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作品相關 (2)

媽給一夏夾了塊肉,溫柔地嗔斥着:“你這孩子,說的什麽話。”

嗯,我不說話,吃肉,蘇一夏悶頭進食。

晚餐後的溫暖時光就是一家三口擠在沙發上看電視。某一臺的小品,笑點十足,一夏在媽媽的左邊咯咯地笑,蘇爸在妻子的右邊哈哈大笑,月亮也在星空笑彎了眼睛。

☆、出游爬山

南方的早冬沒有銀裝素裹,盡管如此,可一出門,一陣陣凜冽的寒風與肌膚之親也讓人透着心涼。

蘇一夏走在肅靜的街道,偶爾一片片落葉被風吹落,她不禁縮了縮脖子,把圍脖壓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黑葡萄似的的眼眸。

走都校門口,剛好十點整。莫庭宇一行人已到齊,看着裹得跟北極熊似的一夏,沈芝趕緊跑過來蹭“熱度”,雙手挽着一夏,頓時覺得溫暖許多。

蘇一夏看着被粉色中長妮子襯得面如桃花的沈芝,輕嘆,果然冬天也是讨厭的,要風度就不能有溫度。

被風吹得瑟瑟發抖的楊柳,彤紅的小臉面向蘇一夏怒意十足:“這麽多人大冬天裏等你一人,好意思嗎?”

“一,我并沒有遲到;二,我也沒讓你等我。”蘇一夏實在沒必要讓着楊柳。

“你……”楊柳氣結。

莫庭宇看着半天沒你出一句的楊柳,輕笑着搖搖頭,不着聲色地走近,将雙手搭在她肩上,借力推着楊柳出發,“好了,走啦!”

祁恒露出笑容對着一夏與楊柳說“出發吧!”

五個人三三兩兩地朝目的地走去,途中,為了融化尴尬的冰川氣氛,走在前面的莫庭宇講了一個笑話:“你們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大豬說有小豬說沒有的故事?”

沒來得及細想,楊柳與沈芝只是本能地回答沒有。

莫庭宇詭計得逞,“哦”了一聲,便迅速閃開。

等楊柳反應過來,追着去打莫庭宇,人卻已經跑遠了。

沈芝迷惑不解,拽了拽蘇一夏的胳膊:“這兩人怎麽了?”

蘇一夏與身旁的祁恒對望一眼,兩人實在忍不住了,肆意地笑出了聲音。

神經大條的沈芝終于明白了其中所以然,不禁大囧。

起先不悅的氛圍被莫庭宇這麽一攪和,倒是緩和了一些。五人來到山腳,望着山頂,莫庭宇喟嘆:“路漫漫其修遠兮~”

其實哪有這麽誇張,蓥山不過千米左右。聽說,一座山高否,是可以用帽子衡量的,當你戴着帽子,從山腳望向山頂,若是帽子掉落,那麽,這座山才算高。

天朗氣清,雲朵鑲嵌在藍天裏,很适合爬山。莫庭宇一馬當先沖鋒在前,楊柳緊跟其後,接着祁恒一夏沈芝也開始攀爬。

山上的石梯有高有低,錯落有致,一條主道由山腳延伸至深處,被未散去的雲霧遮住不見。頗有一番“雲深不知處”的韻味。

五人一開始卯足勁地向上,腿腳機械性地擡起放下。一個小時左右,女生差不多體力耗盡。

走走停停,已經到達半山腰,大夥又在一涼亭處歇腳。午時已過,确切地來說,現在應該是沈芝的下午茶時間。奈何,一粒米未進。

蓥山算不上知名的風景區,但是來游玩的人也不少,尤其是夏天,為避暑勝地。蓥山與幾座山峰連綿起伏,群山相交,盛夏必是綠意盎然。現入冬,樹木枯朽,蕭索廖然,寂靜了一番。

遠方的幾處農家炊煙四起,貌似這裏的村民們此刻才是午飯時間。沈芝的肚子已經不争氣地預警了兩聲。

香噴噴的大米味,繞着空氣轉彎。沈芝摸着肚子無力說道:“一夏,我是不是出現幻嗅了,好香的米飯啊!”

“嗯,好香,我也聞到了。”“我也聞到了。”……其餘幾人的應聲,證明真的有米香。

祁恒與莫庭宇帶着大家在涼亭左轉,右拐,一座木屋和匾上“雲中小雅”四字赫然映入眼簾。

一進店內,木桌木凳的陳設令人眼前一新,大夥選了個靠窗的位置,遙遙望去,山色美景盡收眼底。

幾人點完餐,滿桌的菜肴布滿八仙桌。蘇一夏桌前是一道魚香肉絲,就近夾起一筷,入口嫩滑,酸甜适中,嚼入胃裏後滿口留香。

都說餓了吃什麽都好吃,可蘇一夏的胃從小就養尊處優,所以不論在什麽條件下,她總能客觀地評價菜的美味,其他幾道菜自然好吃。

莫庭宇喝掉了兩碗番茄蛋湯,碗裏的米飯剩一小口,估摸着吃不下了,用筷子搗來搗去。

祁恒見狀,用手叩了叩桌子,莫庭宇聞聲看去,只見桌上刻着幾個小字:若未消食盡,被毛戴角還!

莫庭宇扯着嘴角,估計此時是滿腦子黑線。

老板娘身着民族風披肩,從廚房走來,口中喚着:“小辰風,下來給媽媽背背今天剛學的唐詩。”

話落,一個胖胖的小男孩從閣樓扶着樓梯小心翼翼又有條不紊的走了過來,抱着老板娘的腿不撒手。

圓圓的小腦袋蹭着媽媽的膝蓋撒嬌,“乖,把今天的詩背了,媽媽再抱。”老板娘捏了捏小男孩胖嘟嘟的小臉。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軟軟糯糯的聲音傳入耳中,讓人心裏軟綿綿的。

蘇一夏忍住了去□□那張可愛的小臉蛋兒,畢竟孩子的媽還在現場。

聽完唐詩,莫庭宇很淡定地把飯扒進嘴裏,整只碗幹幹淨淨。

祁恒結完賬,一行人繼續爬山。眼看就要到山頂了,路上分出兩條道兒來。一條是規整的石階,另一條是細碎的石子路。

有位文人曾說過,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莫庭宇自然是想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去。所以,他并不打算創第三條路出來,又不甘心走大路,又是鼓吹着大夥走上了石子路。

小路罕無人跡,走過一段,雜草叢生,雖沒有夏天生得莽壯,也卻也把路遮遮掩掩延長了許多。

山頂僅一步之遙,踏上前面的大石頭就是頂峰。兩男生腿長,腳一擡便輕松躍過,直達目的地。

莫庭宇回過頭,伸出援助之手,把楊柳拉了上來。在主峰山頂上俯瞰,果真有一種“會當淩絕頂,一覽衆山小”的感悟。

祁恒接着把沈芝拉上來,沈芝用細微的聲音道了謝,視線便看向了遠方。

蘇一夏帶着手套的小手被祁恒的大掌握住,即使隔着手套,蘇一夏手中的冰涼與祁恒掌中的溫熱也能相互感知,冷與熱沿着毛絨線織手套傳遞。看來手套的隔熱效果不是很好啊。

稍一帶力,蘇一夏就被扯了上來。力量略大,蘇一夏的頭頂撞在祁恒的下颚,有點痛,但是兩人都忍住沒發出聲。

這種近距離的接觸,使得祁恒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傳入蘇一夏耳中。這一聽,蘇一夏原本被風吹得涼涼的小臉便又紅又熱。

☆、石頭和布

高處不勝寒,尤其是嚴冬,古人誠,不欺人。在好好欣賞了一番自然風光之後,幾人迅速下了山。

當太陽它向西,城市光影交替。這種介于晝夜的交叉時分,令人恍惚。

晚餐,五人進入了辣百度吃火鍋。熱騰騰的牛油在鍋裏翻騰,水蒸氣裏散發着誘人的香辣。

肥牛卷,嫩牛肉,牛肉丸。沈芝偏愛牛肉,把它們統統下了鍋。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牛肉被大夥吃幹抹淨,接下來就是雨露均沾。

紅紅火火的鍋裏,鱿魚在旋轉,鴨肫在跳躍,五花肉翻騰……哎,一群肉食主義者們。

肉食者不鄙,對于莫庭宇來說,只要是肉,來者不拒。在大家吃得正歡騰的時候,他又點了豬腦,鴨腸,鴨舌,鳝魚。

“嗯,這豬腦子和豆腐一樣鮮嫩。”莫庭宇塞一口豬腦子,十分享受地贊不絕口。

楊柳一臉嫌棄,“吃啥補啥。”

“真的嗎?那我再吃一個雞翅,看看能不能飛?”莫庭宇從鍋裏撈出一個翅尖。

“你見過長翅膀的豬嗎?就算你長了翅膀,帶得動你那飛不了的智商嗎?”祁恒加入鬥嘴中。

葷素搭配,消化不累。一夏把莴筍頭,玉蘭片,土豆,藕,生菜倒入鍋裏。半分鐘後,夾起一片生菜,吃得呼啦啦的。

紅湯裏煮葉子菜,吃起來那叫一個爽。辣得人找不到東南西北,有人無辣不歡,自然是樂在其中。

祁恒撈出一個莴筍頭,咬一口,燙得直伸舌頭。莫庭宇眼疾手快地遞上自己的冰水,祁恒一飲而下。這狗糧,撒得猝不及防啊!

一夏是喜歡吃莴筍頭的,撈起一只,涼一涼,吹一吹,咬一咬,幾口入腹,蔬菜的清爽齒頰留香。

祁恒看完正确示範之後,吃完了一個莴筍頭,原來真的很清香。

這一頓歡樂火鍋大家都吃得很過瘾。過瘾之後的刺激,大多數人都在追求。這不,在莫庭宇的鼓吹之下,少數服從多數地訂了場恐怖電影。

最佳觀影區留給了三位女生,祁恒靠在一夏的邊兒,莫庭宇靠着楊柳的邊兒,沈芝為中心,膽小的是她,跟風的也是她,坐中間求安全感的還是她。

影院裏燈光驟暗,只剩下銀幕裏散發着恐怖的微光。當女主角拿着相機,走在伸滿冤魂之手的狹隘空間裏,已經有不少女生尖叫着哭了出來。

沈芝雙手環臂,似乎這樣顯得安心一些。而莫庭宇已經驚叫着出了聲,并非害怕,只是手肘被某人掐的疼。

蘇一夏怕黑,在這種氛圍裏,除了閉眼睛與捏緊拳頭,她也無能為力啊。真理不是在少數人手裏嗎?為什麽要聽莫庭宇強勢的建議看鬼片?一定是昨晚夢裏腦子被門夾了。

恐懼襲上心頭,蘇一夏出現了凍結反應。宛如一尊雕像,一動也動不了。真是悲劇啊,要是此時地震了,怎麽辦?

身體動不了,腦子卻胡亂想。石頭是贏不了布的,蘇一夏出着冷汗的拳頭被一只大手如布裹着,溫暖柔和,慢慢驅除着恐懼。

待到蘇一夏睜開眼睛時,祁恒收回了手。此刻蘇一夏是感激的,所以朝着祁恒微笑。

祁恒躲閃的眼神一愣,原來這種氣氛并不突兀。沒想到平時老掉鏈子的莫庭宇今天居然選了部好電影,也好,不至于太蠢。

恐怖電影裏,比畫面更恐怖的是背景樂。整部電影秉承着好奇害死貓的宗主,留下了孤零零的主角作為結束。

故事的開始總是猝不及防,故事的結尾總是毫無預兆。敞亮的燈光下,縱使片尾的音樂多陰森,也吓不着影院裏的任何一位觀衆。

索性,是一場電影,看恐怖電影就跟做了個噩夢一樣,萬幸的是,電影會放映完,夢會醒。

幾人呆坐,靜候影院裏人群稀松,才慢悠悠踱步出來。

月亮從東邊兒慢慢地爬上半空,仿佛賴床的小孩兒,照得滿城清輝。

“呀!今晚的月色真美!”沈芝伸着懶腰,擡頭望天贊嘆。

莫庭宇揉着滿胳膊的青紫,對于今晚電影場次的選擇後悔莫及,面對夜色無暇欣賞,嘴上嘀咕着就算月亮再美,表面還不是一個個的坑。

楊柳哼哧一聲,往前走着,說“讓他欣賞美景,就好比對牛彈琴。”

大冬天裏和冷風相配的還有雪糕。沈芝在電影院啃爆米花啃餓了,嚷嚷着要吃雪糕充饑。

五人來到便利店,自诩着狼牙山五壯士,每人佩跟雪糕,一邊壓馬路,一邊哈着氣吃雪糕。香甜軟糯的奶油雪糕,在嘴裏化開,甜到每顆牙齒,味蕾的冰凍刺激,舒爽着腦子裏那根最粗的神經。

蘇一夏站在樓下,跟大夥道了別。進門,一雙溫暖的大手便覆在了帶着寒氣的臉頰,果然,母親的手是這世間最溫暖的。

蘇一夏的小臉像一顆冰凍石頭,漸漸被母親焐熱,又順道在母親懷裏蹭着,吸取溫暖。

蘇父來到客廳,看着這膩歪的一幕,趕緊搓搓雞皮疙瘩回了屋。

真是,人家還是個孩子呢?就不能在母親懷裏撒撒嬌嗎?蘇一夏想着,自己貌似不小了,幾乎和母親差不多高,就自己去洗漱了。

牙剛剛刷完,小肚就傳來隐隐陣痛。

糟糕,大事不妙。千算萬算,算漏了大姨媽。蘇一夏從不敢輕敵,今天可算是敗得一塌塗地,作死地吃了個雪糕。

頃刻,蘇一夏蜷着腳趾,交着雙腿,在床上滾來滾去。

要說痛經有多痛,四個字,萬箭穿腸!

母親端着溫熱的紅糖水,來到床前,心疼不已。蘇一夏就着母親的手喝了半杯,畢竟不是靈丹妙藥,也就不會藥到病除,于是,繼續在床上打着滾,絞着棉被。

一直折騰到深夜,似乎被痛麻木了,蘇一夏半睡半醒着。勞累一天,身體也該休息了。要痛,那就在夢裏痛吧!

這一夜,蘇一夏夢見了電影裏的恐怖,而自己則身處其中,并且深受要害,肚子流淌着血,一刻不停地逃亡着,逃亡着……

☆、意外的“吻”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古人延留下的習俗,今人依舊,如同天空挂着的明月,照着古往今來,卻浩然不變。

守歲之夜,也是不眠之夜。為了辭舊迎新,蘇家三口擠在沙發裏看春晚。若是小品相聲,蘇一夏還能半懂半懵地笑笑,若是歌曲舞蹈類節目,那簡直是對牛彈琴。

蘇爸爸,擅長音律,長笛葫蘆絲二胡自學成才,心情好的時候,會表演一番。蘇媽媽也是能歌善舞。奈何,這麽好的基因會突變,生了個音癡女兒。

連續的幾個歌舞節目,催得蘇一夏昏昏欲睡。幸好,屋外的炮竹聲噼裏啪啦地響了起來。也算儀式完成,蘇一夏拖着瞌睡蟲入腦的身軀奔向了大床。

倒頭一睡,卻是沒法兒睡,這炮竹聲驚天動地般地不絕于耳。那種身體和腦子都想睡,而外界環境卻不允許的狀況,比失眠還凄慘。

蘇一夏把頭埋進枕頭裏,索性當一只鴕鳥。然而,管用不了多少。翻來覆去,聽見炮竹聲,輾轉反側還是炮竹聲充耳。

這種精神上的折磨一直持續到淩晨一點多,終于可以睡個好覺。

清早,七點,蘇一夏被老媽掀了被子。因為,大年初一不能睡懶覺,否則這一年,将會在懶覺裏度過。況且如此懶散,在長輩眼中實在不像話。

蘇一夏耷拉着腦袋,睡眼朦胧地在洗漱間刷着牙。冷水灌入,清爽而激靈,總算精神了起來。湊近一塵不染的鏡面,細看,黑眼圈是有的。

吃完寓意“年年長久”的長壽面之後,蘇一夏被攆出門強行游玩,蘇父則約好友喝茶下棋。

南方的小城,難得的豔陽高照,大街小巷都熱熱鬧鬧的,充斥着過年的喜慶。

古老的街道兩旁,小攤小販連綿不斷。有賣小玩意兒的,有擺殘棋殘局的,有擲色子賭大小的,有攤甜品甜食的……

蘇一夏停在一個小攤旁,把兩元錢付給攤位上的老奶奶,食指在轉盤上輕輕一撥,指針停在了一條龍形圖上。

“哎喲,小姑娘,運氣真不錯,今天你是第一個轉到龍的人喲,祝你今年好運。”老奶奶一邊樂呵呵地講話一邊用勺子從鍋裏盛出一大勺糖在案板上龍飛鳳舞地畫着巨龍。

只需瞬息功夫,老奶奶便熟能生巧地做出了龍形圖的糖。插上一根木簽,稍等片刻,待糖凝固,再小心翼翼地用薄薄的刀片掀起。

蘇一夏接過龍糖,甜甜地跟老奶奶道過謝。嘗上一口,太甜了!早知道不要轉到那麽大的圖案了,小狐貍小公雞小蝴蝶小蜻蜓也很可愛呀!

這麽大個,得吃到何年何月啊!

當蘇一夏盯着這個糖愁眉緊鎖時,下一秒被來來往往的人群撞到,手裏的糖經不住晃蕩,落地碾碎。

這下好了,可不是我故意浪費糧食的。某人沒有可恥地想着。

蘇一夏從兜裏掏出一張紙巾,将龍的殘骸包好,丢進了不可回收的垃圾箱。

走走停停,前方圍住了一群人。臨近一看,原來是套圈。地上是老板擺放的物品,行列規整,一條起抛線,往後是小物件,再往後是大物件,由遠及近地從大變小。

每當有人套圈時,觀衆們都熱情配合,嘆息聲比當事人還如戲。雖說扔出去的圈挨着物品就算物歸玩者,但是手镯般大小的圈,又是塑料制品,彈性極好。100次能有1次挨中,就算不錯了。

不知怎地,蘇一夏鬼使神差地買了八個圈。先頭五個,都是空着地。旁邊有人起哄,“小姑娘,剩下三個讓哥哥幫你扔吧,中了算你的,沒中哥哥請你吃飯去。”

蘇一夏不去看那人是誰,只一股腦把三個圈胡亂一統全砸出去。咦?小貓碰見傻耗子!一個挂在陶瓷杯子手柄,一個靠着四驅賽車,另一個椅在一條金魚旁。

三個全中!

人群裏一陣喝彩,蘇一夏不太适應衆目睽睽。拿着老板哭喪着臉給的三件獎品,匆匆回走。

哎!以後還是不要做這麽幼稚的事了。蘇一夏紅着臉對自己勸解。

午時,滿載而歸。蘇一夏把塑料口袋裏的金魚放進了魚缸,看着家裏的小魚們新添了好友,心情十分愉悅。

吃過午飯,蘇一夏賴着要午睡,沒出門去,并唆使着父母打麻将去,無人在家,自在好眠。

昨晚的睡眠不足,導致了午睡的延長。蘇一夏睜開迷離的雙眼,望着牆上的挂鐘,天!六點半了!

屋裏安安靜靜的,看來他們還未回來。蘇一夏慶幸着,電話響了。原來是父母通知說要在外面吃,與老爸的好友一起晚餐。

嗯,火鍋,是蘇一夏喜歡的。在和老爸好友王叔叔禮貌問候之後,蘇一夏就歡快地吃了起來。

大人們則更盡興,觥籌交錯,酒酣胸膽。

酒足飯飽,打道回府。

老媽去了洗手間,老爸在給王叔叔打車。辣百度門口,就站着一大一小。蘇一夏小小的身影旁邊站着大腹便便的王叔叔。雖然,以前也見過這個叔叔兩次,但是,畢竟不是親叔叔就不熟。蘇一夏覺得偌大的空氣環境中充斥着陌生的分子。

這種近距離的和一個算陌生人并排站着,使蘇一夏心理有些不安。主要不安的是那帶着七分醉意的赤裸裸的眼神,仿佛要把人臉上看出一個洞。

蘇一夏不自覺地後退兩步,可憐,踩到一塊石子,傾身倒去。

明明顯得醉意不堪的王叔叔,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蘇一夏。大大的手掌握在蘇一夏纖腰,才免去了這一摔。

姿勢被動,動彈不得,摔不了,又起不了身。尴尬的瞬間,一張臉靠近蘇一夏,嘴唇被另一張唇點過。而後,被拉扯起身,那人已經站回了原來的位置。

蘇一夏整個腦子嗡嗡作響,空白一片,唇瓣滾燙得燒灼。

蘇父攔着一輛出租車,走了過來,喊着什麽,估計是名字。

蘇一夏愣了一個世紀,直到蘇父送着好友上了車,才強忍着眼淚,自顧自地往回走。一轉身,淚水就依着臉龐滾滾而落。

蘇一夏按着強烈翻滾的胃,用鑰匙打開門的一微妙,便朝着洗手間跑去,翻江倒海地嘔吐。

吐到胃裏空無一物,蘇一夏用早上套圈來的杯子不停地刷牙,卻且地說,是刷唇。唇亡齒寒,已經漱了n次水的唇齒,還是令蘇一夏惡心不已。

鏡子裏原本好看的唇此時紅腫着,蘇一夏再也看不下去了,洗漱完畢,回到自己的房間。還是抑制不住地惡心,後來是氣憤,再後來是傷心。

初吻,就這麽沒了。

☆、歌聲如魅

冬日的小城,沒有像帝都那樣的霧霾,也沒有像三亞那樣的陽光。大多數的天氣是陰沉沉的,天邊的烏雲猶如宣紙沾上了墨跡,依附着雲朵,暈染開來。

蘇一夏盛下的假期,過得跟天氣一樣,黑雲壓城。林夕的歌詞裏說,煩惱會解決煩惱,新的剛來到,舊的就忘掉。

明天就要開學了,這是大多數同學的噩夢,還有更慘的同學連噩夢都做不了。因為,他們不得不通宵達旦地趕寒假作業。

蘇一夏在房間裏整理書籍,想着從後天起,就沒有懶覺可睡了,煩躁地撓了撓頭發。原來頭發已經蓋住了耳朵以下,除了一月一剪的劉海,蘇一夏倒沒怎麽在意其他頭發。也好,不管,任它們不負春光,野蠻生長。

翌日,交完報名費之後,蘇一夏抱着厚厚的寒假作業來到教室。教室內已經人聲鼎沸,紮堆讨論各自有趣無趣的寒假。

蘇一夏把作業交給班長,回到座位。前桌傳來熱情的問候,“嗨,好久不見,寒假過得愉快嗎?”

愉快嗎?蘇一夏也問自己。近期被壞情緒環繞,沒空考慮這個問題。

不好的天氣,不開心的事情,不好吃的食物,可能都是引發壞情緒的罪魁禍首。

然而,壞情緒會傳染,只要你被它奴隸了。并且,給別人展現壞情緒是一件不禮貌的行為。

今天陽光燦爛,早餐豐富美味,還有什麽理由拘泥于過去不能自拔?随之,蘇一夏釋然一笑:“嗯,寒假很愉快,你呢?”

聽着這貌似經過慎重思考的回答,祁恒覺得眼前的人可愛之極。揚着嘴角,卻抱怨着“我呀,寒假就一苦力,不提了不提了。”

“你丫就口是心非吧,去意大利玩了一個月還跟怨婦似的。”莫庭宇大大咧咧地走來。

祁恒:“我那是去玩兒嗎?我是去照顧那出世未久的小魔王。”

“喲,沒看出來啊,多大了?”

“滾邊兒去,我姐的兒子。”

祁恒想起那混世魔王,簡直黑白颠倒,白天跟那啥一樣能睡,晚上卻興奮不已,一哭還停不下來,誰抱都不依,除了祁恒。

于是祁恒夜裏過的日子慘無人道。第一天,淩晨,隔壁裏小家夥哭聲驚夢,哭了好久還不休,祁恒懷着好奇心去一探究竟。

結果,就攤上了大麻煩。這小家夥,看着自己的舅舅,好奇不已,眼珠子轱辘轉着,不知道在“算計”什麽,同時忘了哭。

一家人原本束手無策,沒想到齊天大聖派來了救兵。

祁盈把手裏的兒子忘自己弟弟懷裏一擱,扶着額頭,親昵地挽起丈夫的手臂回房睡覺去了。二老也如釋重負般轉身,老媽留給兒子一個“你辛苦了”的安慰眼神,老爸輕輕地拍了拍祁恒的肩膀。祁恒納悶,什麽意思?子曰:任重而道遠!

祁恒用手掌輕輕拍打着小魔王,并且在屋子裏踱來踱去。半小時器械性重複動作,手都運作麻木了。

放下小魔王,祁恒按了按突突的太陽xue,回到餘溫尚存的床上,再也不想醒來。

世上有句話叫有一就有二,二生三,三生四五六七八……

第二晚,淩晨,哭聲依舊,然而祁恒是不肯起床去探究竟了,好奇不止害死貓,好奇也會害死瞌睡蟲。

“咚咚咚。”管家敲着祁恒房間的門,“少爺,小姐說讓你去看看你侄子。”

“沒媽哄着睡的孩子是根草,她兒子缺的是母愛。自己的兒子自己帶去。”祁恒抱緊被子,說什麽也不起。

“小姐說了,兒大不中留,喜舅厭娘,也就随他去。”管家搬出原話。

此刻,哭聲已經達到驚天動的程度,任誰聽了都心疼,當然某狠心的親媽除外。

祁恒無奈,幾步走入隔壁,安撫小魔王。

第三晚,淩晨……

祁恒認命,管家還未敲門,自己就巴巴地跑了過去。

每夜的生物鬧鐘,是祁恒寒假裏一個月來的“福音”。

祁恒一邊從抽屜裏拿出一大盒FERRERO ROCHER,一邊以過來人的口吻對着莫庭宇說:“身為兄弟,我無比好心地忠告你,以後,能多晚要孩子就多晚,早享兩年福吧。”

莫庭宇不知道祁恒哪裏來的這麽一句感慨,想着兄弟總不會坑自己,也就默認了。

祁恒把放在蘇一夏桌子上的FERRERO ROCHER蓋子揭開,莫庭宇則不客氣地剝開一顆放嘴裏,口齒不清地說:“嗯,口感是比國內的香醇絲滑。”

祁恒好看的手指捏起一顆,剝開錫紙,遞給蘇一夏。

蘇一夏接過咬上一口,濃郁的可可香在嘴裏彌漫開來,榛果脆香解膩,威化自是入口即化。

沈芝姍姍來遲,好運地趕上了最後一顆。

巧克力的香甜和融洽的氛圍,不知何時就已把陰霾一掃而空。

班主任在講臺上食指與中指并屈,以指關節磕了磕講桌,“為了讓同學們收心,學校通知今晚上大家統一上晚自習。”

這個消息,猶如在平靜的湖面擊起千層浪,教室裏霎時間哀嚎遍野。

黃昏,北風那個吹,雖說二月裏來花開,但依然料峭春寒。教室,一年四季都是大鍋爐,唯有在冬季大家才能體會其妙處,就好比溫水煮青蛙,任誰也寧願在教室裏被學習煮死,也不願出去喝西北風。

離上課鈴響還有五分鐘,教室裏一片其樂融融,俨然沒有上課的興致。

今晚守自習的是物理老師,她笑意盈盈地走上講臺,“同門學,是時候談談咱們的去年之約啦!”

天!她居然還記那成芝麻爛谷子的事兒。顯然教室裏瞬間分為兩派,有幸災樂禍派,有自認倒黴派!

陳老師把一張紙往桌上霸氣一甩,揚聲:“一個也跑不掉,我這裏有成績單。降了多少分就給我唱多少首歌,物理課代表先來,帶個好頭,往後依學號自覺上場。”

祁恒扶額,真是倒了三輩子血黴,期末考物理成績降了三分。自己的鍋自己背。

祁恒往講臺上一站,毫不扭捏,高挑的身影在燈光熠熠生輝,即使沒有聚光燈,也能輕易地吸住大家的目光。

“我以為要是唱的用心良苦,

你總會對我多點在乎.

我以為雖然愛情已成往事,

千言萬語說出來可以互相安撫.

期待你感動,

真實的我們難相處.

寫詞的讓我,

唱出你要的幸福.

誰曾經感動,

分手的關頭才懂得.

離開排行榜更銘心刻骨.

我已經相信有些人我永遠不必等,

所以我明白在燈火闌珊處為什麽會哭.

你不會相信,

嫁給我明天有多幸福.

只想你明白,

我心甘情願愛愛愛愛到要吐.

那是醉生夢死才能熬成的苦,

愛如潮水,

我忘了我是誰,

至少還有你哭.”

清唱,沒有伴奏,只怕,有了伴奏,這用情至深的情感會失去光彩。傳聞海妖塞壬用自己的歌喉使得過往的水手傾聽失神,航船觸礁沉沒。

今夜的月光很美!加上祁恒磁性的歌聲,容易讓人沉迷。蘇一夏恍如海浪裏觸礁沉船獨自掙紮的水手,可是她卻是一個不會游泳的水手,盡管海浪翻湧,周身的水手們依舊前仆後繼地聞聲游去。

蘇一夏只想拼命地游上岸,推開窗戶,一陣涼風鋪面。蘇一夏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氣,望着月亮,思緒漸漸清晰,還好沒被海妖沒迷了心智。

祁恒繼《K歌之王》,唱了《紅玫瑰》與《最佳損友》,期間眼神似有似無般地飄過窗邊。

實力派的演唱,收獲一大群迷妹迷弟,起先安靜的教室裏現在響着整齊口號“安可,安可,安可……”

莫庭宇雙手伸出,掌心向上,對周圍的同學誘惑,“來來來,要安可,先買了我這裏幾張黃牛票。”

楊柳啪的一掌擊開莫庭宇,“別鬧,坐下。”莫庭宇便失落地乖乖坐好。

盡管她已經避免與莫庭宇對視,但還是掩蓋不住對講臺上的灼灼目光。

心裏喜歡一個事物,會從眼睛裏溢出來,大抵是因為眼睛乃心靈的窗戶。

唱了也無人來聽,祁恒沒有安可,接下來自有人熱場。

整個晚自習,成了演唱會,歌手類型應有盡有,賞心悅目型,唱歌要命型,溫柔似水型,跑調十裏型……

最特別的歌手莫過于缺考的小胖,居然要唱九十九首!!待到五十來首時,居然不要臉嘶啞地唱起了兒歌,什麽《兩只老虎》《數鴨子》《黃鹂鳥》《小燕子》……下面抗議無效,咱不能歧視兒歌,誰小時候還沒被逼在長輩面前載兒歌載童舞過。

捂着耳朵,忍!

☆、同桌的你

回暖花已開,花開花又落。春逝夏來,天氣逐漸轉熱,卻又不曬人,剛剛好的季節。

日子行雲流水般過,考試摩肩接踵而來。蘇一夏自知,若不是,意外地“撿”了個第一,恐怕,在這高手如林裏,拼了命才能榮獲第一吧。

然而,蘇一夏是個拿的起放的下的人。對于執念,得不到的,除了帶來痛苦,別無好處。

盡力而為,應該是怎樣來度量這個力呢?不是說力大無窮嗎?難道是盡無窮大力而為?

不,這樣太累,高處不勝寒。蘇一夏喜歡盡“綿薄之力”,而後聽天命。雖不說有淡泊明志的氣節,但知足常樂的性情還是有的。

期中考的成績排名已經公布,蘇一夏班級第三,年紀第七。

“一夏,你猜猜誰是第一?”沈芝在散播消息方面趕得上那春天裏的布谷鳥。

動動小腦就猜到了,蘇一夏給出肯定語氣:“李博友”

“啊,你怎麽知道的?莫非你先前在辦公室看了?”沈芝是在榜單貼出的第一時間就湊上去的第一批人,堅信自己是一線情報員。

“沒有,我猜的,而且不出意外,以後第一名都是李博友同學的。”蘇一夏洋裝羨慕嫉妒恨,并且對李博友三個字咬牙切齒發音。

“出什麽意外?”沈芝問。

“闌……”

待蘇一夏吐出第一個字,後排的李博友同學便接話:“這恐怕要讓蘇一夏同學失望了,因為通常我不喜歡同樣的失誤出現第二次,所以,我上次是手術,切除了闌尾。”

好狠的男人心,沈芝腹诽,同時告誡自己的闌尾不要發炎,否則,哼,有前車之鑒。

“來來來,吃雪糕,不要客氣,祁帥請客。”莫庭宇提着一大袋夢龍雪糕,從教室後門發到窗邊。

撕開薄紙,咬上一口,冰爽濃郁的甜散在嘴裏,蘇一夏與沈芝對視,會意一笑,兩人都想起寒假裏那晚的雪糕。

糟糕,真是記吃不記打,大姨媽就這兩天來訪,居然還敢吃冰,蘇一夏驚呼一聲。

“怎麽啦?”沈芝問。

“我大姨媽可能将近,這兩天得忌口。”蘇一夏小聲伏在沈芝耳邊輕語,又嘆息:“可惜了,才吃了一口,”

某人聽力敏捷,轉過身,從蘇一夏手中接力雪糕,秉承着節約的美德,優雅地吃起了雪糕。

祁恒取走雪糕時,指尖與蘇一夏的拇指只是稍縱即逝的觸碰。可她還是倏然紅了臉,可能是因為大姨媽被男生聽到的尴尬,或者是看到了因為吞咽而在膚色白潔的脖頸上下滑動的好看喉結,亦或者是祁恒就着雪糕的缺口直接咬下更大的缺口。

“江湖兒女,不拘小節。”祁恒吃着一口又補充,“浪費可恥。”

莫庭宇在空氣中嗅着一絲欲蓋彌彰的氣息,身為最親密的兄弟,祁恒略有潔癖這點自己是知道的,正要提問。

祁恒瞥見臉微紅的一夏,繼續說到:“都一起吃過火鍋的人了,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嗯,好像很有道理,大家無言以對。

“對了,祁恒,你為什麽請大家吃雪糕?”沈芝問。

莫庭宇一副勞苦功高地接話:“這可得謝謝小爺我,我跟祁恒打賭,他要是進了年級前五,就請大夥吃雪糕。昨兒小爺我去辦公室看了,這小小子剛好第五。”

“啊!可是今天的榜單上祁恒是第六。”沈芝驚訝地吃完最後一口。

“什麽?這,這……不可能,小爺我正值風華正茂,離老眼昏花遠着呢!。”

“不信,你自己去看。”沈芝堅信眼見為實,指着黑板旁的公布欄。

莫庭宇滋溜一閃沖過去,看了之後,逃出教室。

片刻,莫庭宇氣喘籲籲而回,拍着祁恒的肩膀,說:“兄弟,對不住了,隔壁班的小王拿着誤判卷找老師改分,跻身上位了。你看,這雪糕大夥吃都吃了吐出來不太好吧,好在你自個兒也吃了個,不算太虧……”

“好說,南城新開了家歐洲牛排,周末你補上,這事兒就過往不咎。”祁恒對着莫庭宇微笑,眼角帶着威脅之意。

“天吶,哪裏來的奸商,雪糕換牛排,簡直就是強娶強賣。”

“不同意也行,雪糕給我吐出來。”祁恒揉揉眉心,淡淡地說。

莫庭宇在烏龍事件後,不得不對“惡霸”低頭,嘴裏叨念着趁火打劫坐地起價無奸不商……一切自己知識範圍範圍內的成語回到自己位置。

鐵打的講臺,流動的座位。期中考試之後,又是一次位置大換血。班主任在講臺對着衆生含笑 “同學們,咱們這次選位置,我有個好主意。”接着,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堆小紙團。

“每五個名次為一組,每組選個代表上來抓阄,抓到的數字就是你們組選位置的次序。”

講臺下一片喧嚣,有人痛哭,“老師,這次選位置跟成績排名沒啥關系啊,可惜俺進步了好幾十名啊。”

“那就跟成績挂點關系吧,排名在前的組先選。”

“老師,您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嗎?這是概率事件,與順序無關吶。”進步的同學彷徨吶喊。

“既然如此,那還是……不管成績排名,你們憑運氣抓吧。”

第一組的代表是祁恒,抓了個三,還不賴。第二組的代表是進步同學,張豪,剛一抓完就哀嚎,恭喜他們,抓到了最後一組,給接下來的同學減了不少壓。

陸陸續續抓阄完畢,開始選座位。雖說蘇一夏是第三組,但也是提心吊膽原座被人搶先一步。畢竟,習慣了那個位置。

第二組的同學選完,蘇一夏往窗子邊一望,幸好,無人坐落。待蘇一夏坐上原位,李博友也坐了原位,莫庭宇與楊柳亦是沒換座位,唯剩祁恒呆站着,因為他的位置已有人選。

祁恒左顧右盼,然後坐在了蘇一夏旁邊,嘴裏念惜,“哎,我的風水寶座,現在只能是近在咫尺,卻遙遙相望啊。”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足以令蘇一夏驚吓三秒,回過神,為沈芝默哀,她也算是倒黴了,居然和張豪一組,最後肯定沒什麽好位置了。

“我可以坐你旁邊嗎?”耳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當然。我無權幹涉你的選擇。”李博友道。

可能是李博友同學的氣場太強大,無人與坐,竟然被沈芝同學撿漏。

沈芝懷着小确幸的激動心情,回歸了“大部隊”。

☆、突然停電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家人的日日相伴,還有另一種人與你朝夕相處,那就是同桌。

兩人坐在一起,咫尺之間,需要時間的磨合,倘若二者相生相克,那便是上輩子的仇人這輩子的冤家。也有冷靜相處的,個人自掃門前雪,一條三八線劃開兩個世界,井水不犯河水。以上,自是少數存在,大多也發生在少不更事期。

人的脾氣會随着歲月的流逝而沉澱,在這海晏河清的盛世,大家以和平相處,和睦相待。

同桌可以是良師,亦可以是益友,還可以是傳說中的一個魔咒。如果你心有旁骛,且不謹小慎微就會被畫地為牢,走火入魔,身受詛咒。

蘇一夏與祁恒同桌十分融洽,兩人在學習上也各有心得。遵“師夷長技以制夷”的宗旨,物盡其用,你問我答,我惑你解。

一段時間下來,蘇一夏不得不承認祁恒在數學上的天賦。上課明明比自己懶散,插科打诨般的,卻出奇意料地比自己強出太多。

晚自習,蘇一夏拿出一套試卷,定好時間模拟。同樣的兩小時,在流逝中,做數學卷會比做英語卷快得許多,因為做數學是沒有時間剩餘的。

蘇一夏在最後一題的第三小問,列了個公式,咬着筆蓋,思考着從哪裏代入。

“诶,好可惜,就差最後一步了。”只見祁恒右手指腹托着棱角精致的下巴,嘆氣輕語,溫熱的吐字氣息柔軟似無地灑在蘇一夏臉龐。

語畢,鈴響,停筆。

不知道他看了多久,蘇一夏一想到這,便突地氣血逆行,驀然集中在臉上,耳廓,都熱得不行。

可那人權當沒看見,如往常一樣,卻靠得更近,拿筆圈出題中要點,細細給蘇一夏解題。

天吶,誰還有心思聽題。蘇一夏只注意到,這人的手指膚白修長,黑色的中性筆握在指尖靈活地畫出線條,具體是什麽,哪裏還會有心思管。

整個教室椅子桌子的刺啦聲,全都悄然消聲于蘇一夏的間接性耳背中。

因為腦子短路的同時,聽力智力觸覺嗅覺功能全都被切斷,唯有視野裏是一幀幀電影裏的慢鏡頭。

這題解完了,教室裏的同學也走光了。

“現在明白了嗎?”正待祁恒擡眸問道,天花板的燈詭異閃爍,忽明忽暗,又驟然熄滅,教室裏陷入一片漆黑。

一聲驚呼,祁恒感覺懷裏溫暖柔軟,一陣悸動襲擊心髒。如果不是懷裏的人輕顫,恐怕是會聽見那顆心想要躍出胸腔的願望。

“抱歉,我,有點害怕,因為在黑暗裏會看不清。”蘇一夏解釋,此刻盡管羞赧,但并沒有把手從祁恒的脖子上放下。

黑夜裏的恐懼是消磨白天大多數意志的萬能工具。

它給蘇一夏的臉上蒙上了一層又一層的紗,蓋住了一些日常,因此,她才能厚臉皮地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地抓住祁恒。

祁恒安撫着懷裏的人,右手以掌輕拍,柔聲說道:“別怕,牽着我的手,我們一起出去。”

男生在左,女生在右。微弱的光線足以讓祁恒看清楚路,而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避開桌椅,因為他手裏牽着的也牽動着他的每一秒心跳。

出了教室,便是樓梯,換做一前一後,蘇一夏開始走得如履薄冰,後來越來越大膽如履平地,因為每下一個階梯,祁恒便會把手托高一點給她借力,好似自己又瞎又瘸,多了一根智能拐杖。

還好只是區域停電,走出教學樓,馬路邊的燈光照着地面,使視線開朗。

蘇一夏将手從祁恒大掌裏抽出,不料,被對方緊握。

就在祁恒承受不住那波光清眸的疑惑注視時,開口:“哎,你還沒謝我呢?”

“謝。謝。你。”蘇一夏一字一句,真誠感激。

實在找不到借口了,況且以上那句超爛,祁恒松手,白月光透過指縫,不留情帶走餘溫。

纖細的手指劃過掌心,祁恒腦海突兀地閃過“九陰白骨爪”一詞,遂內心搖頭否定。這天差地壤之別,倘若對方是梅超風,一定是最可愛的梅超風。自己就算被撓上千次百次,也是心甘情願的。

祁恒不禁感嘆:“一夏,你手真小。”看看地上的鞋碼,“腳也不大。”望望對方臉龐,“臉也巴掌小。”視線下移,“嗯,……”

“祁恒!”蘇一夏出聲喝止,剛恢複正常的臉色又泛紅,急忙轉身離去。

“回家啊,我送你。”

“不用!”

……

蘇一夏一邊趕路一邊腹诽,祁恒這人痞起來比莫庭宇那人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其實,祁恒嗯字後面的話是,不大也不小。

回到家,祁恒躺床上,回想自己興許是鬼迷了心竅,才會唐突地非禮而視,輾轉反側,竟沒有一點愧疚之意,內心反而有一絲小竊喜。

而此刻的蘇一夏,身穿碎花棉質衣裙,站在鏡子前,雙手平展,附着胸前,五指微屈,明明就……很大啊!哪裏小了?可惡!混蛋!誰會在意啊?關他什麽事?

鏡子裏的人違心說着假話。

縱使是魔鏡也無語,這世上,最喚不醒的人就是裝睡的人,最能騙的人就是連自己都騙的人。

滿天星星眨着眼,一只綿陽,兩只綿陽,三只綿陽……一千零一只綿陽,在蘇一夏腦海裏失眠。

翌日,清晨,陽光燦爛。

兩人心照不宣地絕口不提昨夜的事,相互問好之後,一切如常。

日上竿頭,課間休人影攢動,熱浪在空氣裏傳導。

祁恒瞥見蘇一夏不僅穿了件中厚外套,并且還扣得嚴嚴實實。

“你不熱嗎?”祁恒很是疑惑。

蘇一夏撩了撩耳發,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不熱啊。”然後,又緊了緊衣領風口處。

……

祁恒腦子再木讷也明了幾分,她這是拿自己當賊防呢。

這……

祁恒起身走出教室,好不容易養成的課間靜坐又得變回以前的自由活動了,自作孽也。

在祁恒出門轉身的餘光裏,蘇一夏正解衣扣,以書作扇,盡享涼風。

☆、生日快樂

念書的日子,流逝最快的是高中,大家都恨不得把每一天當做三天來用。然而事實大庭相徑,過的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歲月。

有着決定性的高三,同學們不得不卯足馬力,猶如魚游淺底,虎嘯深山,鷹飛翔空。

為了穩定同學們的學習環境,自上次換位置後,班主任便再沒花式調位了。除非有同學特殊申請,協商後便可換座。

一節數學課下來,蘇一夏滿頭大汗,趴在桌子上奄奄一息。

祁恒發現,似乎有好幾次她都會無精打采一天,只是,這次,怎麽會這麽嚴重?祁恒知道這世上唯一的感同身受,是我和你一樣,但是如果可以,自己願意代替她痛,可惜,這個世界上也沒有如果。

蘇一夏拿起桌上的水杯,準備喝水緩解,祁恒奪過杯子開口:“先別喝,我去幫你接杯熱的。”

蘇一夏心裏一暖,但卻連講話的力氣也沒有,只能拉扯臉上僵硬的肌肉使嘴角輕彎角度。

杯子裏的水溫熱,蘇一夏喝下一小口,然而不是神丹妙藥,女生的特殊時期,多喝熱水,其實絕大多數管不上什麽用。

有人說,癌症有多痛?萬蟻噬骨。蘇一夏說,痛經有多痛?百箭穿腸。沒有罹患二者其一的人,都是幸福的人。他們應該像海子的詩裏一樣,做個幸福的人,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痛完最嚴重的24小時,第二天的蘇一夏依舊是那個生氣勃勃的蘇一夏。倒是連累某人,夜不能寐,翻來覆去間,用手機科普着一些知識。

一周之中,最鬧騰的是周六,因為緊湊的高三生涯裏,只有星期天可以睡懶覺。最後一節課裏,語文老師上的很辛苦,秉承着有苦同享的“美德”,老師布置了作業:四人一組,交一篇觀影後感。

蘇一夏用就近原則,前後兩桌,湊齊四人。

“叮……”終于放學,有生猛的同學如洪水猛獸般沖出了教室。

蘇一夏不緊不慢地收着書包,突然一團包裹塞了進來。蘇一夏轉頭看着祁恒,不明所以。

“生日快樂!”祁恒挨近一點耳語道。

蘇一夏很想問祁恒怎麽知道,但她不想讓大家知道自己今天生日,怕顯得突兀,于是只輕聲回了句“謝謝!”。

沈芝,李博友,祁恒,蘇一夏四人一起下着樓梯,商量着明天的電影在何時何地觀賞。

轉角,蘇父站在銀杏樹下,一臉慈祥地看着自己女兒。

“爸,你怎麽來了?”蘇一夏驚喜問着。

“來接我的寶貝呀!”蘇父寵溺微笑地回答。

“叔叔好。”另外三人巧合地異口同聲。

“他們是我的同學,這是沈芝,這是祁恒,這是李博友。”蘇一夏簡單介紹完,只希望和老爸趕緊回家。寶貝什麽的也太……在家裏叫就算了嘛!竟然還當着這麽多同學說,讓蘇一夏感覺自己是個弱智兒童。

做老爸的很開心女兒在學校能交到好朋友,為了加深友誼,自家老爸邀請三人一起回家共享晚餐。

蘇一夏并不想事态照此發展啊!每次的生日,已經習慣了一家人一起過的。于是,她暗示,“爸,你怎麽能不問問別人有沒有時間?現在高三,大家課業忙着呢!”

于是蘇父又走程序式問了一遍大家的時間是否沖突。

李博友,“自高三以來,我從不在寶貴的假期裏做超過作業以外的無聊學習。”

祁恒,“我爸媽不在家,能在叔叔家蹭飯是我求之不得。”

沈芝,“阿姨做的菜比米其林餐廳的還好吃,再忙也要去。”

一大四小,都往蘇一夏家裏走去。校門口,遇見莫庭宇與楊柳,祁恒本想叫他們先回去,耐不住熱情好客的蘇父,盡管一夏心裏叫嚣着,爸,您千萬別……

越怕什麽就會來什麽,蘇父給夏榛打了電話,叫她多備幾道菜。

這下熱鬧了,不熟的熟的都聚在一起。進門,溫馨的客廳,柔軟的沙發,在容納多人之後,略顯緊促。

夏榛端上果盤,遞給一夏,跟大夥兒說着,稍等一會,菜馬上做好。

蘇一夏打開電視,招呼着大家,電視裏傳出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的尴尬。

本就不喜太多言辭,一夏起身,到廚房幫忙。沈芝也洗手,跟着一起。

沈芝活潑的個性,一進廚房就跟夏榛殷切熱聊,一個勁地誇贊阿姨廚藝好得不得了。真誠又發自肺腑的贊美,沒有人不喜歡。夏榛也很喜歡這個小女孩,比自家女兒開朗多了。

随着最後一道菜上桌,大家入座,滿桌子的菜秀色可餐。唯美食不可辜負,在佳肴面前,是沒有什麽違和氣氛的。每個人都胃口大開,暢飲歡食。

懂事的小夥伴幫着夏榛一起收拾了碗筷,就在夏榛準備捧出蛋糕時,門鈴響了,是送蛋糕的。

楊柳接過蛋糕,轉送給一夏,“剛剛在聊天的時,才從祁恒那裏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樂。”

“謝謝。”蘇一夏禮貌式回道。

沈芝摸着肚子驚訝着抱怨:“一夏,原來今天是你生日,你怎麽都不告訴我們,只跟祁恒一個人說,好偏心啊。我都沒來得及準備禮物。”

我誰也沒說……蘇一夏內心喊冤,自比窦娥。

有點暧昧的詭異仿佛搖晃後的汽水瓶,只等蓋子一擰,就要破口而出。

祁恒不解釋,內心泛起一點小确幸,幸好去年今日,自己剛好回到教室。

夏榛捧着蛋糕走出廚房,這下,桌子上便有了兩個蛋糕。燈光一關,蛋糕上十七根細細的蠟燭,給了客廳的一室光明,不需明亮,微光足矣,溫暖靜谧。

生日歌唱完,許願,蘇一夏雙手合十,閉目,長長的睫毛覆蓋眼睑,暖光襯得小臉十分可愛。

祁恒似乎明白了顧城一代人的那句“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由于有兩塊蛋糕,所以剩下來的作為了奶油大戰的“武器。”大家肆無忌憚地相互傷害,因為蘇一夏是壽星,被荼毒最慘,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兒去。

雲出岫,鳥歸巢。蘇父和一夏打算送大家回家,然而楊柳家的司機早已在樓下等候多時。為了不麻煩蘇爸爸和一夏,祁恒給張叔打了電話,承包了送其餘人的任務。

祁恒臨別對一夏說,“壽星,您就好好回去歇着吧,送人就交給小的我了。”說罷,潇灑地關上車門,出發去了。

蘇父和一夏慢慢悠悠地走上樓梯,父女閑聊,“嗯,我看祁恒那小子不錯嘛,對你挺好的。”

“爸,你說什麽呀,我們只是同學。您老思想能不能不要那麽封建迷信,見風是雨。”蘇一夏急切辯解。

“我,封建迷信?我可是一個開明的老爸……”

蘇一夏快速進門,轉身疾走向自己的房間。坐在床沿,心裏抱怨着老爸的八卦,擡眼看見了鼓鼓的書包。

一夏想起放學後祁恒塞進來的禮物,內心似乎有點期待又略帶緊張,拆開包裹。

咦?保溫杯,紅棗,枸杞,姜湯。這?雖然實用,但一點兒也不浪漫啊!送女生東西不應該是送花,送娃娃,送水晶球……

呀!自己在想什麽?只是同學友情,哪裏需要浪漫?蘇一夏驚覺自己的胡思亂想,搖搖頭,用保溫杯泡了“養生糖水”,喝一喝,口感微甜,還不錯。

然而為什麽是送杯子呢?祁恒躺在自己床上,竊喜的心情從眼角化開,因為送杯子就是一輩子。

☆、墨菲定律

班長撕下了黑板旁邊高考倒計時挂歷,連同最後三天,一起扔進了垃圾桶裏。

教室裏沒有紙屑滿天,沒有折紙飛機,沒有書本橫斜,因為各自的教室各班負責打掃。

所以,走廊裏,過道旁,樓梯間……一切公衆場合,是真的成了書的海洋,紙的世界。

因為青春,才會肆無忌憚地揮霍着青春。

本以為畢業遙遙無期,坐在教室裏的每一秒都是煎熬。忽而,時光又如白駒過隙。

不是解放,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平時為了使教室裏芬芳四溢,班主任總是在教室後面放上幾枝百合花。但是,作為考場,不能有任何無關雜物。

班主任在講臺上揮斥方遒,同學們也為最後一次大掃除不遺餘力。她眼睜睜看着蘇一夏把百合花拿走,心裏總覺得戚戚然。

蘇一夏把百合移到了班主任的辦公室,來到講臺,繼續幹活,擦黑板。

作為嗅覺十分靈敏的一類人,班主任靈光一閃,好奇問:“一夏,你衣服用的薰衣草味的洗衣液吧?”

“啊?這個,我不知道,衣服是我媽洗的。”蘇一夏回道。

正拖着地的祁恒聽到對話,長腿一跨,站在蘇一夏身旁,靠近,嗅了嗅,“嗯,是薰衣草味的。”

“莫庭宇,你去小賣部買瓶薰衣草味的洗衣液回來,咱們用這個拖地,清潔又芬芳。”班主任指着靠門最近的那個閑人。

“啊,為什麽是我?我才倒完垃圾,都沒來得及喘口氣!咱這可是五樓啊!翔姐!”盡管莫庭宇親切地喊班主任姐,但也無用,還是得跑路。

想起祁恒剛剛的樣子,蘇一夏對身邊的人嘲笑:“像小狗。”又自語“為什麽我沒聞到?”邊說邊把頭湊近袖子仔細一聞,嗯!是有點清香。

看着圓圓滾滾的一頭黑發,低着頭嗅來嗅去,祁恒沒忍住把手搭了過去,輕撫……

一夏擡頭,一雙清眸錯愕。

祁恒收手,咳嗽掩飾着小慌張,“這樣,才像小狗。”

班主任轉身,看了看講臺,仿佛是抓住了偷吃糖果的小孩兒,懷着笑意走出了教室。

講臺上的兩人,不約而同地擦起了黑板,一高一矮,配合十分默契,這是蘇一夏第一次沒有跳躍地擦完黑板。

餘輝收斂山間,鳥兒歸巢。三日後,便是金戈鐵馬。

幸運的人,被分在本校考點,如祁恒,都說雨露恩澤,奈何他是萬物的寵兒,還在本教室考試,這幾率簡直就是中了五百萬。

班上的其他人都在其他校區考,暈車的同學更凄慘,為了不影響發揮,還得去附近找旅館住。

第一堂考語文,蘇一夏乘坐公交到達考點,一路暢通無阻。方圓百米,都被警戒線隔離,公交車到不了校門口,提前下車,小走幾步,安檢,入座。

深呼吸,不緊張,靜待監考老師發卷。整間教室裏,只有卷子嘩啦啦的響聲,鈴聲一響,提筆,宛如戰場,争分奪秒。無論你平時是學霸,還是學渣,這一刻都氣勢如虹,至少要拼盡全力,才不枉費十年夜裏挑燈問卷。

高考,對于有的人來講是一塊絆腳石,對于有的人來說又是一塊墊腳石。

放寬心,高考只不過是一個轉折點,它只不過決定了你未來三四年裏去哪座城,遇見些什麽人,又愛上哪個人。

語文考完,考生們大都躊躇滿志。考一科,放一科。不讨論,不對題。

蘇一夏正準備走出教室,左邊走來一人,是楊柳,原來兩人在一個考場,竟都沒發覺。即使如現在的碰見,也沒什麽話來講,只好相視一笑,各走各的。

萬事做好開頭,便等于成功了一半。可能,這就是為什麽高考第一門是語文吧。一門功課考得再好,也成就不了最好的結果,但是如果有一門功課考得不好,可能會功虧一篑,好比千裏之堤毀于蟻xue。

兩天的考試,下午英語卷一交就是真正的自由了。此刻的蘇一夏規整地坐在座位上,等着英語試卷的發落。

人類,是一種适應性極強的動物。一回生,二回熟。考場已經沒有人緊張得手腳發抖了。

可是,蘇一夏的手腳卻冰冷極寒,小腹傳來陣陣絞痛。墨菲定律裏說,如果事情有變壞的可能,不管這種可能性有多小,它總會發生。

如果大姨媽提前幾天來,盡管這種小概率事件在四年裏發生的次數屈指可數,那麽,就是今天,蘇一夏防患于未然地用了護墊。

卷子已經落在蘇一夏桌前,可是她已經沒有力氣去看清那簡單的二十六個字母了,這些蝌蚪文,與外來語無異。

聽力部分開始,蘇一夏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窩着筆,盡管專心致志,但也只能專心致志地感受到疼痛。仿佛痛,也是需要被感受的。

聽不清的,看不楚的,蘇一夏統統選了C。閱讀理解裏的,不明不白的,都選了最長的那個答案。作文,字跡潦草地湊滿了一百二十個單詞。

鈴響,全體起立,監考老師收卷。蘇一夏雙手撐着桌子,可笑,肚子已經沒有先前那麽痛得要命了。

該死,那種心理暗示的緊張感,壓迫感,使得一夏考砸了最後一門。一切,都是自己心裏不夠強大。

對于已經發生了的,并且改變不了的,除了接受,別無他選,就算你耍賴,撒潑,打滾。事實就是事實,結果就是結果。

同學們已經陸續出了教室,蘇一夏,仍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勢。楊柳路過,看到臉色發白的一夏,問了她要不要緊。

蘇一夏回過神,吃力地扯開嘴角,笑了笑,搖搖頭,徑自走了。

還沒趕上車,豆大雨滴不期而落。現在,就算淋着雨,也不痛了呢。雨點,落在一夏的臉龐,而淚水和着雨水,又一起滾落地面,無人分辨哪顆水是閑的。

回到家,一夏沖了個熱水澡,換了件衣服,撐着一把大傘,若無其事地去參加畢業聚會。

☆、我喜歡你

餐廳大廳裏,嘈雜聲一片,盡管外面大雨瓢潑,雷聲激昂,關上心裏的那扇窗,兩耳不聞窗外事,今夜,只有狂歡。

蘇一夏把傘收好,放在門邊的塑料桶裏,看見對面的沈芝揮舞着手臂,會心一笑,慢步走去。

一張圓桌,已經坐齊七人,看來只差自己了。祁恒很紳士地為蘇一夏拉了拉椅子,沈芝興致勃勃地講着接下來的自由之身,以及要去做的自由之事。

服務員已經開始上熱菜了,莫庭宇給楊柳夾了一塊小羊排。這坐位,仿佛上次電影院的位置。

美味佳肴,觥籌交錯,談笑風生。

很多同學杯子裏斟的是酒,晚餐進行到後期,有的已經微醺。班主任倒入滿滿一杯白酒,哽咽着舉杯,“同學們,願你們前程似錦,歸來,仍是少年。”

離別之情,傷感之意,在酒杯裏發酵,即使沒喝酒的同學也沉浸于此,已經有幾個女生忍不住地小聲啜泣。

一個人的青春,多無聊,多荒廢,一群人的青春,才叫萬年長青。

最美好的年紀,與一群美好的人一起度過,是這世間最美好的事之一。

為了不讓着傷感延續,老師們一一祝福之後,先行離開了,并且布置了最後一次作業:每個人十二點之前必須發送已平安到家的短信。

李博友淺嘗自己杯子裏的酒,又倒滿,舉杯:“西出陽關無故人。”,大家一起碰杯,爾後一飲而盡。

杯盤狼藉,不勝酒力的同學被迫打道回府。有精力,有力氣的同學轉移目的地,去KTV繼續大戰三百回合。

窗外雨停了,寬闊的馬路被大雨沖洗之後,顯得幹淨平鋪。路燈照亮凹下的積水,大家都繞道而行。

莫庭宇幼稚病複發,一意孤勇,一腳踩上去,水漬沾到大家身上,最慘的是離他最近的楊柳,潔白無瑕的連衣裙上頓時黑蓮暈開綻放。

免不了一頓海揍,大小姐脾氣不小,死活不肯原諒始作俑者。

最終,在KTV門前,楊柳對着莫庭宇講:“自己去那顆樹下,對着樹幹踹十腳,然後看我心情,要不要原諒你。”

一行人早先進入定好的包間,開始放聲歌唱。

門口,不知那人是不是腦子進水,對着一棵剛受過雨水恩澤的樹,不停地踹着,踹一腳,葉子上的雨水便嘩啦啦地灑下,要躲開也來不及。

路人的一致結論是這孩子腦子進水了。

十腳踹完,莫庭宇用手拭去身上的雨水,捋捋頭發,依舊帥氣十足地奔門而入。

楊柳瞥一眼“落湯雞”,滿意地接過話筒,唱起了剛剛點的《晴天》。

莫庭宇從李博友手裏搶過話筒,如獲至寶:“這首歌我也會,咱兩合唱。”

“故事的小黃花,從出生那年就飄着,童年的蕩秋千,随記憶一直晃到現在……”

莫庭宇的聲音磁性好聽,楊柳的歌聲清脆動人,兩人完美地唱完了這首歌,沙發上的觀衆由衷地鼓掌叫好。

接下來是沈芝點的歌,“lovestory”,小妮子深藏不露,一語驚人,純正的美式發音,唱起泰勒的歌來得心應手。

沈芝唱完把話筒遞給一夏,一夏搖搖頭,解釋自己并沒有點歌。沈芝不信,跑去屏幕看,下一首《愛如潮水》是李博友點的。

沈芝切掉李博友的歌,把一夏拉倒到點歌區,叫她點歌,朝着身後的李博友強勢瞪眼:“女士優先,男生們就在欣賞了我們一夏美妙的歌聲之後再盡情歡歌吧。”

大家都同意,于是乖巧地坐在沙發上等着接下來演唱。

蘇一夏騎虎難下,沒想到居然被最親近的人坑了。三十六計,如今也只有佯裝去洗手間這一計可施了。

幾乎是逃之夭夭,蘇一夏沖出KTV,來到莫庭宇踹過的樹下喘氣。要命,五音不全是她蘇一夏目前唯一的死xue。

蘇一夏靜站樹下,心裏只想着等他們唱嗨了忘了自己,于是決定心裏默唱一百遍哆唻咪法索啦希再回去。

當蘇一夏默唱到第五百遍時,祁恒遞過話筒,跟大家說自己去洗手間。

他是真的去洗手間,只不過是女士洗手間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