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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桓王

桓王駕臨霁飏,不僅周顯沛,蕭擅之也需到郡府迎接,沈靖宣不久也去了郡府。

袁德聽說桓王來了,微微驚訝,督促元棠準備拜見。

元棠對桓王沒什麽概念,只知道他可能是沈靖宣請來的救兵,說:“我也要見嗎,桓王這樣的大人物,不會要見我吧?”

袁德說:“大王既然來了,肯定要見一見霁飏大族,況且大王是征北大都督,統涼州、齊州和沐州三州軍事,鎮在上筠府,咱們将軍也受征北大都督節制。”

霁飏便是沐州治下,都督統禦州郡,為配合将兵調遣,實際三州政財都集中在都督府。難怪周顯沛那樣着急,這位桓王是椋、齊、沐三州最高長官,周顯沛的頂頭上司,而且本朝王位不封外姓,桓王還是宗室,身份高權柄大,能甩蕭擅之好幾條街了。

元棠覺得看到了希望:“那桓王能讓蕭擅之不為難封……殿下麽?”

袁德說:“桓王是當今聖上的堂叔父,自先帝在時派鎮上筠,德高望重,便是陛下也要給桓王幾分面子,若是桓王出面,蕭給事應當不能強拗。”

聽說桓王這麽了不得,元棠趕緊準備見客的衣冠服飾,才穿戴好,果然郡府來人傳話讓他過去。

元棠被領到郡府一座雅致小閣中拜見桓王。

桓王年過六十,發須發白,面容清癯,他身上未着武服,而是穿着如同文士的長袍,戴綸巾,神情和悅。

元棠稍稍擡頭,看到除了桓王,周顯沛、沈靖宣和蕭擅之,封淙居然也在座上,心想這位桓王果然厲害,一到霁飏就能讓蕭擅之把封淙放出來。

桓王問了元棠年歲及一些袁将軍的身後事,為袁将軍去世感到惋惜,勉勵元棠幾句,便轉身對蕭擅之說:“小郎君年紀還小,初承家業極不容易,你怎麽還在袁家叨擾,平白給人添了許多麻煩。”

蕭擅之臉色不太好,扯出笑臉道:“下官也是愛惜元二郎的才品,想多與他親近親近,倒忘了其他,這就命人收拾搬出袁府。”

桓王略點點頭,好像還不太滿意,說:“你算是我看着長大的,早些年放浪形骸自由天性還說得過去,如今都當了官,做事怎麽還毛毛糙糙的。就拿你對阿淙來說,他雖然自小在佛寺修行,不是俗世中人,但應有的禮法不能廢,無論如何他都是皇家血脈,你怎能派人看管他,還不讓他出來?”

桓王的語氣不算嚴厲,像普通上了年紀的老人家絮叨,蕭擅之忙從坐榻上起身,道:“大王誤會了,下官并不敢無禮與殿下,只是受皇命保護殿下安全,不敢松懈……”

“胡說!”桓王打斷他,“陛下讓你保護他,又不是讓你囚禁他,錯了就是錯了,還推到陛下身上狡辯,難道要我帶你到陛下跟前對質才肯承認。”

蕭擅之臉色僵硬,一息一頓,才俯首說:“擅之知錯了。”

桓王這才滿意,低聲輕咳兩聲,算是放過蕭擅之。

蕭擅之被訓得跟孫子一樣,元棠心裏暗爽。

随後桓王接見霁飏其他大族,蕭擅之被桓王帶着,臉色像吃了什麽難吃的東西,但還是得随在桓王左右,時不時賠笑兩句。

元棠、封淙和沈靖宣留在小閣裏。

沈靖宣頗有些遺憾:“可惜大王不能過問太多朝裏的事,你的爵位還是得上表到京裏讓吏部裁奪。”

封淙疑惑:“上什麽表?”

沈靖宣說:“蕭擅之不讓二郎襲爵,二郎要上表朝廷歸還爵位,為了幫你拖時間,二郎這些日子已經被蕭擅之記恨上了。”

封淙驚訝道:“你不是有辦法麽,為什麽又要小将軍拖住他?”

沈靖宣冷笑:“我就活該勞碌。”

封淙說:“你們沈家和他們蕭家的仇多一筆不多,小将軍哪鬥得過他。”

沈靖宣說:“那我偏不願意為你多這一筆了。”

封淙噎道:“你……”

眼看又能吵起來,元棠忙說:“不單為了誰,是我自己看不慣蕭擅之,而且我也不能讓他輕易魚肉袁家,拖延時間是順帶的,都不要動氣,沈三哥還弄壞了蕭擅之的馬車,不讓他走。”

封淙道:“耍這些手段,姓蕭的豈不全都記打你頭上。”

“額……”的确是這樣。

沈靖宣語氣幽冷,說:“你一個人可以遠走高飛自由自在,總得有人善後,有人被拖下水。”

他似另有所指,封淙同樣目含秋霜,說:“這本來不關他的事。”

沈靖宣好似幸災樂禍:“你以為所有人都能像你這樣為所欲為。然世事難料,現在他已經撇不開了。以袁家和我們沈家的關系,其實早就撇不開,倘或今日二郎能躲過蕭擅之算計,來日他入官場一樣避不開。”

封淙俊眉微擰,眼中的涼意一直散不開,讓元棠心驚。

沈靖宣卻像沒事人一樣,慢悠悠喝茶,然後對元棠說:“我們明日就要随大王啓程回上筠,我讓仆從收拾東西,今晚就不宿在你家了,這些日子多謝二郎款待。”

“這就要走了!?”也太快了吧。

沈靖宣看了看天色,說:“要是下雪就走不成了,”又望一眼封淙,“況且太後懿旨,年後要派人接封淙回京。”

“還是要去京城?”進了京城不僅會見到太後,還會見到想殺封淙的皇帝。

沈靖宣說:“這回是太後召見,不會有事。”他抿起的唇線卻洩露了某些不太樂觀和擔憂。

京城對元棠來說是個遙遠陌生的地方,他無法預料封淙在那裏會遇到什麽,連憂都無從憂起,可以預見的是,這回他與封淙真的要告別別。

輾轉努力,還是沒有讓封淙遠離桎梏,元棠有些沮喪,他的內疚并沒有因封淙擺脫蕭擅之而變淡,愧疚的話放到嘴邊卻依然無力。

封淙注意到元棠的視線,轉過頭,忽然對元棠一笑:“小将軍舍不得我?”

摸着良心,元棠的确覺得挺舍不得,封淙是元棠來到這個世界後除了袁德最熟悉的人。

也許也不能稱為熟悉,他并不了解封淙,但是這些并不妨礙他感到不舍。

“等我把家裏料理好了,可以去找你嗎?”元棠問。

封淙懶懶靠着坐榻的屏風,說:“你來了也見不到我。”

“這樣啊。”元棠有些失望。

沈靖宣拖着茶盞,聞言嗤笑一聲。

封淙說:“你到上筠後,找上筠沈府,會有人帶你到法源寺。”

元棠又燃起希望:“那我給你寫信,也可以請沈府代為轉交麽?”

四方渺渺,前路不知,元棠心裏有些挂念。

封淙又想皺眉,看到元棠眼巴巴的,只說:“你随意。”

元棠展顏一笑。

第二天一早,元棠随周顯沛出城送桓王,桓王沒在霁飏停留多長時間,離開時幹淨利落,連蕭擅之也一同帶走。

聽說蕭家的馬車大多壞了,桓王邀蕭擅之與自己同駕先走,并讓自己的仆從侍奉蕭擅之,待蕭家馬車修好,再載蕭家仆人離開。

自然,蕭擅之離開前找元棠要那封自願還爵的奏表,元棠幹幹脆脆奉上。

蕭擅之将卷軸檢查一遍,确定元棠沒有玩花樣。

“二郎放心,我一定幫你面呈聖上。”他看元棠的眼神都變了,不再漫不經心。

元棠說:“多謝蕭給事。”

封淙和沈靖宣上另一輛馬車,沈靖宣拱手朝元棠告別,封淙坐在車廂裏望着曠野積雲,不知在想什麽。

車輪滾動,封淙的目光專向元棠,随意揮了揮手。

此去遠路迢迢,山水兩隔,不知再見是何時,元棠望着天邊低雲也有些惆悵。

當日,袁家親族得知蕭擅之已經拿着奏表離開,又上門堵元棠,卻撲了個空。

送走封淙等人,元棠與袁德打馬繞過城牆,與一早等候在霁飏西北的家仆彙合,帶着一車行禮,直向袁家在城外的昙湖山莊行去。

元棠出城的理由再正當不過——為袁将軍守喪。

本來袁将軍下葬後他就要住城外的,因為爵位的事耽誤了許多天,奏表都讓蕭擅之帶走了,沒必要留在城中盤桓。

按這時的禮法,元棠要在袁家祖墳旁結廬而居以盡孝道,袁家早将袁氏祖墳附近的地圈畫到山莊界內,草廬是現成的,有仆從常駐照看,元棠過去就能直接入住。

袁家親族再有毅力,也不能天天跑到城外山莊找元棠,而且袁家家兵大多養在山莊裏,實在煩了,元棠還可以讓家兵把守,誰也不放進來。

在草廬裏住了幾天,除了守喪期間不讓吃肉這一點,元棠覺得一切都很好。對于飲食,元棠也很無奈了,開始守喪一年以內只能喝粥,半點葷腥不見。

這副身體才十五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每天元棠都餓得兩眼冒綠光。

當着人前不能吃,元棠只能偷偷摸摸,他悄悄準備了小爐子,沒人的時候讓貼身侍從打掩護,從廚房拿點蛋面菌菜之類,背着人煮了吃。

好在他宅雖宅,動手做飯還是會的,一開始不太能掌握好火候,後來多試了幾次就熟練了。

将近年關,袁德提醒元棠到山莊裏巡視一趟,清點收成。

元棠住在昙湖山莊附近,還沒有去過山莊,他以為所謂山莊就是在山間造些房屋,周圍圍幾畝田地,有些野趣怡情而已。

等到了昙湖山莊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多樸素單純。

整個昙湖山莊占地八十餘頃,北至珑崤南麓,南臨昙湖,西占矮丘為靠。莊中阡陌縱橫,有水田、桑田、菜地、藥田,果林等兩千多畝,尚有荒地未開墾,佃客居屋集聚成落,傍晚各家造飯時,竈間飄起的炊煙如雲如霧。

山莊有外郭和內牆,都築有高樓,部曲家仆巡邏把守,內牆裏屋宇鱗次,沿山勢高低錯落,一眼望去亭臺樓閣俱全。

袁德說,南邊湖畔還有工坊數座,以及臨水臺榭,西向丘陵間還建有山居。

這是袁家最大的一處莊園,在霁飏郡內袁家還有幾處小莊。

元棠乘馬車入山莊,進外郭後換牛車,入內牆又換了一次小轎,雖然時刻提醒自己要控制,別露出太誇張的表情,他還是忍不住感嘆:“這麽大啊……”

袁德說:“咱們家山莊不算大,聽說蓬吳公給沈郎君的月菱山墅比咱們家的足足大了一倍,裏頭園子都有好幾座,往來還須乘船翻山。”

元棠目瞪口呆,他還真沒看出來沈靖宣那麽壕,不過轉念一想,像沈家那樣的大族,積澱肯定比沈家深厚多了。

發現自己有山有田有房子,元棠什麽都不想幹了,只想宅在他的大房子裏混吃過日子,除了少個男朋友,一切都很完美啊!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問題就在于少一個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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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有事,所以不更了,後天會恢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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