽期間不受影響,經歷過生死之後,他見到他女兒肯定會有所表示。
所以夏侬照做了。
病房裏的電視機是個擺設,沒法播放。夏侬從家裏搬來了電腦,在比賽開始之前,她先調好頻道。
果然,一直沒有反應的許恺在聽到主持人報幕的時候,睜開了眼睛。
夏侬樂于看到他睜開眼睛。
一組組比賽過去,許恺再也沒有別的特殊反應。
就在夏侬以為沒什麽效果的時候,一個許姓選手的出場徹底刺激了許恺的神經。
他從病床上坐起來,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電視屏幕中的那張清秀的臉。
夏侬随着他的視線望過去,那是一張神似他的臉,卻多了些柔和與秀麗。她站在舞臺中央,一束光打在她的身上,就像是天使那般那般優雅。一串流暢的音符在她的指尖跳躍,争相的旋轉舞蹈。
許恺看着屏幕,眼眶逐漸濕潤。
一曲完畢,在主持人的采訪中,她感謝了自己的父親,因為有他,她才可以追逐她的夢想。
她說到動容處,已經潸然淚下。
和她一樣沒忍住淚水的還有許恺。
邊漓和小李站在門口看着這一幕,為這父女親情動容。
夏侬眼底濕潤,她想象左右安慰那些患者的樣子,在下一個參賽選手開始演奏的時候,她輕聲對他說道:“你的女兒以後一定會成為舉世聞名的小提琴家。”為了證明她的真心,她篤定道:“我堅信。”
許恺的淚水在臉上彙聚成河流,沉默的哭泣,沒人敢開口打斷他的這份真情流露。很久很久之後,他才開口說道:“我差點就聽不見他對我說的這些話了。”
即使知道許恺做了違法的事情,夏侬還是沒辦法讨厭他,“你要活着,看到她出人頭地的那一天。”
許恺緩緩的轉動眼珠,落在夏侬的臉上,點點頭。
許恺是個循規蹈矩的人,多年來一直在廠裏上班,因為不會曲意逢迎,所以一直晉升不了。工資也是那些死工資,幾年不長一次,他的老婆嫌他沒出息,在他們的女兒出生三年後跟着他們廠裏的另一個私奔去了南方。
之後,許恺又當爹又當媽的把他的女兒養大。慢慢的,他女兒展現出了音樂方面的天賦,在鄰居的勸導下,他把他女兒送去了學小提琴。雖然他的工資不高,但在他女兒的事上,他出手大方,給她買最好的小提琴,送她去最好的小提琴班。好在她的女兒争氣,在小提琴上的進步神速,在其他事情上也沒有多餘的要求。
他女兒越是聽話懂事,他就越覺得對不起他的女兒。
後來工廠着火,縱火人為了自保,陷害于他。他百口莫辯,不僅被辭退,還需賠償工廠的損失。他的那些家底因這件事被抄了個幹淨。
他一直瞞着他女兒被辭退的事,也不讓其他鄰居告訴她。一天她放學回家,告訴他老師讓她去參加比賽,這個比賽很有重量,如果能得獎,就有了去國外深造的機會。
看着女兒滿臉的期待,他不忍心說拒絕。
那時的他已經連續找了好多工作,一直被拒絕。就連平時他們吃飯的錢都是他借來的。
他甚至沒辦法負擔得起她參賽的費用。
最後和少年宮的老師交涉,老師決定負擔她的參賽期間的生活雜費,但比賽的費用得他出。
他答應了。
但是人在窮途末路的時候,遇到的每件事都是絆腳石。一直沒工作的他,湊不齊2000塊錢,借來的那些錢一分不落的給了他女兒,他已經連續吃了好幾天的白饅頭。
當他又去向鄰居借錢的時候,被冷冰冰的拒絕。
他朋友本來就少,他把所有能想到的人都拜訪了一遍,可是沒有一點成效。
在報名截止的前幾天,他躺在床上睜着眼睛直到天亮。然後他下定了主意,他只能去搶劫。那時他的心态已經偏執,他一定要讓他女兒參加比賽。
他從網上買了兩把刀,在家裏練習了很久,推開了一家沒多少人的餐廳的門。
出乎意料的是,這事就像是他與生俱來的本領一樣,他輕車熟路。那個下午,他內心深處深藏的惡意被徹底的激發了出來。
事後他再回想,為他女兒有他這樣的一個搶劫犯并且一窮二白的父親而羞恥。
所以再把他女兒送去少年宮之後,他下定決心尋死。
這樣,或許他女兒還會得到一筆賠償,這樣就再也不用和他一起過着貧窮的生活,她可以放心的去追逐她的音樂夢想。
可是他沒想到他命大,沒死成。
邊漓從許恺口中所說的地方找到了那兩把刀。
許恺的搶劫罪也正式立案。
許恺被帶進拘留所的那天,夏侬偷偷的問邊漓,“能不能幫他把真正的縱火犯揪出來。”
邊漓很認真的看着她,像是透過她在看另外一個人,然後他說道:“我盡量。”
夏侬笑了,“謝謝你。”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最近都沒有留言了哇???
你們都不愛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