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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回山

走到何歡門口就看見一隊精兵昂首挺胸,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兒,威儀得不得了。

見段離殇過來,盡責地攔住了她。

“站住,何人?”

段離殇停下腳步,正色道,“我是你們夫人的朋友。”

“離殇,快進來。”房門一開,何歡的腦地探了出來。

段離殇沖她微微一笑,快步進了房間。

一進門就感覺到一股濃濃的煞氣,是從一個穿着藍色長衫的男子身上散發出來,正是白起。

看慣了白起身穿戰服的模樣,段離殇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穿這種看上去比較悠閑的常服,純藍色的衣服莫名減少了白起身上的戾氣,讓他看上去儒雅了不少,也更顯得他俊美了。

“白将軍。”段離殇想着到底是他解決了他們的燃眉之急,沖他福了福身,以作感謝。

“阿起,這是我的好朋友,段離殇。”何歡表情比較認真的跟白起介紹道。

白起點了點頭,神色平淡道,“知道了。”

何歡努了努嘴,暗自白了他一眼,轉頭拉着段離殇坐到桌子前。

“別理他,他就是這般無趣的人快吃荔枝。”

“很是新鮮呢。”何歡剝了一顆荔枝,獻寶似的放到段離殇嘴邊。

段離殇張嘴,美美地吃了進去,不過,下一刻她就感覺背後好像有殺氣在盯着她,下意識轉頭就看見白起正盯着她看,那種眼神,讓她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所以當何歡再次用手喂她的時候,她不由自主地閉上了嘴,讪讪地笑了笑,輕聲道,“我自己來,自己來。”

何歡感覺到什麽,擡眸看向白起,剛剛還緊繃着臉的白起變臉之快好似翻書,轉瞬間就換上了有些谄媚的笑。

冷哼了一聲,何歡突然不舍地看着段離殇。

“離殇,我明天就要走了。”

“怎的這般快?”段離殇詫異。

“這邊沒什麽事情了,阿起說要我回去好好養胎。”何歡抿着唇,眨巴了幾下眼睛目光閃閃地看着段離殇,“離殇,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段離殇心中一動,她倒是真的有點兒想跟她去玩兒玩兒,可是,蕭盡歡回去了蕭國,她忍不住地有些擔心,還有,她還必須兌現承諾,去雲騰山給林楓的夫人看病。

不過看何歡期待的眼神,段離殇又有些不忍心拒絕,想了一下,斟酌着說道,“這樣,等我去給林楓的娘子看好了病,到時候蕭盡歡應該也能回來了,等他回來,我們就去看你,好不好?”

何歡扁扁嘴,“好吧,反正不論如何,你一定要趕在我生寶寶之前去啊。”

“嗯,你放心,我一定會去的!”段離殇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大小姐,您在這兒嗎?”

阿香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段離殇心裏一動,阿香過來,應該是有事情找她吧。

“我就先回去了,明日我來給你送行。”跟何歡保證後,段離殇便離開了房間。

就看見阿香正在院子裏等着她。

“大小姐。”一見段離殇,阿香就急急地走了上來。

“怎麽了?”

段離殇帶着阿香一邊走出院子一邊問道。

“是南涼公子......哦不,是皇上,他找您。”阿香吐了下舌頭,她差點忘了南涼現在的身份了。

心中微動,段離殇心思動了動,有些猜不透南涼找她會是什麽事。

向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下,段離殇心中忽地湧出不安。

這時候她記起前些日子,南涼居然喪心病狂地給她喂了讓她忘記蕭盡歡的藥,不但害得她以為她自己又穿越了一次,還害得她差點忘了蕭盡歡,忘了簡浔。

甚至,差點兒成為植物人。

不過,他現在的身份不同了,段離殇又不能不去見他,一時間,有些躊躇。

“大小姐,你怎麽了?”

阿香并不知道段離殇前些日子發生的事情,見她停下不走了,有些疑惑。

“沒事,我們走吧。”段離殇輕輕呼出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大小姐,您去哪兒啊?”

阿香見段離殇走得路不對勁,急忙喊道。

“不是去見皇上嗎?”

“皇上在你房間呢。”

阿香的回答讓段離殇一怔,在她房間......

深吸幾口氣,段離殇又返回來,很快回到了她的房間。

阿香為段離殇推開門,恭敬地站在門口等着伺候。

段離殇走近房間,一道明黃色的背影挺得筆直。

略微遲疑了一下,屈膝行禮,“段離殇拜見皇上!”

聽到段離殇的聲音,段離殇霍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段離殇。

“你叫我什麽?”

段離殇低眸,輕聲回道,“皇上。”

南涼的神色一緊,眸子閃爍不耐,他大步走到段離殇面前,伸手握住她的肩,“阿殇,你是在怨我嗎?”

段離殇擰眉,微微彎下腰向後退了一步,不動聲色地從他手中掙脫。

“皇上說笑了,離殇不敢。”

“段離殇,你一定要這麽跟我說話嗎!”

南涼的聲音不由得拔高,很明顯聽得出他現在已經生氣了。

“不然呢,你現在的身份就是皇上,我不過是一個他國的平民,自然是要喊你皇上。”

段離殇的頭依舊微微低着,沒有去看他。

緊跟一步走近段離殇,南涼再次扯住她的手臂,“好,阿殇,你既然這樣說,那麽,我就特許你,以後只可以喊我的名字!”

段離殇心頭湧上不耐,擡眸目光灼灼地盯着南涼,嚴肅又認真地問道,“皇上說得是認真的嗎?”

南涼氣急,冷聲道,“是!”

段離殇點頭,“好,離殇遵命便是。”

南涼的呼吸越來越粗重,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的,緊緊地捏着段離殇的手臂,想要把她捏碎一般。

有些吃痛,段離殇卻并沒有吭聲,默默咬牙忍耐着。

南涼靠她越來越近,她已經嗅到了南涼身上淡淡地檀香味道。

兩個人的鼻尖快要碰上,段離殇慌忙向後躲,卻不想被南涼用力按住了頭。

“南涼!”段離殇的聲音有些顫抖,略帶驚懼地看着他。

“怕我?”南涼擰着眉頭,與蕭盡歡相似的丹鳳眼閃爍着濃濃地不耐。

段離殇沒有回答他,只是掙紮着想要遠離他,卻不想被他一下子抱緊。

“南涼,你做什麽!”段離殇有些慌亂,用力推搡着他。

“阿殇,做我的皇後,好不好?”南涼緊緊抱着段離殇,他的唇緊貼着段離殇的臉,目光閃着瘋狂和期待。

“南涼,你是不是瘋了,我是蕭盡歡的妻子,或者可以說是你的長嫂,你現在這是在說什麽,在做什麽啊,快放開我!”段離殇蹙着眉頭義正言辭道。

“長嫂......”

“呵......”南涼喃喃,冷冷地笑着。

“阿殇,你若非要講這個,那我也要跟你講先來後到了,我與你小時候便相識不是嗎,而且你已經收了我的定情玉佩,你與我才是一對兒。”

段離殇搖頭,“不,事情可能不是你說的這樣的。”

心中不由得再次浮現小時候的情景,這時不知怎的忽然心中一動,腦子裏有什麽東西閃過讓她一把抓住,原來是這樣!

那次母親病重,她四處求助,其中,有兩個公子幫助了她,一個是年約七八歲的小男童,一個是年約十一二的小公子。

而且,這兩個人無比相同的是都在幫她的時候遺失了一塊兒圓形玉佩的,當時她小,又心急母親的病情,她一直都沒有去仔細想過。

這時候忽然想起,那兩個玉佩長得貌似一模一樣,不過,那位小男童給她的玉佩跟金釘子,後來被一乞丐搶走,最終幫了她的是那個小公子給她的銀錢。

而她也将那個小公子的玉放在身上,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報答他。

後來出了那麽多的事情,她差點把這件事情忘了,直到南涼出現告訴她,他是這玉佩的主人的,當時也怪她沒有去細想,現在想來,只怕是一切都弄錯了。

那小男童是南涼無疑,而那位小公子就是蕭盡歡。

至于那塊玉佩......

段離殇正了顏色,猛地一把推開了南涼,快速轉身将那玉佩找了出來。

放到眼前,段離殇細細打量。

“你還記得這玉佩就好。”南涼看到段離殇拿出了玉佩,心中慰藉,不由得揚起了唇角。

而段離殇忽地在圓形玉佩的反面一邊緣地方,發現了一個極其細小的字。

看過,段離殇心中不由得快速跳動,她緩緩走到南涼面前,将有字的那面遞給南涼,指着那字的位置,輕聲道,“你看這個字是什麽?”

南涼下意識朝着玉佩看過去,就看見一個隐約可見的歡字,赫然刻在了那玉佩上!

心中大駭,他當即不解地看着段離殇,“為什麽會這樣?”

看着他一臉懵懂驚愕的神色,段離殇緩緩開口。

“我也是今天才忽然想到,其實小時候你給我的那枚玉佩,不小心被偷了,而這塊,是另一個幫助我的小公子掉落的,那個人,便是盡歡。”

“如果我沒有猜錯,你的那玉佩上,應該刻着煥字吧。”

段離殇将玉佩收起,輕聲說着。

而南涼好似還未從驚訝中回神,恍惚地搖着頭,“不,不可能,怎麽會是這樣。”

段離殇輕咬了一下嘴唇,暗自惱怒她剛剛才發現這個事情,而盡歡他,只怕早就明白了這件事,但是他并沒有說出來。

“不過,不管如何,我還是感謝你那時候沖我伸出援手,弄丢你的玉佩是我的不是,等我回到蕭國,一定幫你尋找,想來,那乞丐若是缺錢也許會把玉佩當了,到時候,我去每個當鋪都去查探一下。”

段離殇見他神色恍惚,以為他心痛丢失的玉佩,畢竟那是他母妃留給他的。

“呵,罷了,就當我與你有緣無分,但是如今,蕭盡歡他已經不是蕭國的太子,你跟着他,什麽都不是。”

段離殇聽完,默默一笑,“你以為我跟他在一起是因為太子妃的位置嗎?”說罷,段離殇目光灼灼地望向南涼,緩緩搖頭,“我喜歡在乎想要在一起的是他這個人,而并非什麽身份跟地位。”

“還有,他對我的心。”段離殇的腦海裏不自禁回想起蕭盡歡一次次在危機中救她,雖然是這個時代的大男人,但是對她卻又絕對的尊重,有的時候她感覺比現代的男人還要好。

“我對你的心也一心一意,蒼天可鑒,你為什麽就看不到呢?”

南涼擰着眉頭,再次走近段離殇。

段離殇戒備又警惕地望着他,後退了幾步到了門口,拉開了門,“皇上,您只怕是今日太累了,說話不太自知,您還是快些回去休息吧。”

啪!

房門被南涼啪地一下關上,段離殇被驚得吓了一跳。

“如今天下大定,阿殇,我終究發現,我對你根本放不下,所以......,我不準備放你離開了!”

“南涼,你!”段離殇剛想要說什麽,将段離殇甩到床上,将她壓在身下,定定地看了好久。

段離殇看着他如狼般的目光,心裏怦怦直跳,他這是想要強了她嗎!

可是,遲遲不見他有什麽動作,段離殇又不敢輕舉妄動,也就這麽直直地望着他,直到,他忽地一把松開了她。

“從今天起你就老老實實待在這裏,等着做我的皇後吧。”說完,他隐忍地咬着牙,大步走了出去。

“大小姐!”阿香邁步跑了進來。

房門在她身後緊緊關上。

“大小姐,奴婢聽見你跟皇上在裏面争吵,您沒事吧!”阿香将段離殇從床上扶起來,看着她蒼白的臉,擔憂地問道。

段離殇這時候才徹底松了口氣,“沒事只是,南涼他是真的瘋了。”

被南涼抓過的手臂傳來熱辣辣的疼,段離殇撸開袖子,就看見一道黑紫色的手印,可見他力度之大,決心之大。

“大小姐......”阿香心疼地給段離殇揉了揉,口中呢喃,“皇上他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奴婢記得他之前是一個蠻可愛的公子啊。”

是啊,段離殇也不禁想到從前剛剛遇到他的模樣,雖說那時候的他可能是他故意裝成的,但是也許連南涼自己都沒有發現,那時候的他,也許才是最真實的他。

現在的他,因為怨憤,心境已經開始扭曲,尤其現在又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在這樣的情況下當上了南國的皇帝,只怕他來不及去好好地去想一想了。

“我去找何歡姑娘,她一定有辦法救小姐你的!”阿香想到何歡,着急地拉門想要出去,可是那門卻微絲未動,她并未拉開。

“門被鎖上了!”

“算了,阿香你先別慌,我們先靜下來好好地想一想。”

段離殇嘴上安慰着她,心裏卻也免不了有些着急。

她已經領教過南涼的瘋狂手段,她現在最怕的就是,那個南涼會再給她喂什麽能讓她忘記所有的藥。

那個青谪也是,看上去一副正氣凜然,長得也是谪仙的模樣,沒想到竟如此是非不明,為虎作伥。

現在她只希望,何歡明日走之前能夠想起她來。

一夜昏昏沉沉地睡着,天剛剛放亮,段離殇就被外面的號角聲吵醒。

睜開眼睛,段離殇霍地起身,聽聲音,好像是軍隊拔營的號角啊!

難道是何歡他們已經離開了嗎!

不對啊,她昨天明明說了要去給何歡送行,何歡沒有看到她,難道都沒有起疑的嗎?

心中開始有些發慌,如果她真的走了,那她怎麽辦!

正着急間,房門那裏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段離殇心頭一喜,急忙定睛看去。

就聽見門外鐵索打開的聲音,房門一下子被推開。

段離殇就望見門外的守衛不知怎麽了,暈倒了一片。

伴随着一陣清風走進來的,正是林楓!

“神醫,我來救你了,你今日就跟我回雲騰山吧。”

林楓看着段離殇。

段離殇卻是有些疑慮,忍不住皺了下眉頭,“救我?你怎麽知道我被困在這裏了。”

“我剛剛跟着阿煥去送白将軍的時候,見他神色有些不對,便猜想應該是與你有關,于是我便來了你這裏,正好看到了那些圍着門口的侍衛,就替你解決了。”

林楓一臉輕松道。

段離殇急忙謝過他。

“那我們趁着南涼在早朝,趕緊離開這裏吧!”

段離殇急急地就要往外走,阿香見狀,急忙跟上。

“大小姐,你沒有要收拾的東西嗎?”

段離殇搖頭,“這裏的東西都是南涼的,我沒什麽好拿的。”

“再說,林楓山主那裏什麽沒有啊,哪兒用得着我帶。不過,我得去找一個人。”段離殇心裏想到簡浔,這個人,好像有些小氣了,上次她與他争論後,就再也沒來找她。

“簡浔公子啊,我瞧見他跟着南涼呢,你要去找他嗎?”林楓似笑非笑地看着段離殇。

段離殇哦了一聲,他們兩個關系一直不錯,如今他選擇待在他的身邊,也算是比跟着她有出息了。

想到這兒,段離殇嘆了口氣,“罷了罷了,我們趕緊走吧。”

阿香心裏一動,低着頭神色閃爍,跟着林楓他們走出皇宮,阿香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幾次躊躇,終究是決心跟了段離殇他們離開。

“山主,你是一個人來的嗎?對了,還有那兩個呢?”段離殇左右看了看,沒有看到他曾經派給她的那倆人。

“來的時候帶了不少人,解決了一些麻煩之後就讓他們回去了,人太多反而太紮眼,行事也不利落。”

林楓十分輕松地說道。

段離殇倒是挺佩服他這份豁達跟不羁。

“對了,夫人可好些了?”

“你給配的藥已經沒有了,臉上倒是沒有再長新的疙瘩,但是舊痕卻依舊還在。”林楓看着段離殇,忽地拱手,“神醫,這次真的勞煩你了,還希望你能盡心醫治好娘子的臉,她這一生沒什麽所求的,單單就對容貌比較在意,我是真的不想見她每日郁郁寡歡。”

段離殇聽完,對他忽然如此恭敬倒是有些不自在,在她的印象裏,這個山主應該是個狂妄自傲的人,卻沒有想到竟會為了他的夫人對她如此禮賢下士,誰說古代的男人都三妻四妾,喜新厭舊,她就碰到了好幾個專情的嘛。

“你放心,夫人的事情就包在我的身上,我一定會盡全力的!”

段離殇拍着胸脯保證着,催促他快點騎上馬走。

只是,林楓嘴上說着着急,卻騎着馬兒慢吞吞地行着,段離殇都有些着急了,催促了幾次。

他們身後,兩匹馬飛快疾馳着,很快便追上了悠閑散步的三個人。

“阿殇!”

南涼的聲音從後面突然響起,段離殇渾身一怔,本能地夾緊馬肚子,“快走!”

可是,眼前一陣風吹過,前面忽然擋住了兩匹馬。

段離殇的馬背驚住,揚起前蹄嘶鳴了一聲後停在原地打着轉。

段離殇看着擋在她面前的倆人,心中五味雜陳。

“阿殇,你要去哪兒。”南涼面色陰沉,聲音無比清冷。

“離殇,你......,還是留下來吧。”這時候,一旁的簡浔突然又開口道。

段離殇擰眉,“簡浔,我應該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你居然要我留下來,你是不是也魔怔了。”

簡浔俊美的眉眼間湧上說不上來的情緒,暗自轉眸看向別處,沒有回答段離殇的話。

只是,南涼目光一直緊緊地盯着段離殇。

“我想要去哪兒自然就去哪兒,這是我的自由不是嗎?”段離殇實在不喜他無故軟禁她,說起話來免不了動了氣。

南涼看着段離殇堅定的目光,心中一怔,一個聲音告訴他,不能就這麽放她走,不然,只怕就再也沒機會了。

“你可記得,當日你當着那農夫的面已經揚言,你是我的娘子了嗎!”

沉默了一會兒,南涼忽地再次開口。

段離殇一驚,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當日的情形,明明是......

等等......

段離殇忽然心頭一跳,一種不好的感覺從心底冒了出來,難道那日的事情,也是他......

“南涼,你告訴我,那天,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被他逼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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