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9章 尊名

元棠也覺得無聊,封淙說:“不如我們自己找個開闊出處登高賞景去。”

“啊,又要翻牆嗎。”元棠說。

“不用,咱們關明正大地出門。”

沈靖宣也同意,于是三人換了行裝。

回到京城,太後不再限制封淙自由,甚至不再要求封淙出門必須帶康馨殿的宮人和侍衛,王麴聽說封淙要出去,緊張兮兮地跑來,問封淙要去哪裏。

“随便哪一處,放心,我們只是出去散散心。”封淙說。

王麴皺着眉頭賠笑,說:“嫙娘子和妘娘子正想趁今日去佛寺上香,她們到京城後還未出門游玩過,我這兒又招呼着客人,抽不開身,不如殿下和兩位郎君順帶送她們去佛寺……當然,殿下要是另有去處,我再派別人送她們就是了。”

王嫙和王妘今天也與封淙他們一起到見秀園,正由王麴的妻子招待。為了不讓封淙亂跑,王麴連她們兩個都搬出來。

封淙盯着王麴看了一會兒,看得王麴臉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他才道:“也行,你讓人去通知兩位小娘子準備吧。”

王麴如獲大赦,擦着汗叫人去了。

沈靖宣道:“你這人心眼壞,何必吓他。雲旸侯為人倒随和仁厚,全不似太後和王尚書。”

封淙道:“我沒有要吓他,只是考慮一下,咱們三個大人要陪兩個姑娘出門,總得考慮一番。”

沈靖宣哂笑搖頭,說:“難怪王家不薦雲旸侯出鎮上筠,也未曾讓他在朝任要職。”

半刻鐘後王嫙和王妘都被送過來,兩人都着彩繡襦裙,頭戴素紗幂籬,長長的紗罩一直垂到腳踝,從花莖行來,恍若兩位仙宮妃子。

兩位姑娘倒是真想去佛寺上香,元棠還以為是王麴臨時瞎扯的,王妘聽說可以出門,興奮得走路都帶風,跳得帽邊垂挂的玉碎和鈴铛叮鈴作響,陪她的嬷嬷見沈靖宣也在,一個勁給她使眼色,要她注意儀态,王嫙大大方方與三人見禮,還給三人道謝:“若不是你們,我與阿妘恐怕沒機會出去了。”

有姑娘同行,車駕護衛仆從之類當然比三個大男人出行多得多,王嫙和王妘上了車,封淙三人騎馬,見秀園的仆人在前引路。

王麴為了不讓封淙一溜煙又不見人影,真是煞費苦心。

見秀園附近伏牛山上有座雲空寺,因玉香河一帶有許多貴族世家的別院墅園,雲空寺香火旺盛。

封淙他們一路來到山下,車馬行人絡繹不絕,其中不乏冠帶錦繡之人。

上山的路竟被車馬堵住了,不得已,衆人只能步行上山。山路兩旁林蔭遮蔽,樹下也滿是游人設的障席,有些人家帶着歌舞樂隊助興,樂聲四起,賓主在樹下和樂起舞,遇見路人,還邀路人入席共舞。

元棠他們一行人都是美儀錦服少男少女,尤其是一身雪衣風姿不凡的沈靖宣,走在路上像會自動發光一樣,招來不少人側目,他們一路沒少被熱情的游人相邀入席,好在王氏家仆不少,将幾人圍在中間,路人見他們的仆從都衣着光鮮行動嚴整,料想幾人出身不凡,相邀的熱情才稍減弱。

路上熙熙攘攘,比見秀園的熱鬧讓人舒服得多。一路上都有歌舞美人可看,王妘雖出身大家,行動多受管束,從未在外見過這樣的場景,經常走着走着挪不開步子,和王妘一樣,元棠也是沒見過世面的,兩人擠在人群中湊熱鬧。

樹下有人比試舞劍,元棠又想起那晚封淙在月下舞劍,拉封淙的衣袖說:“還是你舞得好看,你要是去比,肯定把別人都比下去了。”

封淙說:“我可不随便舞給人看,只給喜歡的人舞。”

元棠心裏噼裏啪啦的開花,腦袋裏全回放着封淙那句“給喜歡的人舞”,什麽歌舞都看不下去了。

即使知道封淙的意思可能只是朋友的喜歡,元棠還是很激動。

封淙拉一把元棠,說:“走了,怎麽走路也能發呆,別走散了。”

“哎。”元棠應了一聲。

寺廟中進香的人更多,老遠就聞到寺中飄出的香火味,封淙對求神拜佛興趣缺缺,沈靖宣陪護兩位姑娘進寺廟上香,封淙和元棠在寺外閑逛。

元棠看出封淙對佛寺不太感冒,問道:“你不喜歡到寺裏嗎。”

封淙說:“小時候在佛寺待久了,聽到人念經敲木魚就頭疼。”

他從前以修行的名義在上筠法源寺裏,雖然桓王坐鎮上筠,諸事盡量照顧,讓他有一定自由,但他還是得住在法源寺,也不能離開上筠境內。

“那你怎麽還答應王麴和兩位娘子到佛寺來?”

封淙與元棠繞佛寺外圍四處走走看看,随意說:“反正也沒什麽地方可去,而且,你不是挺喜歡熱鬧的嗎,聽王麴說去佛寺,眼睛都亮了。”

我有嗎!

元棠驚訝,好像候是有一些興奮,因為進京後出來玩的機會太少了,元棠宅,對新鮮事物也感興趣,不過就是一點點而已,對他來說去哪兒都一樣,就像現在和封淙走在山間小路裏,他也覺得很好。他只有些許情緒,卻被封淙注意到了。

沿山坡向下,溪邊有棵大樹,樹上挂滿彩色的紙簽,花花綠綠,迎風而動,樹下有人專門販賣紙簽,攤主見封淙和元棠兩人衣着光鮮,隔老遠就吆喝道:“兩位郎君要不要買簽,買一張簽朝樹神娘娘祈願,把簽挂在樹上,神樹娘娘保佑郎君心想事成咯。赤金系父母,靛青系兒孫,黛綠系平安,郎君想求什麽,我給您挂上去。”

元棠走過去,看了一眼封淙,有點想問有沒有求姻緣的。

封淙說:“怎麽,你想求姻緣?”

你怎麽知道!

元棠立刻道貌岸然地說:“什麽姻緣,求個……平安吧,希望大家都平安順遂。”

攤主已經熱情地招呼起來,說:“姻緣有,紅色系姻緣,小郎君要嗎,瞧郎君一表人才,一定出身不凡,挂個紅簽,娶個貴門美嬌娘。”

元棠扶額,要了個黛綠的簽子挂上。

封淙說:“真的不求姻緣,要的話我幫你買一個挂上。”

元棠快想找地縫鑽了,說:“不!不要,什麽姻緣哪來的姻緣,連個姑娘都沒有,哪來什麽姻緣。”

“怎麽沒姑娘,”封淙指了指山上佛寺,帶笑說:“才陪兩位姑娘上山,你和妘娘不是挺聊得來麽。”

“別胡說啊!”元棠炸毛道:“妘娘才多大啊,怎麽可能。”王妘一個小孩子,往那種方面想就是犯罪,何況王家門第那麽高,元棠要是敢肖想王妘,太後知道了一定會滅了他。

“哦——”封淙拖長語調說:“你嫌妘娘太小,那你喜歡什麽樣姑娘?”

我不喜歡姑娘,什麽姑娘都不喜歡!元棠再次扶額,不知話題的走向怎麽忽然變得那麽詭異,根本沒法聊啊。

封淙逼近他說:“該不會,你喜歡的不是姑娘吧。”

元棠呼吸一窒,幹笑兩聲說:“哈哈,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封淙看着他,好像在研究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就這麽安靜地注視元棠的眼睛,“也對,你還不到說親的時候,沈靖宣這年紀都還沒說親,你還小。”他雲淡風輕地移開視線,又拉元棠到別處逛。

元棠的心髒都要不好了,封淙最近變得有點……壞壞的,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形影不端,所以看什麽都想歪了,不過封淙“壞”起來還是那麽好看,就是有點讓人招架不住。

元棠總想封淙會不會發現了什麽,察覺到自己喜歡他。如果真的察覺了,他們沒有疏遠,是不是意味着封淙其實也能接受男人。

啊,真是心亂如麻。

元棠就這樣亂糟糟的被封淙牽過了小溪,溪邊向南都被一人高的布障圍住,再過不去,障邊還有人來回巡邏驅趕游人,遠遠有人乘着滑竿從山寺下來,最前端是蕭攜之和蕭擅之,而後是幾位僧人和蕭家女眷等。

這算什麽,逛個廟都能遇到,冤家路窄?

蕭擅之也看到封淙和元棠,嘴角抽動,蕭攜之神情平和,撫着胡子,讓家仆過來請兩人入宴,封淙當然是拒絕了,蕭攜之聽家仆傳話,遙遙向封淙拱手,自轉入障中。

此行到此處,封淙和元棠都有些意興闌珊,回到佛寺,兩位王家娘子也已出來,一行人原路下山,回去的路上,元棠告訴沈靖宣他們遇到蕭家兄弟。

“蕭擅之居然信佛,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元棠撇撇嘴說。好幾次都看到蕭擅之和僧人在一起,但蕭擅之的性格和人品看起來很沒有佛緣。

沈靖宣說:“他家習風如此,當年蕭家南遷,一路與僧人結伴,躲過戰亂災荒,從此蕭家便供佛誦經,捐建佛寺,若說他本人多崇佛,也不見得。”

到山下,兩位娘子蹬車,仆從牽來三匹馬,王家的仆從聽說封淙他們在山上遇到蕭家兄弟,都有些戰戰兢兢的,恨不得早點回去,好像怕封淙上山胖揍蕭擅之一頓似的。

沈靖宣翻身上馬,說:“他們家與僧衆淵源極深,有件事你可能不知。丹郡的佛寺也是蕭家捐造的,詹方之所以對丹郡僧衆不滿,就是因為如此。”他又看了一眼封淙,說:“上筠法源寺也是蕭家捐造的,當年也是蕭擅之向陛下上書,讓封淙去法源寺修行。”

居然還有這樣的前因。

詹方因在丹郡得罪當地僧人,進而惹怒佛寺信衆,被彈劾免官,也不知這後面有沒有蕭家的手筆,看沈靖宣的表情,八成有一些。

王家在朝堂上據理力争,皇帝終于點頭給封淙封王。從前封淙久在佛寺“修行”,不給他尊位似乎也能說得過去,如今他明晃晃地住在宮中,又鬧了好幾次人盡皆知的動靜,以他的年紀和與皇室近宗的關系,再不給他封王,皇帝不敬兄長的心思就太明顯了。

文熙太子聲望高,又是皇帝正兒八經的長兄,皇帝對他的聲名還有幾分忌憚,不能将不敬擺在面上,于是在封王這件事上退了一步,對于出鎮上筠的人選則絕不松口。

禮部開始為封淙擇定封號,并在京中劃地為他修建宅府。

太後親自督人建造,将王府的規模一擴再擴,或許因為太過勞心,深秋後又一場秋雨,天氣急轉寒冷,太後竟病倒了。

王尚書着急得不得了,幾次入宮探視,他年歲比太後更長,如此憂心勞力,又遇寒風,沒幾天也病卧在床,不得不回家休養。

太醫與藥官連日進出康馨殿,皇帝也來探過幾回,太後免了皇後與嫔妃侍疾,不過幾日,連皇帝來探病也懶懶不願見。

沈靖宣随太子到康馨殿問安,步履匆匆進入流響居。

“封淙,今日朝上出事了,”沈靖宣說,“蕭侍中上書改封文熙太子為榮王,遷出皇陵擇地安葬,讓你直接降襲榮王爵位。”

封淙與元棠正對這桓王的輿圖做沙盤,他們找了木料石子,又找來顏料,封淙聞言直接握斷了手中一支筆,筆尖的色墨震入水洗中,血一樣散開。

元棠從未見過封淙露出那種表情,他眼中似蘊含狂風暴雨,要将所見之物摧折殆盡,迸發而出的卻是怒火和恨意。

他嚯地從站起來,走到門口又生生剎住腳步,衣擺帶翻了案上的顏料,席面和軟靠上瞬間染上斑駁的色彩。

封淙在門前挺了幾秒,似在強迫自己冷靜,數息之後,他說:“王家,王尚書怎麽說。”

沈靖宣搖搖頭:“王尚書已多日不上朝議事,蕭侍中此議就是陛下的意思,如今太後和王尚書都病着,王家一派無人主持,事先不知半點消息,連駁詞都未成章。”

“我去求見太後。”封淙說,披了衣衫朝康馨殿走去。

元棠和沈靖宣相視一眼,忙跟過去。

康馨殿前,陶內侍正恭敬地與太子說話,封淙跪到殿前石板上,說:“孫兒求見太後,勞請陶阿監通傳。”

陶內侍和太子面面相觑,陶內侍先道:“這……殿下這是作甚,請殿下快快起來,太後娘娘病了,這會兒誰也見不了。”

封淙朝大殿磕頭,朗聲道:“孫兒封弘繹求見太後,太後,他們要将我父親的封號奪去,我父親一生以夏國為念,在北晟遭到囚禁,流離失所之時,也沒有忘記他是夏國儲君,當年他察覺北晟一統北境後即将攻打南夏,冒生命危險逃離曜京,為了回國長途跋涉不懼兵禍疫災,千裏奔走,回到夏國後鞠躬盡瘁,難道他當不起一個太子尊號嗎。”

太子聞言臉色變得有些複雜,陶內侍在封淙磕頭的時候就側身避開了。

元棠跑到殿外回廊,沈靖宣拉住他,朝他搖搖頭。

陶內侍道:“殿下快請起來,太後娘娘眼下的确不能見人……哎,殿下不信也可問問太子殿下,方才太子殿下也想探望太後,太後并未曾見。”

太子說:“弘繹你快起來,皇祖母正病着,不能見你,再者皇祖母鳳體欠安,怎能再拿朝中的事來讓她煩心,快別跪了。”

封淙恍若未聞,又朝大殿磕頭。

太子勸了幾句,封淙不聽,後來太子嘆着氣走了,沈靖宣随侍太子,也只得離開。

封淙依舊跪着不動,送走太子,陶內侍進殿片刻又出來,對封淙說:“殿下快請起吧,太後娘娘已經服藥睡下了,不知何時才醒,請殿下先回去吧。”

封淙說:“我在這兒等太後醒來。”

陶內侍苦勸無法,又進殿中。

這一等就等到日落西山華燈初上,秋涼地寒,日落以後天陰沉沉的,不一會兒就開始下雨,大雨被寒風裹挾,頃刻間充斥天地,封淙跪在雨中,他的身影在雨幕中變得模糊,元棠在廊下焦急地望着,雨勢越來越大,他再也等不了,跺了跺腳,沖入雨中。

元棠也跪到封淙身邊,封淙全身已經濕透了,雨水沿着他剛毅的面龐滑下。

封淙回頭,元棠被雨沖得睜不開眼,卻看清了封淙的眼神。封淙眼裏沒有失意與落魄,只有冰冷,元棠幾乎被他的眼神逼得瑟縮。

在看到元棠那刻,封淙眼中動了動,他伸手幫元棠抹去臉上的雨水,雨太大,怎麽都抹不掉。

他看了一眼大門緊閉的康馨殿,終于站起身,把元棠也拉起來。

封淙跪得太久,雙腿僵硬,元棠便扶着他,兩人一腳深一腳淺走回流響居。

太後與王尚書病重,王氏在朝中黨羽變成一盤散沙,同時皇帝也開始着手清理太後的布置,給先太子降位是第一道。接着蕭侍中又提起重審詹方,因王尚書給大理寺施壓,詹方回京後并未受處罰,趁王尚書不在朝,蕭家一手操控,将詹方貶為庶人。

詹方的叔父多方奔走,均無成效,又入宮求見太後,太後自然不見,一連拖了幾日,詹方被拘在家中,詹方的叔父竟因此氣得一命嗚呼,詹氏舉族盡哀。

沈氏兩兄弟都接到吏部調令,即将出京到地方任太守,沈靖彥被派回沈氏族居的蓬吳郡,沈靖宣則被派往南方。太子愛惜沈靖宣人才,上折請留沈靖宣,折子被蕭家壓下不發。

其餘王家在朝官員皆有變動,康馨殿與王家竟毫無動靜,王麴更是吓得閉門不出,京中盛傳太後與王尚書都已病重。王家失去兩大支撐,似乎大廈将傾,王氏黨羽人心惶惶。

沈靖宣每日都讓一個信得過的內侍将朝中的消息傳給封淙,太後久病,康馨殿也人心松動,內外通傳消息這樣的事,從前是絕對做不到的。

那天晚上冒雨回來,封淙将自己關在屋子裏整整一夜,第二日又到康馨殿外求見,太後依然不見,第三日再去,太後還是不見,再後來封淙就沒再去過了。

他一日日看着沈靖宣遞進來的消息,一日比一日變得沉默,眼中的冰冷越結越深,銳意懾人,神情完全變了模樣,元棠感覺到這也許就是封淙從前壓抑的另一面。

傍晚,封淙又收到沈靖宣遞來的一張紙條,匆匆看過,把紙條放在燭火上燒了。

元棠端了晚飯進屋,擺好碗筷。

封淙坐在案前卻未動筷子,他拉住元棠的手,元棠心裏一動,擡頭望他。

“小将軍,”封淙說,“太後讓你給我當伴讀的時候,我本也想趕你走,後來我利用了你,讓太後放松警惕,整天被她盯着實在太無趣,有你在,我覺得不那麽厭煩,而且我也擔心你一個人在京城混不好,所以……”

元棠截住他的話,說:“你現在是要趕我走嗎?”

封淙一時語塞,無奈地笑笑,元棠已經很多天沒見他笑過,此時他的笑容竟有些苦。

“不是趕你走,”封淙說,“如今情形對我不利,留在康馨殿會連累你。”

元棠看到封淙的笑容很難過,他更希望看到封淙爽朗的笑,玩世不恭的笑,使壞的笑,他說:“你是不是要做什麽危險的事?”

封淙看着元棠的眼睛,說:“怎麽會。”

“你說謊。”元棠說:“那我更不能走了,你要做什麽,我陪你一起。”

封淙笑着說:“你将來不是還要繼承你父親的遺志當将軍麽。他們不會放過我,你要是出什麽事,袁家怎麽辦?”

元棠若是真在京城出事,袁家可能就此敗落。要不是封淙說起,剛才那一刻元棠根本就忘了還有袁家,他又愧疚又難過,不能置袁家的前途不顧,又不想離開封淙。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