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重逢
“你怎麽……怎麽會在……這是怎麽回事!”元棠激動得話都說不好了,一時甚至忘了自己正在進行探查任務,恍若夢境。
封淙狠狠抱住元棠,又在他肩膀拍了拍,說:“下手夠重,要不是我叫住你,真打算揍我不成。”
“我這不是……沒想到嗎,你、你們怎麽會在這兒?”借着火光元棠終于看清,與封淙在一起的都粟安人,确切的說是粟安平時為民戰時為兵的青壯勇士。
他們身上都染了風霜,顯然經歷一番辛苦。封淙瘦了些,膚色變深,身姿如臨風松柏一般挺拔,目光深邃,容貌沒變,但氣質經風霜磨砺更顯沉穩。
元棠在看封淙的同時,封淙也在看他,他不知道自己在封淙眼裏也變得比以前成熟。封淙再次溫柔地在元棠的手臂上捏了捏才放開手。
彭申跑出人群,道:“阿郎這麽在這兒,太好了。”
元棠才發現彭申、黑虎他們幾個也在,驚喜非常。彭申見到元棠最激動,他是袁家家兵,跑出來眼睛都睜紅了,還一個勁的問袁德怎麽樣。
元棠看着封淙說:“我以為你已經回到北漠了。”
封淙的目光也鎖着元棠的雙眼,臉上也帶着笑容,更多的情緒只壓在眼底,他說:“說來話長,待會兒再給你解釋,前面是艾城麽?”
與元棠一同接近探查的士兵也被發現了,一通解釋,元棠讓他們先回據點向袁德報信,自己給封淙帶路,順便聽封淙講他們分開後發生的事。
粟安人擺脫義赤人追殺渡過丹溪水,木魯呼帶着族人按原本計劃向北,準備與封淙的舅舅——被派往駐守北山關的彌阿衡彙合,再圖出關回漠北。
萬萬沒想到,義赤人與關外烏蘭人裏外勾結,北山關告破,彌阿衡不得不帶着族兵撤出北山,半路遇到封淙和木魯呼及其他粟安族人。
北山關內外到處是烏蘭人,粟安人北行的計劃行不通,只能往回走,穎王和北晟皇帝還在争奪曜京,粟安人只能避開曜京。回到曜京郊外時,封淙遇到穎王派人控制曜京外的馬場,救下受狄人士兵奴役的黑虎等人。
王都內持久的權柄争奪讓北晟各部族蠢蠢欲動,北晟境內大半陷入各方混戰,有實力的部族開始在國境內奪地自立。粟安人數量太少,無法與這些部族相争,加之粟安一向與狄人親近,幾乎被看成狄人分支,成為一些其他攻擊的對象,處境非常危險、在封淙的勸說下木魯呼決定帶領族人向南走。
封淙與黑虎他們裏應外合,劫持曜京馬場的一部分戰馬,粟安勇士組建騎兵,加上封淙舅舅手上的兵力,組成一支戰力不俗的軍隊。粟安人人數太少,不足以攻城略地,但靠着這批族兵,他們得以沿着河水在戰亂地帶穿行,到紛州附近,粟安人的隊伍車馬繁多,無法繞行霧山山道,只能從地勢較平坦的紛州西北部走。紛州北部三方交戰,粟安人不想被卷入戰局,又無論如何都繞不開這片地方。
狄人、施然人和義赤人看重粟安騎兵的戰力,都曾向木魯呼傳信,想讓粟安人歸附自己,威逼利誘皆手段用盡了,木魯呼不願投靠任何一方,又苦于族人被攔截無法通行。
思前想後,木魯呼和兒子外孫以及族人們幾經商議,推斷紛州的情勢,決定與紛州聯合以圖解危,趁義赤人和釋然人在豐城外酣戰,無暇顧及其他,封淙請命率部分族兵潛行到艾城與紛州刺史聯合。
元棠也将分開後經歷的一切及紛州、沐州的局勢簡要告訴封淙。封淙要與姜刺史談判,身份是藏不住的,消息傳回艾城,姜刺史竟親自到城外迎接。
第二日一早,收到消息的柳言平也從山寨趕到艾城,淩穆楓居然也跟着來了,反倒是元棠,因駐守據點,又要安排數百名粟安人,忙了一整日,還沒能和封淙說得上話。
又過了一天,元棠兩手一甩,把事情都丢給艾城太守,和德叔兩人騎馬回城。
進城後被告知封淙在城府,元棠又往城府趕,姜刺史把城府最好的住處安排給封淙,但是在住處元棠不見封淙的身影。他遛到城府前堂,見封淙正和姜刺史說話,兩人從屋子走出來,姜刺史朝封淙欠了欠身。
元棠不想和姜閱招呼,側身躲在牆後,等姜閱走了,他探出頭,居然沒看到封淙,正納悶,元棠被人向後一拉,封淙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他身後。
“鬼鬼祟祟幹什麽,我正打算去城外找你,什麽時候進城的?”封淙将元棠堵在牆角,牆後隐蔽,投下一方陰影。
“剛進城的,看到你和姜刺史說話就沒出來。”元棠靠着牆伸了個懶腰,又問:“他和你說什麽了?這位姜刺史心思活泛得很,一開始和穎王合兵,穎王敗了又立刻抽身,不過我看他的算盤只能落空了,獨善紛州太難。他還想投靠南夏朝廷,可惜沐州現在被蘇守逵把持。”
說到沐州,元棠變得有些擔憂,沒注意到封淙正盯着他看。
“紛州所處之地特殊,歷來随時局搖擺,姜刺史自然要多考量一些。”封淙說。
元棠忽然擡頭,和封淙的視線撞在一起,問他:“他知道你的身份,又想投靠朝廷,會不會……”姜刺史向元棠和柳言平示好,無非兩個理由,一是紛州無人可用,二是想借此與南夏朝廷聯絡,元棠和柳言平流落在外,官也不大,在南夏各自有家族勢力,但他對封淙也那麽殷勤元棠就有點想不通了,姜刺史不可能不知道封淙在南夏處境微妙。
封淙一派輕松,拉着元棠靠牆根坐下,說:“行了,都是以後的事,你就沒有別的話想和我說?”
話到此處,元棠終于想起正事,他道:“前天晚上還來不及問,我就想問問你,今後有什麽打算?”
封淙比元棠高一截,坐下來也比元棠高,他自上而下望着元棠,說:“暫時沒有打算,要不你幫我想想今後該怎麽辦?”
元棠有點發愁,心想北漠草原封淙是去不了了,只能往南夏走。
太後不在,王氏的地位一落千丈,現在南夏朝中混亂,連齊州和沐州都無法控制,具體情形如何還不知道。也不知有沒有封淙的容身之處。想了半天,元棠發現封淙眼中帶笑盯着自己,知道是封淙是故意那樣說。
他怎麽可能毫無盤算就帶着粟安族人向南走。
元棠推了推封淙的肩膀,兩人都笑了。元棠心頭一松,今後怎麽樣又有什麽要緊,就算前路不明,就算有危險,他們也可以共同面對。
他知道封淙此刻一定也是這樣想的。
兩個人靠得更近了些,封淙長舒一口氣,仿佛此刻滿足無比,嘴上卻沒個正經,調笑說:“我以為你專程趕來是要告訴我這些日子很想念我,舍不得我,你怎麽這麽不解風情。”
元棠臉上有點發熱,他也不是什麽皮薄的人,大方道:“是挺想的,不過我知道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封淙的頭垂靠在元棠的肩膀,像是累了閉上眼睛,額頭貼着元棠的皮膚,渾身放松,聲音沉沉地說:“以前我總想離開南夏,所作所為随心而已,從不後悔,只有這一次後悔極了,那天在丹溪邊我不該和你分開。”
元棠心中微動,離開曜京這段日子他何嘗不想念封淙,只是很多時候必須把想念和情緒都壓在心底。
“現在好了。”封淙睜開眼睛,牢牢圈住元棠肩膀,眼神眷戀而溫柔。
兩人都沉默下來,然而彼此的心意卻流淌到對方眼裏,在呼吸裏交換,他們聽着風吹樹東,蟲鳥嘶鳴,直到牆內響起艾城府衛巡邏的腳步聲,才緩緩分開。
封淙起身,将元棠也拉起來,說:“姜刺史已經答應我,若此番能助他保全紛州,他放我們通過紛州回沐州,并且可以助我們奪回霁飏。”
元棠高興道:“果真!”又道:“可是豐城已被人奪了去,如果無法奪回豐城,紛州全境難保,就算加上咱們的人馬,兵力也不足以攻城。”
“所以啊,”封淙說:“要想想辦法。走吧,下午你陪我到艾城幾個營地轉轉。”
元棠拍了拍褲子上草屑,擡頭又見封淙似笑非笑看着他,奇怪道:“瞧什麽,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話雖這麽說,封淙卻伸出手指拂過元棠的臉蛋,然後低頭,重重在元棠唇上吮了一下,快速推開,說:“先收點利息,等有機會你再還我。”
元棠愣在原地,不自覺舔了舔唇角,瞥見封淙的耳朵紅透了,忙快步追上去,問他:“還什麽,我怎麽不記得我欠你的。”
他拽住封淙的手要把封淙扳過來,看封淙的臉到底紅不紅,封淙又一把搭上他的肩膀,撇着臉大步向前走,嘴裏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最終元棠也沒法抵得過封淙的力氣,走到牆邊遇到巡邏城府守衛,他只能規規矩矩站好。
午後元棠帶封淙在城內外逛了一圈,其實元棠對艾城也不太熟悉,這次主查看艾城全程武備,姜刺史全程一同巡視,他倒不藏私,連城內糧倉都打開讓他們看了,只是姜刺史一直在一旁,元棠也沒法再和封淙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