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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part.62

大房子裏人來人往,沒有人真正關心陸譽在想什麽,他每天醒來就要面對陸媽媽飽含警告意味的言行。與此同時,他和朱羨的休息時間又對不上,聯系漸少。

陸譽心理上熬不住了,之前積蓄的勇氣在一點點見底。有好幾次,他擡頭時都能從保姆的眼神中讀出絲絲憐憫,更是自我嫌棄到了極點。

陸譽驀地站起身,“我想回屋。”

“去吧。”陸媽媽最近在摻和姐妹的珠寶生意,帶了資料回家研究,聞言頭也不擡。

陸譽拖着步子上了二樓,沒有走回盡頭,反而在于曼的房門前停住步伐。

他眼中有掙紮之意。

于曼出國去參加冬令營,臨行前想把卧房的鑰匙卡給了陸譽。面對沉默的僵持局面,于曼着急道:“你這人也太別扭了吧!”

于曼以為自己在玩什麽解救的戲碼,陸譽卻覺得憋屈,最後還是頂着同情的目光收下了這份好意。于曼還滿不在乎地說,實在不行就跳窗離家出走……

陸譽朝後看了一眼,确定沒人跟上來,這才閃身進了新根據地,并把房門進行反鎖。落鎖是為了争取時間,這樣,就算被突擊檢查,他也可以從相連的露臺爬回自己的房間去。

好好一個家,弄的跟間諜營一樣……陸譽自嘲地想。

于曼的房間充滿了夢幻的少女元素,陸譽不敢去碰她的東西,目不斜視地走過大半間屋子,最後坐在于曼書桌前。

孟念念正在微信上找他,不知道具體什麽事,形容急切地發來幾次語音通話請求。

陸譽上線了,回她一個微笑臉的表情。

“老板娘!你可算上線啦!”孟念念碎碎念,“男人還是要看緊啊,不然就會被逼去相親……”

相親?

陸譽心口揪起來,麻木且惡意地想着如果自己不是年齡太小,可能這會兒也會被逼去和某個高學歷的好女孩見上一面?

他按了按胸口,冷靜地反問孟念念:“你為什麽幫我?”

孟念念被他問懵了,“嗯?”

陸譽指出了事實:“你是派來管財務的吧?”

難道張女士還賦予了她一項紅娘的職責?

孟念念頓時情緒激動起來,铿锵有力地發了一串感嘆號:“靠!你什麽意思啊!!!”

然而陸譽久久都沒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手機屏幕發呆。經過和陸媽媽二十多天不見硝煙的對抗,他現在也就表面看着還有個人樣,情緒系統基本被摧毀了。

每天除上桌吃飯那半小時,他得逼自己用以德報怨的心情談笑風生,其它時候難過壓抑着呢。

陸譽眼裏是沒有光的。

過了十幾分鐘,孟念念還沒放棄跟陸譽說明情況。她發來一段語音,由于人在室外,收音筒裏能聽到風的聲音。

別看陸譽說得倔,還是神色緊張地點開語音信息。

“你才見過我幹娘幾面?知道她是個什麽樣的人嗎?知道她有多在乎自己的兒子嗎?”

陸譽的疑惑解開了,原來張女士還收了孟念念當幹女兒,怪不得關系這麽親。

孟念念撒了一通氣,切入正題,她緩緩說道:“我從好多年前就在好奇,讓她心生愧疚的兒子到底長成什麽樣。所以她說想可能要去財務部提人過來,我就主動請纓了。”

事實上,這種參雜了家庭矛盾的問題,也不太适合讓外人來。別的財務總監更不肯過來當費力不讨好的二臣,新餐飲店能賺幾個薪水錢?

“沒錯,我的動機有點歪。但現在我是站在老板這邊的啊,我跟着他……也算是共事了一兩個月吧。天天看你們秀恩愛,難道心裏沒有一杆秤嗎?”

孟念念确實覺得這件事本質上也是在穩定張女士的後方,要不趁着朱羨需要援助的時候出手,那他可能就倒向朱家了。

離婚官司背後的雞毛蒜皮事,陸譽還不懂。

“如果對于老板來說跟你在一起就挺幸福,我為什麽要拆散你們呢?COS王母娘娘啊!”

陸譽聽得臉上有了笑容,繼而想到自己母親,又惆悵起來。

“是我自作主張了,以後不打擾你,行了吧?”

“不行。”陸譽着急了,他別扭地問:“什麽時候的事?”

孟念念在微信那頭笑眯眯的。對嘛!不枉她第一時間過來通風報信!

“就昨天,我在總公司看到他們母子和一個很漂亮的女生在一起。”她酸溜溜道:“那女生沒帶工牌,絕對不是來上班的,冬天還穿特別仙的裙子內襯……”

“個子挺高……那肯定沒你高啦!”

“皮膚也白……跟你差不多吧。”

孟念念可以說是求生欲很強烈了,無時無刻不忘給老板娘灌迷魂湯。

然而這次陸譽不跟她一起同仇敵忾,他覺得朱羨可好了,誰都配不上。

“他是值得被人喜歡。”陸譽悶悶道。

“啥?”孟小財務又要撓腦殼了,“你也太頹了吧?”

陸譽把手機反面扣下時,孟念念那邊還顯示着正在輸入信息。他趴在書桌上,把臉深深地埋進胳膊裏,一呼一吸,久久不能獲得寧靜。

之前被母親當面摔了COS照,說了許多難聽的話,他努努力也都忘掉了。陸譽真的不記仇,他成長得很善良,會因為母親以前過得艱苦,而不舍得破壞她現在的幸福。

可孟念念這一席話,一個勁往他大腦裏面鑽,簡直要腐蝕掉他所有的慈悲與善意。

陸譽又忍不住恨上一恨了。恨完了,他又開始糾結。

羨哥真的去相親了嗎?

孟念念說的話就這麽在陸譽心中生根發芽了,兩三天裏,折磨得他整晚失眠。

陸譽社會經驗有限,心裏想着要敲打敲打男朋友,讓他千萬不要被野花勾了心。但是話一出口,意思顯得有些傷人。

這天,陸譽明明知道聊天的時間緊,還是旁敲側擊了好幾次:“要是有別的人喜歡你……”

朱羨起初覺得甜蜜,後來就覺得不對勁了。“沒有別人!”

陸譽越發委屈:“你吼我。”

他情不自禁把自己和假想敵做比較,自己是個男的,還是在校生……哪裏比得過膚白貌美的小姐姐。

朱羨是不是找到更加溫柔體貼的人了?

“我沒有……”朱羨感覺對話進入了死循環,陷入萬分無力。

他們倆不是吵不起來,只是因為心中有着濃濃的信任,然而外界的阻攔使得他們這段關系越來越緊繃。

一個總是在聊天中涉及雷.區,另一個呢,着急無力。

“畢業之後我應該會回S市。”陸譽賭氣道:“那個時候才是真的異地,你現在就不耐煩,那時候問題不是會更多?”

“你到底想說什麽?”朱羨愁得都想拔頭發了,他信以為真,問陸譽:“一定要回老家嗎?”

如果三年後,陸譽要回S市發展,朱羨不可能抛下剛剛走上正軌的子品牌。他不是齊天大聖,沒辦法一下子把業務移植到S市去。

“算了,沒什麽……”陸譽感覺索然無味。

他打電話的時候,就蹲于曼的門邊,像小偷一樣提防母親上到二樓來查崗。

“我就是覺得有些事得好好想想。”

什麽事?想什麽?朱羨不知道陸譽這邊戰戰兢兢,只覺得自己一下子被戳中了肺管。

“你是想分手嗎?”朱羨說得很嚴重了。

“誰想分手了?!”陸譽捏了捏拳頭。好啊,果然是有情況了!他冷冷道:“反正不是我。”

朱羨沉默了。

“……我本來有話想跟你說的,”他失望地笑了下,“你先好好休息,明天再聊吧。”

常言道禍從口邊出。這還是第一次被男朋友挂掉電話,陸譽立馬後悔得無以複加。他瞎說什麽呀,這是強行把帽子往男朋友身上扣!

陸譽生自己的悶氣,一把丢開電話!

因為空調遙控器在保姆房裏,陸譽呆在于曼房間裏的時候一直覺得冷。這會兒,冷意從四肢慢慢地爬進心髒。

陸譽難過地想:我一句話就把佛系的羨哥給惹毛了。由愛故生憂,那是因為羨哥愛我。

“不行……”陸譽想明白了,又跑去撿地磚上的手機。他無所顧忌地直接打開房門,沖下一樓。

不能再拖到明天了,現在就要把電話撥回去!陸譽心說,反正後爸也在,大不了魚死網破。

下定決心後,陸譽的眼神便發生了轉變,他就像一個從戰場上回來的逃兵,終于重新找回磨砺過的寶鋒。這一次,無論戰場多兇殘,都不能再後退一步。

陸媽媽何等人精,一看兒子困獸一樣的眼神就預感要出事。她看到陸譽盯着自己,就站在老公的書房門口撥電話,快步走過去,一下打翻手機!

“你要死了?”陸媽媽用力揪陸譽的耳朵,小聲道:“還不給我滾上去?!”

“怎麽啦?”男主人的聲音從書房裏傳來。

“小事兒,小孩子做事毛糙。”陸媽媽應了一聲。

“你不可能關我一輩子的。”陸譽捂着被揪痛的地方,越發冷漠地看着母親。“如果你不滿意,最好把我趕走,反正我不會分手的。”

說完,陸譽聽話得“滾上去”,他怒氣上頭,真的開始清行李準備逃跑。

于曼那張嘴真是開了光,陸譽沒想到自己真需要像個蹩腳劇本裏的演員一樣離家出走。

陸譽清點了幾件必需品,像是現金和身份證,然後無語地發現手機連番摔,好像出了點故障。

他只好拿出以前高中時候用的沉甸甸的舊手機,把SIM卡拔.出來,暫時先揣在兜裏。回頭他去營業廳,拿到卡托再給舊手機上信號。

橫豎都決定要走了,陸譽精氣神回來了不少,他決定寫封信說明下情況,免得真的報警去抓他。

他現在一肚子真情實感的怨氣,洋洋灑灑下筆成行。

全部弄好之後,已是下午三點。陸譽頭一回如此感謝自己住着獨棟別墅,後花園的常青灌木都長到人膝蓋處了,塞了幾件的行李袋摔下去完全沒聲響。

扒着鐵欄杆的時候,陸譽自嘲地笑笑。其實二樓也不高,他早就應該跳下去了!

他最後毫不留戀地看了眼身後的別墅。

這回鬧這麽大,真要斷絕關系,他也認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沒有虐了,對手指。

捉蟲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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