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匪
元棠帶着散入山林中的一部分人折回紛州軍營地。老弱婦孺本就被留只營地外,大部分紛州軍入山,營地空虛,元棠聯絡上營地外的流民,掩護他們一批批撤到山林中。
人撤得差不多,營中留守的紛州軍也警覺起來,元棠頭上頂着草圈躲在樹叢裏,朝快步跑入樹叢的人打手勢。
紛州軍向樹叢中放箭,衆人連忙撲倒。一陣箭雨過後,紛州軍開始集人進入樹林搜尋。
元棠正要帶人離開,一同折返的藿娘卻攔在元棠面前,說:“慢着,你想就這樣走了?”
元棠皺着眉頭看她。
藿娘餘光瞟着逐漸接近的紛州士兵,眼中竟閃現一抹嗜血的光芒,說:“我們幫你救人,你是不是也該做些什麽,我們寨子可不收閑人。”
“你要如何?”
藿娘朝紛州軍營地揚了揚下巴,冷笑着不說話。
元棠朝袁德道:“德叔,你帶人先走,我随後跟上。”
袁德不太贊同地看了元棠一眼,還是照元棠的想法帶人隐入濃密的樹林中。
兩個偵查的紛州士兵靠近樹叢,一眼看到樹影後站着兩人,元棠迅速回身,在其中一人喊出聲前一個刀手劈下去,蹿到另一人身後,落下一肘。
将這兩人解決後,元棠扒下他們的衣服,其中一套丢給藿娘,順走了兩人的武器。
他的刀早被紛州軍收走了,這兩名士兵沒有佩刀,只有匕首和長矛,但比赤手空拳要好。
藿娘看着他一系列動作,眼中有幾分贊賞,毫不顧忌地套上士兵的衣服,說:“下手挺快的。”
元棠和藿娘潛入紛州軍營中,艾城太守無論如何也料不到一幫流民臨陣倒戈,還有人會折回營地,留守營地的人很少。
還有幾十名士兵被分派出去搜山,營中除了幾個重要崗哨和倉庫還有人看守,其他地方都靜悄悄的。
藿娘說,這個營地距離霧山山道出口很近了,再向前十幾裏,就到艾城地界。也難怪紛州軍如此有恃無恐。
兩人解決了看守的士兵,摸進存放軍械的帳篷,藿娘簡直有些挪不開步子,連連後悔沒有多帶幾個人潛進來,好多拿些武器回去。
元棠挑了一把鋼刀,轉頭說:“再多幾個人就進不來了。”
選完武器,兩人又來到糧庫,營地離艾城很近,官軍帶的糧草不多,但即使不多,該燒還是要燒。
藿娘再次感到可惜,深恨這些糧食不能搬回山寨去,元棠要燒,她還不許,要搶元棠的火把,到最後元棠也有些惱了,說:“既不燒,還進來做什麽,不是你非要進來嗎?反正也帶不走。”
後來藿娘還是妥協了。
火勢騰騰而起,很快引起紛州士兵注意,元棠和藿娘趁亂偷襲救火的士兵,一邊深入營地各處,将軍帳、軍車等能點燃的點了。
兩人打算離開營地的時候,被十幾個趕回來的紛州兵識破身份。他們只能紛州軍拼命,最後借着火勢逃出營地。
元棠自己還好,他已經習慣這種搏命拼殺,倒是藿娘讓人刮目相看,她一個姑娘,落刀的狠勁絲毫不弱于男人。
兩人逃到林子裏,都是一身的血和汗,扶着樹幹喘了很久才平緩過來。
藿娘靠着樹幹直起腰,默默抹幹刀上的血跡,帶元棠往山上走。藿娘對霧山猶如自己家中一般熟悉,帶着元棠抄小路,很快趕上袁德。
他們沒有走山寨前的峽谷,而是繞到一個山洞裏,洞中備着油燈火把之類,應當是山匪平時慣常走的路,難怪他們在山中神出鬼沒的。
山洞出口是一座離山寨不遠的小丘。柳言平帶了一部分人進入山寨,與裏面的人一同守寨,從小丘上遠眺,可以看到柳言平和寨主都站在高塔上。
紛州軍的攻寨計劃并沒有因為流民倒戈而停止,雖然流民們破壞了一些原有的部署,但流民逃散後,紛州軍很快整隊集結。
也正如元棠之前推測,正規軍的軍陣在山中排布不開,施展不如平地,然而紛州軍的數量衆多,裝備精良,即使施展有限,依然強于山野匪盜,一座山寨在紛州軍面前根本算不上什麽。
元棠他們來往軍營與山寨之間,已經過了大半日,霧子寨前狼藉一片,累石和木頭堆得寨牆一半高,有一處牆角甚至被打開一個缺口,寨子裏的人正迎着紛州軍的攻勢補那處缺口。
藿娘着急萬分,恨不得立刻沖殺上去,元棠拽住她。
“你幹什!”藿娘激動得渾身顫抖,紅眼瞪元棠。
元棠說:“你要去送死嗎!”
“放開我。”藿娘道:“沒看到他們已經打到門口了?你也別想逃,你們的人也還在山寨裏。”她反手拽住元棠,好像元棠下一刻就會逃跑似的。
“要送死我不攔你,人還救不救?”元棠看着她說。
藿娘冷靜了些:“怎麽救。”
元棠凝神道:“你熟悉附近地形,帶幾個人守住前面的峽谷口,不要讓營地通報消息的人經過。”
藿娘一時還有些迷茫,元棠解釋道:“若讓艾城太守知道營地已毀,一怒之下,必定把你們寨子端了不可。”
藿娘雖然着急,理智還是很快恢複過來,她說:“那怎麽辦?”
元棠說:“你守住谷口,想辦法在谷口設障物,等天黑。”
元棠、袁德與十數流民壯丁在藿娘的指引下,從山上的隐蔽處潛入山寨中,流民中的婦孺則暫時隐匿于山林間。
霧子寨在得知官軍進山時就寨中的女人和小孩轉移到深山洞xue躲避,滿寨能頂事的男丁也不到五百人,平日裏,這些人結隊打劫路過霧山的客旅,艾城附近一帶也是他們活動的範圍。
借助山林隐蔽,霧子寨成為艾城附近一大隐患,然而一旦被正規官軍找到,山匪毫無優勢,這幾百人也抵不過官軍圍剿。
元棠和袁德潛入山寨時,紛州官軍攻勢稍歇,寨牆裏外慘不忍睹。柳言平深谙防守之法,先命人拆了解寨中房屋,用石頭和木梁堆高寨牆,用熱油潑灑外牆,使紛州官軍不得攀爬。
紛州官軍本來志在必得,未料到先遭陣前倒戈,又遭山匪頑抗,他們入山剿匪,不便将攻堅器械運入山中,一時有些素手無策,這才暫退修整。
然而艾城太守親自出馬,自然不能因為攻不下就收兵。
藿娘的大哥是個瘦高個兒,聲音洪亮,眉眼和藿娘有幾分相似,姓洛,寨中人都稱他為洛大或者洛老大,藿娘也是姓洛。
兄妹早年躲避戰禍流落霧山,後來在霧山結寨招攬兄弟,占地為王。
洛大本不耐與柳言平合作,他還記得元棠他們捉住藿娘的仇,再者也不相信他們,可是紛州軍到打到門外,他也沒有辦法,只能帶山匪與柳言平聯合起來抵禦。他是個識時務的人,見柳言平臨陣不亂,又能指揮人守寨,首先将之前的不耐抹了一半,待兩人一同禦敵,他更佩服柳言平的見識手段,心裏暗暗猜測柳言平的身份,倒把早先的“仇”抛到一邊。
原來元棠他們穿越霧山時,北晟戰火四起,義赤人的騎兵在紛州北部與狄人交戰,南部南夏齊州去年被狄人控制,狄人勢力逐漸侵吞至沐州,到北晟亂起,狄人不得不撤軍回援,卻讓蘇守逵鑽了空子。現下齊州沐州都在蘇守逵控制之下。
狄人離開後,蘇守逵反而消滅了狄人了留在齊州的所有兵力,又向南夏朝廷陳情,說自己忠于南夏,不得已與狄人虛與委蛇雲雲,請受封為沐、齊二州刺史,一面揮兵至沐州與紛州交界。
紛州處于兩面交困的境地,外無所援,紛州刺史姜閱只得內固防務。
霧子寨山匪這些年為艾城附近一患,艾城太守便借此次固防清除山匪,同時收繳霧子寨中囤積的物資。
霧子寨興起幾年,養活這麽些人口,寨中積攢頗豐,艾城若能将山寨拔除,盡可以将寨中物資與人丁全數充軍。
莫說這些山匪一直在山裏橫行慣了,就是普通人眼看戰事将起也都不願參軍,何況官軍還想抄寨,所以洛大決定帶着弟兄反抗。
寨匪加上流民有七八百人,霧子寨修築具有一定防禦性,卻無法與城池堅壁相比,難以與裝備精良的紛州官兵抗衡。
紛州軍稍作修整,再一次集結門外,他們就地取材,伐木擡到山寨前,欲撞開寨門。
霧子寨外牆還算高,但不夠牢固,臨時搭起的石碓也不見得多穩固,山寨大門連同外牆都經不起幾下撞擊,若是紛州官軍能将攻城用的戰車運到山裏,這寨子恐怕早就破了。
洛大知道山寨并非固若金湯,有些慌了,道:“這可這麽辦?”
柳言平和元棠相視一眼,元棠說:“守不住,就只能棄。”
洛大聞言暴起:“什麽意思!”他和藿娘一個脾氣,着急起來對人沒有好臉色不說,逮住人還要動手。
他一手拎起元棠的領子,質問道:“你們不是答應要幫我們退敵,我告訴你,外面打進來,你們也別想逃。”
元棠隔開洛大的手,反手擰壓,生生把洛大的手掌壓到木桌上。
洛大氣得滿臉通紅,元棠咬着牙說:“你急什麽,守不住,人能活就行。”
洛大醒過神,喘着粗氣瞪元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