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繁華
封淙和元棠挑了兩匹馬,元棠與封淙切磋過,沒見過封淙騎馬沖殺的樣子,不由得有些興奮。
封淙說:“待會兒可坐穩了,我不會手下留情。”
元棠不服氣:“話可別說太滿,勝負還不一定呢!”
兩人騎馬分立馬場兩邊。
講武堂的同學見兩人要對戰,都圍在馬場周圍觀看,沈靖宣親自擊鼓,揚聲道:“二郎定要煞煞他的威風。”
封淙勁瘦的身體伏在戰馬上,面露不羁的笑容,元棠也不服輸,緊緊盯着他,鼓擊三下,兩人仿佛心有靈犀,都夾緊戰馬向前沖去。
兩騎如流星劃破馬場,槊杆锵鳴,元棠和封淙都沒挑中對方,只兩槊空中相彙,場外諸人被這一聲翁鳴震得耳鳴。
元棠只覺夾着朔杆的臂彎隐隐發麻,一次不中,兩人又調轉馬頭,這回兩人執朔相鬥起來,封淙點向元棠肩膀,元棠不得不憑朔抵擋,虎口發麻,才知道封淙的力氣有多大。
這一擋沒有完全擋住,封淙變換手勢,随戰馬前行向前橫掃,直逼得元棠彎腰躲避,封淙的槊杆堪堪掃過元棠額前碎發。
兩馬錯開,元棠心道一聲好險,然而封淙的攻勢并沒有停止,他回身揚槊,掃向元棠背心,元棠正從馬上直起腰,聽到風聲,只得用槊尾抵擋。
兩匹馬奔離,封淙也迅速抽回。
場外衆人驚呼叫好,元棠忙控住缰繩,準備下一波攻防。
封淙不僅力量重,變式還多,時常出其不意,元棠賽前敢接他的戰,自是有些底氣,他練馬術的時間不長,力量和經驗都不如封淙,唯有身小靈活是封淙不能比的。馬槊重且長,在戰馬上相沖一觸即分,要擊中對方并不容易,身小目标就小,不易被擊中。
袁德唯恐元棠馬技和力量不夠,平時着重訓練元棠的靈活性。
封淙晃着槊杆刺挑,元棠左閃右躲,一面觀察封淙的弱點。
戰馬上的封淙目光沉凝,攻勢兇猛非常,像一頭随時可以撲上來咬殺的狼,元棠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與他纏鬥,他幾次躲過封淙的攻擊,從封淙眼裏看到些許贊賞的笑意,手臂已經被震麻,精神卻越來越興奮。
封淙又一次前傾,元棠屏住呼吸,封淙手臂晃動,似乎要攻擊元棠的左肩膀,為了穩住身形單手持缰繩,元棠覺得封淙手臂有空隙,心念電轉,将馬朔向左,封淙卻側身躲避,槊頭下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元棠醒悟過來,自己中了封淙的計,忙橫握槊杆攔截,雙手一疼,十指連心,疼得他幾乎從馬鞍上顫起,封淙本以為他一定會格擋,未料他身形忽然搖擺,封淙收不住戰馬沖擊之勢,只能壓下槊杆,擊在元棠馬鞍上。
元棠被這一下震得滾下馬鞍。
封淙揣緊缰繩收馬,丢開馬朔,下馬朝元棠跑過來。
“阿棠!”
沈靖宣也快步走來。
元棠腦袋裏完全是懵的,封淙扶他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塵,問:“摔到哪了?”
封淙迅速解開元棠的皮甲,摸過他身上幾處骨頭,确定他沒摔傷,摸到元棠手臂的時候目光一沉。
“怎麽回事?”沈靖宣問。
元棠“嘶嘶”抽氣,他手掌和手指破了幾處,鮮血淋漓。封淙撿起元棠的槊杆,杆尾的銅圈已經裂開,豎起的銅線像一根根倒刺,上面血跡斑斑。兩人對戰時聚精會神,元棠正是被繃開的銅圈紮手,驚了一下,因騎術未精,才被封淙拱下馬來。
血珠子一竄竄從元棠手上的傷口向外冒,太子在場外看到元棠落馬,着人來問怎麽回事,封淙說:“去叫大夫來。”
元棠坐到馬場外的草棚裏,別莊裏的大夫幫他清理傷口裏的泥沙,疼得他嗷嗷叫喚。
沈靖宣扶着他的肩膀安慰,忍不住道:“要當将軍的人,怎麽這點疼都受不了,以後怎麽上陣殺敵。”
元棠扯脖子吸氣,說:“将軍也是人,将軍也怕疼。”
講武堂的同學看他沒事,陸續散開回到馬場上。
封淙還拿着元棠丢下的槊杆查看,待大夫為元棠包紮好離開,封淙将槊杆橫在兩人前,說:“你們瞧。”
裂開的銅絲斷口大部分整齊,顯然被人動過手腳的,以元棠的力氣,也沒沒達到能将銅纏用斷的程度。
沈靖宣疑惑:“奇怪,二郎得罪過什麽人?”
要說元棠得罪過的人,反過來倒過去也只有一個蕭擅之,沈靖宣的目光朝馬場邊望去,太子還在觀看講武堂學生對練,蕭擅之就坐在一群随行官員中間。
“不是吧,”元棠也想到蕭擅之,說:“他對付我用得着暗算,再說對練的時候馬速都不快,槊杆沒有刃,很難真正傷到人,頂多流血斷胳膊斷腿。退一萬步說,就算我被馬踩了,也不能給他什麽好處,這裏人怎麽多,武器長得一個樣,大家随意選,他怎麽能确定我一定選這柄槊杆。”
說着元棠又想起來,他和封淙選武器的時候正好太子過來,當時将槊杆放回架子行禮,封淙被太子拉去訓話,有人要動手腳也不是不可能。
沈靖宣也想起來了,神色更凝重。
元棠微微睜眼:“莫非這柄槊杆本來要給阿淙用,只是被我們弄混了?”但是細想想又覺得不對,“即使這樣也沒法傷到阿淙吧,我馬術不好,手疼忘了控馬,要是換了阿淙,應該不會像我這般狼狽。”元棠身上沒有大損傷,頂多擦傷和紮傷。
簡直令人費解。
封淙忽然擡頭,充滿懷疑地望蕭擅之一眼。
沈靖宣眸中也飛快地閃過什麽,與封淙對視,皺起眉頭,壓着封淙的手說:“謹慎。”
封淙神色不定,忽而又露出玩世不恭地笑容,說:“我又沒幹什麽,你別緊張。”
元棠:“???”完全不懂他們的意思,思維跟不上,只覺哪哪都透着古怪。
兩人對視片刻,封淙輕笑一聲,避開沈靖宣的手,丢掉槊杆。
晚上太子設宴。
元棠一雙手包得豬蹄一樣,吃飯都不方便,還要封淙把菜夾到他碗裏,宴後太子率衆人移駕湖邊殿宇,太子妃帶着女賓去岸上花園裏。
夜風微動,水上絲竹漸起,太子在最大的臨水殿中與賓客宴飲,元棠不能參與歡宴,又因為白天受傷驚汗,精神有些委頓,想早點休息,他走時封淙和沈靖宣都被太子叫到近前,想來沒什麽大事,于是讓宮人幫留了個口信給封淙,與禮官說了一聲,離席退出殿外。
水上臺榭衆多,元棠不熟路,請內侍帶他到安排給封淙的房間休息,湖上和湖邊搭了大大小小的亭臺館舍,用木廊或木橋連接,七拐八折,像迷宮一樣。
一群身姿綽約,着輕紗緩袍,精飾修容的少男少女在宮人引領下朝臨水殿走去,恍若月中走下的仙子,元棠有些奇怪,問:“咦,這是……”
給他帶路的內侍說:“到殿中表演歌舞的。”說着還露出一個別有深意的笑容,又問:“小郎君是否需要人服侍?”
元棠會意,這些人是別莊蓄養的歌舞妓,不僅會表演歌舞,還陪客人作樂。不少貴族大家都會蓄養一批這樣的人,有男有女,多是面容姣好出身低微,專陪人嬉樂游戲或一度春宵,算貴族們的風流雅事。這一夜料想歌舞旖旎,紙醉金迷。
元棠搖搖頭,謝絕內侍的“好意”,忽然想到,好像從來沒見過封淙和沈靖宣兩人親近美色,居然腦補不出這兩人被男男女女包圍的情景。
拐過七八道廊橋,漸漸遠離大殿的絲竹聲,越走人氣越少,廊下每隔五步挂一盞燈籠,倒映在水上也冷冷清清的。
“還沒到嗎?”元棠有些疑惑。
那內侍低着頭說:“很快就到了,小郎君這邊請。”
元棠早上才被人算計過,不得不多長心眼,本來有些暈乎乎的腦袋一下清醒,他停下腳步,說:“還要繼續走嗎,我很累不想走了,随便找一間屋子讓我歇一會兒就成。”
那內侍還是沒回頭,躬身說:“宴中貴人多,不定一會兒要到水上中賞玩,奴替小郎君尋一個僻靜處,不會被人打攪。”
信你才有鬼了,元棠後退一步,看到前面廊橋轉角處有幾條人影印在地上,人影動了動,元棠一腳踹開內侍,回身拔腿就跑,身後一片碰撞聲,有人喊道:“別讓他跑了。”
你不讓我跑我就不跑嗎,作為一個武家子,還是練過的武家子,元棠風一樣竄入四通連接的廊橋中,又跳又挪,跨了好幾道橋欄和木棧道,一溜煙就沒影了。
他邊跑邊聽,确定身後沒有腳步聲才喘着氣停下來,廊橋的數量太多,方向成迷,元棠也不知道自己跑到哪裏,沒聽到歌舞聲,離水邊應當還有一段距離。
走了兩步,元棠又不放心地觀察身後和四周,在一個拐外處和人撞在一起。
元棠以為自己被追上了,心道不好,對方“哎呀”叫了一聲,說:“袁兄,你怎麽在這?”
和他撞上的是賀栎方,元棠松了口氣,正要說話,身後被人擊中,倒下去前元棠想,套路怎麽這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