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亂旖旎
來人作別莊仆從打扮,禀報封淙元棠失蹤了,而且極有可能落水,別莊的內侍和仆從已經在湖上尋找,但找不到。
元棠和沈靖宣躲在屏風後,待封淙“心急”地離開亭子親自去找人,兩人才從屏風後出來。
沈靖宣依封淙要求去請太子,元棠遠遠綴在封淙後面。
元棠失蹤的消息已經傳開,湖面多了許多條船只,不少人在廊橋上探頭探腦觀望。
仆從引着封淙越走越偏,一路與封淙說元棠“失蹤”的經過,封淙板着臉,似乎着急得不願多說,很快他們遇到了同樣着急賀栎方。
元棠躲在一根柱子後,不由得有些緊張。
賀栎方朝封淙行禮,不知說了些什麽,封淙的臉色變得更凝重,他們在橋上停了一會兒,又繼續往前走。
途中那批仆從被封淙以分頭找元棠為由指派出去,最後還剩下三個人,加上一個賀栎方。
賀栎方将封淙引到湖邊,封淙擡手将一名仆從擊倒,賀栎方聽到聲響回頭,被封淙扼住喉嚨,連聲音都沒發出,手裏的燈籠也落到水裏。
剩下兩個仆從見狀要回頭喊人,元棠從柱子後沖出來,趁着黑燈瞎火絆倒了一個,合身撲到另一個身上,手肘一擡一落。
元棠和封淙抽走三人的腰帶結成長繩,把人捆得結結實實,還堵住他們的嘴,丢在岸邊的柳樹後。
“怎麽樣?”處理好三名仆從,元棠才從樹下走出來。
賀栎方看到元棠就知道事情敗露了,捂着脖子軟在岸邊。
封淙說:“他說他和你結伴夜游,他開了一會兒你就不見了,要帶我去你失蹤的地方看看。”
賀栎方連聲道:“殿下饒命,我、我也是受人指使……我……我……”他朝封淙下拜,不住磕頭求饒。
封淙一腿搭在岸邊的湖石上,拎起賀栎方的領子,說:“繼續在前帶路,手腳綁石頭沉湖,你選一個。”
這話當然是吓人的,賀栎方還真被吓住了,兩股顫顫站不起來,
封淙踢了踢他的腿說:“別杵着,不帶路就沉湖。”
封淙的語氣和模樣像極了市井惡霸,然而元棠覺得他這樣特別霸氣特別威風。
賀栎方顫顫巍巍爬起來帶路,将他們帶到水渡旁一排花窗小軒前,剛要回頭說話就被封淙敲暈了。
封淙對元棠說:“先幫你報一半的仇。”
元棠迅速推開房門,發現一個女子衣衫淩亂倒在榻上。元棠在心裏又把蕭擅之罵了一次,根據王嫙描述的衣着穿戴确認榻上的人就是趙娘子。
他退到門邊,說:“應該是趙娘子,我們現在就把她送走嗎?”小姑娘目前還昏迷着,若是醒了估計吓得不清,一想到要面對一個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元棠就頭疼。
封淙說:“來不及了。”
湖上廊橋燈火煌煌,正有人往水渡來,而且人不少。
元棠暗道,咬得可真緊。
封淙将元棠推入屋裏,說:“待在裏面別出聲,等我。”
蕭擅之從橋上下來,同行赫然有幾位太子屬官以及今日的賓客。
門一關,屋裏暗下來,片刻,又被外頭火光照亮,元棠墊着腳尖走到床榻後。
蕭擅之首先看到站在門前的封淙,走近才看到封淙腳邊還躺着個人,發覺不好,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蕭擅之!”封淙厲聲道:“你讓人把我約到這裏,又偷襲我,是什麽意思?”
橋上下來的一群人都愣住了,最摸不着頭腦的是被點名的蕭擅之。
封淙一面說,一面大步流星朝蕭擅之走去,蕭擅之見他氣勢洶洶,竟有些心慌。
“殿下把話講清楚,我、我何時約見了殿下,更沒有偷襲之說。殿下的侍讀不見了,我正帶人四處尋找,瞧見殿下在此才過來的,黑燈瞎火的,別莊中又有女眷,袁侍讀可別……哎,殿下這是怎麽回事,殿下自重!”
封淙像揪小雞一樣把蕭擅之從人群裏揪出來,蕭家仆從要上前阻攔,被封淙喝退:“誰也別管,這是我和蕭給事的賬,話可說在前頭,誰多管閑事,休怪我的拳頭不長眼。”
蕭擅之終于反應過來,怒道:“殿下好大的威風,難道要對臣下動手,臣是朝廷命官,豈能受這等羞辱……莫不是殿下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在此處,怕被臣撞破,所以惱羞成怒,來人,給我進去搜!”
外頭火光缭亂,元棠揣緊拳頭,左右尋找趁手的物件,準備把沖進來的人打出去,趙娘子在榻上動了動,嘤咛一聲,似乎要轉醒,元棠魂都要下掉了,聽封淙在外面道:“誰都不許動。他們要是再向前走一步,我的拳頭可就下去了。”緊接着聽到蕭擅之大叫:“放手,你、你放手。”與蕭擅之同來的屬官和賓客紛紛勸阻。
趙娘子迷迷糊糊睜開眼,猛然坐起,發現自己衣衫散亂,驚得差點尖叫出聲,元棠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趙娘子更驚了,大力掙紮起來,扳住元棠的手狠咬一口,元棠疼得整個人都要升天了,大口吸氣,小聲說:“別怕、別怕,千萬別出聲。”
封淙說:“你故意引我到這裏,還要帶人來搜,到底耍什麽把戲?”
蕭擅之叫道:“殿下在屋裏藏了什麽見不得人的,為了不讓臣發現,居然污蔑臣!”
“藏了什麽只有你知道,你陷害我。”
“殿下要血口噴人。”
“殿下息怒,先放開蕭給事……”
“萬萬使不得,殿下……”
又有人道:“快散開,太子殿下來了,太子駕到!”
蕭擅之怒道:“給我進去搜,都還愣着作甚!”然後他爆發一聲震天的呼痛,接着又是撲騰水花的聲音。
蕭擅之被封淙一圈揍到水裏。
太子的聲音穿透重重人障,道:“怎麽回……弘繹!你怎麽打人了,快快,把蕭給事撈起來。”
湖邊水窪很淺,蕭擅之扶着仆從的手爬出水面,衣衫濕透,頭發全糊在臉上,他氣得發抖,用力抹盡臉上的泥水,咬牙道:“封弘繹,你……”
太子聲音一沉:“蕭給事!”
臣下直呼皇族名諱是為不敬,蕭擅之怒火中燒,假裝未聽出太子的提醒,絕不改口。
封淙說:“叫我作甚,還想讨打。”說着又大步朝蕭擅之走去。
蕭擅之連連後退:“你站住,別過來、哎別過來!”
太子道:“弘繹,你不要沖動,還傻站着幹什麽,快攔住殿下。”
仆從和內侍圍住封淙,卻一時不敢上前拉他,封淙揮開一個被蕭擅之拉來擋箭牌的男仆,那人是蕭擅之家仆,對主人有幾分忠心,順勢攀上封淙肩膀,想阻止封淙上前,封淙手臂一動,反而單手将那人掀翻在地。
其他人更不敢對封淙動手。
蕭擅之敢搬弄算計,武力上卻絕不是封淙對手,他已被剛才那一下打怕,見封淙氣勢洶洶過來,慌得口不擇言,罵道:“你這蠻奴,離我遠……”
衆人都噤聲不語,太子不悅道:“蕭給事慎言!”
“……啊!”然而封淙沒有給蕭擅之說下去的機會,他又揪住蕭擅之的衣襟,這回蕭擅之靈活了許多,連衣服都不要,從袖管掙脫出來,朝廊橋上跑。
“你跑什麽,難道心虛了。”封淙追上去。
衆人:“……”
太子無奈道:“都還愣着幹什麽,快去追啊,去前面傳話,都攔下來,像什麽樣子!”
內侍和随從趕緊跟着跑上廊橋,有的從岸邊繞到木棧道上,有的上了旁邊的小船,想截住你追我趕的封淙和蕭擅之。太子看了一眼大門緊閉的小軒,讓人把倒地的賀栎方扶起,也帶着衆人朝橋上走去。
零零落落的腳步聲遠去,外面又安靜下來,趙娘子杏眼圓睜看着元棠,元棠才發現自己的手還捂着她的嘴,趕忙松開,說:“對不住,實在對不住。”
趙娘子已經冷靜幾分,借着窗外微光打量元棠:“這位妹妹……”
“不是妹妹,我是男的。”元棠擺手。
趙娘子深吸口氣,小姑娘醒來發現自己和個陌生男子共處一室,哪有不怕的,元棠忙向趙娘子解釋。
“……總之我是來救你的,絕對不會害你,待會兒就把你送回去,嗯,王嫙會在那邊接你,千萬千萬別叫,要是讓人發現,大家都會倒黴的。”
趙娘子還看着元棠,似乎是相信了,點點頭,說:“我知道了,我認得你,你是跟在沈郎君身邊的小郎。”
大夏不知多少貴女将沈靖宣作為夢中情人,他無論走到哪裏都能吸引少女們的視線,不知這位趙娘子何時見過元棠和沈靖宣一起,她肯相信,元棠也松了口氣,猛點頭說:“正是正是,就是我。”
不知水上又發生了什麽,火光晃動,喧嘩不斷,元棠記得封淙說要等他,也不敢貿然走出小軒,怕人發現他和趙娘子在屋裏。
又過了差不多一刻鐘,水上也的聲音也漸漸小了,有人敲了敲窗框,沈靖宣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快出來,別走門。”
窗外臨水停着一艘小船,沈靖宣站船頭,封淙持長蒿站船尾,元棠先爬出窗外,再接趙娘子出來,趙娘子有些緊張,矜持地朝沈靖宣和封淙一禮,小船無聲無息劃入被夜色染黑的湖泊中。
到花園附近,王嫙立在駁岸翹首以盼,她身邊跟着兩個年長的嬷嬷。
趙娘子在花園裏失蹤的事還是被太子妃發現了,好在王嫙随機應變,沒有讓其他貴女看出半點形影,太子妃得知後非常着急,忙派人禀告太子,沈靖宣那時也正好與太子禀報此事。
事關趙娘子清譽和封淙的婚約,太子妃也不想聲張,得到太子那邊的傳信後,她派了兩個嬷嬷和王嫙一同在岸邊等。
嬷嬷們看到趙娘子完好無損的回來都松了口氣。
一位嬷嬷福身道:“多謝殿下與兩位郎君相護,太子妃讓奴等轉達謝意。”又對王嫙道:“王娘子辛苦。”
趙娘子驚魂未定,王嫙小聲安慰,聞言微微颔首。
沈靖宣說:“如此趙娘子就托付給兩位嬷嬷,我等不便在此久留。”
王嫙忽然說:“等等!”
沈靖宣回頭問道:“王娘子還有何事?”
王嫙抿唇微笑,說:“有事,不過不是找沈郎君。”她從侍女手中接過一包東西,擲到元棠身上,說:“換上吧。”
元棠打開一看,是一身男裝,謝天謝地,他終于可以換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