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塗商坐着的沙發一側, 放了大大的包裹,裏面都是新添的畫具。
齊盛南坐在一旁看報紙, 飯菜上了十多分鐘,塗睿才提着個迷你電吹風回來。
塗商眼皮一抖:“你買這幹嘛?”
“給你吹畫啊。”塗睿道, “我看備考指南說時間不夠,色彩考試要備個電吹風吹畫。”
“……不用。”
“拿着,用不着考完就丢了嘛。”塗睿把吹風機遞給他。
塗商不接。
“我能提前畫完。”他說。
塗睿這才把吹風機扔到一旁,心道他親自去下面商場挑的, 一點都不知道在外人面前顧忌着他這個爸爸的臉面。
當初塗商媽媽要是再給他生個貼心小棉襖多好。
想到這, 塗睿想起來白天看到的女孩,欲言又止地想問塗商。
剛巧塗商的手機響了。
“塗商。”溫沐溪的聲音傳來。
“你到底為什麽請假啊……”她問。
塗商本來想估摸着溫沐溪這麽喜歡他的漫畫,想等合适的時候給她畫張同框圖當驚喜。
再宣布他就是溫沐溪崇拜的畫手大大,收獲一波愛慕之情。
這時候聽見溫沐溪的聲音,只覺得她應該是擔心他, 忍不住心軟坦白道:“我後天要參加美術統考, 今天晚上就出發,去臨市看考場。”
“哦。”溫沐溪想起來他畫的草稿紙, 應了一聲, “你怎麽從來沒跟我提過?”
“等我回來再跟你好好說。”
“嗯。”溫沐溪又應了一聲。
“打電話找我有事嗎?”塗商問?
塗睿正聚精會神地偷聽着, 相鄰的包廂裏,一個年紀很輕, 看起來也不過二十歲的,塗着濃妝,端着一杯紅酒走了過來, 媚媚地叫了一聲“塗哥”。
塗睿整個人一凜,看見女人想靠過來,連忙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噤聲。
溫沐溪聽見女人的聲音,整個人跟着低沉了下來,悶悶道:“沒什麽,就是想你了。”
塗商皺着眉頭看了女人一眼,對溫沐溪溫聲道:“乖,我很快就回來了。”
“加油啊~”她又說。
塗商微微一笑:“好的。”
等他挂了電話,塗睿才敢開口說話:“塗商,你聽我說,我不認識她。”
“塗董,您怎麽這麽快就把人家忘了?”女人又要欺身上前。
塗睿吓得連忙站了起來,正色道:“你是哪位?”
“我是顧總的女兒呀,上個月我們還一起吃過飯呢。”女人委屈道。
“聽見了吧。”塗睿忙沖塗商道,“談生意的,家庭聚餐,她爸媽也在。”
塗商:“……我現在想吃飯。”
還好還好,這麽說就是沒有誤會了。
塗睿咳了一聲,恢複鎮定,沖遠處招了招手。
經理連忙小跑着趕了過來,把女人請走了。
***
溫沐溪挂了電話,回到教室上晚自習。
物理老師講了三節課的試卷,直講得她昏昏欲睡,下課鈴一響就趴在桌上睡了起來。
宋倦把外套脫下來,給溫沐溪披上,目光掃過她身.下壓着的試卷,眼角處洇濕了一片。
她鼻子紅紅的,眼角處一滴眼淚正往下滑。
莫名的,一股怒火直往上沖。
宋倦扭頭出了教室,一拳錘在了牆上。教室正後面是一個大窗戶,剛好能看到整個班,除了溫沐溪,只剩下三五個學生。
她換了個姿勢,肩上的外套掉到了地上。
溫沐溪覺得背上一涼,醒了過來,揉揉眼睛,辨認出是宋倦的衣服,疊了疊,轉身放到宋倦位置上。
宋倦連忙閃過身。
過了一分鐘,他才重新回到床邊,看見他的外套平平整整地放在書桌上,看見溫又沐溪坐直了,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試卷,左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拿起筆繼續做試卷。
宋倦想起,白日裏,溫沐溪掉在地上的那張成績單。
兩個紅線,一根畫在她的名字下面,一根畫在塗商的名字下面。
她的名次最右邊,用鉛筆工工整整地寫了“努力”兩個字。
溫沐溪的筆跡宋倦是熟悉的,她的字并不是很好看,經常連筆,但那兩個字工工整整,宋倦都能想象出溫沐溪一筆一劃,認真往上寫的樣子。
那股火越燒越旺,宋倦攥緊了拳頭,再一根根松開。
修長的手伸進口袋裏,掏出手機,撥了許由的電話。
***
蘇芸在酒店裏坐卧難安。
塗商那天警告她之後,她就轉了校。陳夢大罵了她一頓,還扇了她一巴掌,然後又急匆匆地趕回了H市,臨走前揚言再也不管她。
物業的事,她沒敢跟陳夢說。
溫景鵬正咬着陳巍不松口,眼看着他就要坐牢了,陳夢急的一身火氣,恨不得把她這個罪魁禍首供出來代替陳巍。
陳夢當年一時鬼迷心竅,跟陳家鬧翻了,嫁給了一窮二白的蘇芸爸爸。剛開始還是有情飲水飽,後來漸漸被柴米油鹽折磨地精神崩潰,最後終于還是向現實妥協,離了婚,回了陳家。
從那以後,陳夢就再也不相信什麽愛情,一門心思地想要将蘇芸加入豪門。
蘇芸當然有叛逆心理。
所以她喜歡上了許由。
他家境平平,當然,在陳夢眼裏屬于窮得不能再窮了。
平時愛打架,抱不平,痞裏痞氣地,長得卻是一副小白臉,風流倜傥的樣子。
蘇芸跟他談了半年,被陳夢撞見兩人走在一起,一頓雞毛撣子打得她再也不敢見許由。
先前她是怨陳夢的,但後來遇見塗商後,她不怨了。
她這輩子第一次遇見這麽完美的人,學習、長相、性格,還有萬貫家財的繼承權。
許由算什麽。
但塗商徹底沒希望了。
她在陳夢眼中的利用價值已經降到了零點,如果這時候告訴她自己懷孕了,蘇芸毫不懷疑,陳夢會把她供出來去救陳巍。
所以,她得藏着,等陳夢把她介紹給另一個人。
即使是個老男人,也比在監獄裏強。
那個男人三番五次地去敲她的門,吓得她搬到了酒店裏。
萬一陳夢碰見了……蘇芸惱怒地抓了抓頭發,又想起肚子裏的孽種。
先處理掉肚子,再處理那個男人。
還沒待她往下細想,敲門聲響起,蘇芸的神經一緊。
只有許由知道她住在這裏。
她走到門前,湊到貓眼上往外看,果然是許由。
許由為什麽還會過來?她已經跟他說得清清楚楚了。
“蘇芸,快開門。”許由低聲道。
蘇芸遲疑着擰開把手,門剛打開一條縫,就被一只手控制住,硬生生地推開門,緊接着,蘇芸看到了門旁的宋倦。
蘇芸條件反射性地,想要去關門,無奈門一動不動。
等許由進了房間後,宋倦跟着走了進去,反手關上了門。
“宋倦,你怎麽會來?”蘇芸不自然道。
宋倦面無表情地反問她:“我為什麽不能來?”
蘇芸:“……你跟許由認識?”
宋倦上前一步,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眼底也沒什麽表情,看的蘇芸有些害怕,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一步。
宋倦的目光掃過他的肚子,冷聲道:“塗商呢?他不在?”
“塗商怎麽會在?”蘇芸下意識道。
宋倦微微挑了挑嘴角:“他難道不應該在這裏照顧你和孩子嗎?”
蘇芸一窒,結結巴巴道:“塗、塗商有點事,回家了。”
“那給他打電話,讓他過來。”宋倦又道。
蘇芸強笑兩聲:“為什麽你想讓他來,我就得……”
她一邊說着,一邊想把宋倦往後面推點,卻被宋倦一手捏住了手腕。隔着袖子,攥着她的手仿佛是鐵鉗一般,骨頭都快裂了。
鑽心的痛感,蘇芸另一手去掰宋倦的手:“宋倦你瘋了嗎?你在幹嘛?”
宋倦厭惡地松開手,把她甩在地上:“別碰我!”
蘇芸整個人砰的一聲撞到了桌子上,這下不是手腕疼了,而是整個身子都是疼的。
蘇芸的眼淚疼得掉了下來,看了一眼許由道:“他還不知道我有了他的孩子。”
“那就告訴他。”
宋倦掏出手機,撥通了塗商的電話,遞到蘇芸耳邊,示意她自己打。
塗商坐在飛機上,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蘇芸的聲音。
“塗商……我、我……”
蘇芸半天沒說出話來,一狠心,挂了電話。
她不敢,再嘗試去惹怒塗商。
“飛機準備起飛,請各位乘客關閉所有電子産品。”空姐提醒道。
塗商疑惑地看了看通話結束頁面上顯示的“宋倦”,關了手機。
宋倦的眼神已經冷到冰點了。
蘇芸有種他下一刻就會曝氣,把她從樓上扔下去的感覺。
“對不起,我是騙許由的……孩子……不是塗商的……”蘇芸捂住臉,艱難地坦白道。
“孩子不是塗商的,是其他人。我害怕,害怕許由找我男朋友的茬,所以說是塗商的。”
******
******
“蘇芸你他媽是不是賤!”許由氣得揚起巴掌要扇蘇芸。
蘇芸下意識地抱着頭,撇過去。
許由的巴掌停在半空中,手是抖的,聲音也是抖的:“你到底有過多少男人?”
蘇芸又往後縮了縮,直縮到沙發身邊,抱住身子不說話。
“所以,照片怎麽解釋?”宋倦又走上前道。
蘇芸不吭聲。
宋倦笑了笑:“早說晚說都是說,你又是何必呢?”
蘇芸索性閉上眼睛,把頭埋進胳膊裏。
有什麽東西輕輕拍了兩下她的頭。
像是……刀。
接着冰冰涼的又拍了拍她到底胳膊。
蘇芸睜眼,看見眼前寒光一閃,吓得渾身一哆嗦,僵在那裏,一動都不敢動。
“你、你要幹嘛……”
水果刀貼上了她的臉,宋倦淡淡道:“我問你話呢?你怎麽裝起鴕鳥了?”
“你敢……”
鋒利的刀刃微微壓住她的皮膚,幾滴血珠順着下颚往下滾,流到下巴處,在滴到蘇芸手背上。
蘇芸吓得叫了兩聲。
“別叫,再叫的話抹你脖子。”宋倦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別動,我說,我說。”蘇芸渾身發抖道。
……
等她說完,宋倦把水果刀往地板上一扔,笑了。
他從許由口袋裏抽出煙盒,點燃一根,靠在桌子旁,吸了一口。
比起憤怒,他知道,他內心更渴望這件事情是真的。
更願意相信塗商其實是個渣男。
但可笑的是,這一切都是假的。
許由也點了根煙,蹲在蘇芸面前,看着她,也不知道是在看她,還是在出神。
蘇芸顯然顧不上去揣摩許由的想法,整個人縮在沙發拐角,瑟瑟發抖地看着宋倦淺笑着抽完了一根煙。
宋倦不是以前的宋倦。
他像個魔鬼似的。
宋倦抽完一根煙,嘴角的笑容也跟着漸漸消失了,他擡手,把煙蒂按滅在煙灰缸裏。
蘇芸也跟着他的動作,渾身抖了一下。
宋倦從一旁的盒子裏抽出一張紙巾,蹲下來,粗魯地給蘇渝擦了兩下臉。
蘇芸渾身僵着,一動都不敢動。
宋倦扔了紙巾,又抽了一張擦手,然後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調出那幾張圖片。
“蘇美女。”他笑道,“我把這些挂到學校的貼吧和論壇上,你覺得怎麽樣?”
“不但挂一中的,還挂到你的新學校,實驗。”
“讓大家都知道,你有了個可愛的寶寶。”
蘇芸咬着嘴唇,直搖頭。
“要不,說你勾引塗商,和物業上床的事?”
蘇芸更加死命地搖頭。
“都不想的話,也可以。”宋倦道,“但是你要乖乖聽話。”
“你肚子裏的孩子,從今天起就是塗商的。”
蘇芸驚恐地睜大眼:“可是……我想要去打掉的……”
“過會再打,現在不是時候。”宋倦食指的指尖從蘇芸脖子上劃過,“聽話,不然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蘇芸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好、好。”
***
許由和宋倦坐在出租車後面。
“倦哥。”許由開口道。
“嗯?”
許由突然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他默了一會,低聲道。
“女人真TM賤。”
“我當初……”
“沒有當初,忘了吧。”宋倦道,“這事你也別插手了。”
“不行。”許由咬了咬牙,“她這麽作踐我,我也得作踐作踐她。”
出租車在一中南校區停下來,宋倦下了車,看了眼門衛,準備繞道翻牆頭。
“宋倦!”趙琳喊他。
宋倦一擡頭,看見趙琳正站在路邊的車旁,一臉怒氣地看着他。
他雙手插兜,走上前。
“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不會又去打架了吧?”
“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呆在教室學習嗎?”
“我能替你兜多長時間!”
宋倦擡頭,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嘴角:“不是替我,是替您自己吧。”
他出去玩鬧,從來不怕出事。
因為無論除了多大的事,趙琳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即使這是在一中,不是她管轄的地盤。
當然,并不是為了他宋倦着想。
而是為了不讓宋明煊知道。不讓爺爺和奶奶知道。
不讓他們知道,她趙琳的兒子是如此的頑劣不堪。
趙琳等了他一個多小時,又被他堵了一句,氣不打一處來,剛要發作,宋倦開口問道:“母親大人找我有何貴幹?”
趙琳壓了壓火氣,打開車門,拎了一個箱子出來。
宋倦瞥了一眼,看到“補腦”兩個字樣。
“下星期三七市聯考,我不希望看到第一名是別人的。”趙琳道。
呵~宋倦暗自笑了一聲。
別人的媽媽買東西是關心孩子,他媽媽買東西是關心成績。
宋倦接過箱子,然後一松手丢在了地上。
“腦子遺傳你的,吃再多也補不回來。”
趙琳實在被氣得狠了,揚起手就要往宋倦臉上扇。
宋倦避也不避,看着她的眼睛笑道:“你打呀。”
趙琳的手擡了幾下,終于還是收了回去。
“你氣我歸氣我,別忘了好好學習就行。”趙琳說完,打開車門,坐進去,車子揚長而去。
宋倦看了腳下的保健品箱子,踢了一腳。
箱子被踢到垃圾桶邊,撞到垃圾桶,翻了個,停了下來。
***
溫沐溪做了個夢。
夢見他跟塗商牽着手,開開心心地往前走。
他們好像是走在一個巷子裏,巷子長長的,怎麽也走不到盡頭。
突然在遠處,出現一高一低兩個人影。
兩個人慢慢走近,人影也慢慢清晰。是蘇芸,還有一個孩子。
溫沐溪愣在了原地。
“爸爸,你怎麽不要我了!”那孩子看到塗商,哭着跑了過來。
塗商蹲下身子,抱住他,憐愛地抹了抹他的頭:“爸爸怎麽會不要你呢,爸爸最愛你了……”
那她呢。
溫沐溪只覺得全身漸漸發冷,忍不住低聲道:“那我呢?”
蘇芸不知何時也站在了塗商身邊。
他們三個一齊看着她。
“你呀……”塗商開口。
……
溫沐溪從夢裏醒來,劇烈的心跳稍微平複了些。她下意識地去摸項間的小狐貍,然後努力去回想夢裏的話。
“你呀……”
後半句怎麽也回想不出來。
亂七八糟的。
她摸過手機,看了眼時間,然後又情不自禁地去看那幾張照片。
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她強迫自己扔掉手機。
她找不出理由解釋那些照片。
但塗商也完全不是那樣的人。
照片她确認了很多遍,的确是塗商本人。
不管怎麽樣,不要再胡思亂想了。等他回來,親自問他。
就這樣,強裝鎮定着,挨過了三天。
七市聯考在即,各科的老師也紛紛開始緊張起來。二十一班的複習進度比其他班快一截,現在停下了來開始鞏固這次考試的範圍。
這天下午,校長吳世海又來鼓勁了。
“同學們好!”
他剛開口,班裏就有個男同學劇烈咳嗽了起來,響聲震天,跟他中氣十足的音量不相上下。
“最近天氣轉冷,又趕上流感,大家一定要注意保重身體。下周聯考,正是節骨眼兒,可千萬別倒下了。”吳世海說完,轉向那個男同學關心道,“拿藥了嗎?”
男同學咳得臉通紅,趴在桌子上有些虛:“已經打了兩天的點滴了。”
“這麽嚴重?”吳世海微微皺了皺眉,“那還是多休息會比較好,需要請假就找你們宋主任,身體要緊。”
“我沒事,謝謝校長。”那男同學道。
“生病了別強撐,身體垮了更學不好習了。”吳世海一邊說着,一邊掃視全班,目光落在溫沐溪身旁的空位上,“那是哪位同學?也生病了嗎?”
“塗商,有事請假了。”溫沐溪答道。
“塗商啊~”吳世海點點頭,開始切入正題,“這次七市聯考,你們各科老師肯定跟你們說過了,我再強調一下它的重要性,這是第一次,你們檢驗自己成績的機會。”
“按照往年的經驗,只要是正常發揮,這次的聯考名次再乘以1.5,差不多就是全省名次了。”
“對于大部分同學來說,也極有可能是半年後,你高考的名次。當然,我把我們二十一班排除在外,我要求你們第二次聯考要比第一次進步,第三次要比第二次進步……”
“……”
“我相信,二十一班,這次一定能打一場漂亮的勝仗!”
“……”
溫沐溪心不在焉地聽着,覺得有些煩躁,放了筆去整理試卷。
練筆的,測驗的,最近一個星期竟然做了将近二十章。
吳世海說了二十多分鐘,突然手機響了起來,他接完電話,沖班裏同學又說了幾句鼓勵的話,然後急匆匆地走了。
吳世海剛離開,蘇俊哲就站了起來,從抽屜裏拿出一大摞數學試卷開始發。
“明天周六,後天周日下午數學課之前做好,數學老師要講。”他說。
下面響起一片哀嚎。
蘇俊哲發完,又有兩個課代表發了起來。
溫沐溪把試卷一張張對折好,捋平了放在文件夾裏,塗商的同樣也一張張收好。
雖然開了震動,她仍舊時不時地,偷偷看一眼口袋裏的手機。
塗商昨天告訴她今天回來,但到現在一直都沒有消息。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
溫沐溪連忙點開。
塗商:我大概五點的時候回到學校。
宋倦拿着物理試卷從前排往後發,發到溫沐溪的時候,目光掠過屏幕。
“塗商還不回來嗎?快考試了。”他問。
溫沐溪接過試卷:“他說五點就到了。”
“那就好。”宋倦淡淡應道。
溫沐溪回複塗商:你到哪兒了
塗商:剛下飛機,現剛路過博物館
他一邊打着字,一邊催促司機:“師傅,能不能快點,我給您加錢。”
“已經最快了,再快就要出事了,年輕人性子不要這麽急嘛。”前面是紅燈,司機停了車,慢悠悠道。
塗商:“……”
【塗商,我有事情想問你。】溫沐溪又發了消息過來。
難道是考試的事情?
【好的】他回道。
然後忍不住,又加了一句話。
【溪溪,我好想你。】
******
******
下午四點四十到五點二十五的時候還有一節自習課,溫沐溪沒忍住,提前翹了,在學校裏的涼亭等塗商。
她想起來,第一次翹課就是因為塗商。
壞習慣果然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宋倦遠遠地,透過窗戶看見謝了的紫藤蘿下面,坐着的模模糊糊的影子。
他掏出手機,給許由發了條短信。
許由已經帶着蘇芸混進了一中,看見宋倦發的短信,拉着蘇芸往涼亭方向去。
涼亭前是一個小噴泉,還有幾面浮雕牆。兩個人在其中一面浮雕後面藏了起來。
蘇芸揣着胸前的紙,面色有些蒼白,咬着唇。
許由四下看了看,對面行政樓前停了一溜兒的車,還有一輛勞斯萊斯。
吳世海平時開的是輛半新不舊的破車,他是認識的,之前還跟哥們在一塊開玩笑,肯定是家裏有錢做樣子。
看來今天是來了大人物。
不過這勞斯萊斯怎麽看上去這麽眼熟……
離五點還有一會,他掏出手機開了局小游戲。
正玩着,行政樓前出來一群人。
塗睿送完塗商,又回了A市。
他是A市出來的,定期會以公司或者個人的名義給A市做些捐贈。
這次是市圖書館的擴建,市長馮為鞍前馬後地給他做介紹,除了去市圖看了一圈,還非拉着他來一中新校區的圖書館看一眼。
一中新校區的圖書館是他四年前出資建的,去年剛投入使用。
當然馮為的目的并不在此。
萬辰今年剛跟德國的一家公司達成了戰略合作,準備進軍精密醫療器械制造領域,馮為是想跟他打好關系,讓新公司的地址落在A市。這樣無論是GDP還是就業率,自然而然就拉了上去,高尖端的人才如果願意在A市落戶,對A市以後的發展的影響更是不可小觑。
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幾年了,說好也不好,說差也不差,就差點能拿出手的政績。
塗睿走在前面,馮為在一旁漫天誇着一中的圖書館,齊盛南和吳世海跟在後面,再往後是市長秘書和宋明煊。
塗商在一中馮為是提前打聽好的,宋明煊也是特意叫過來的,防止塗睿突然問起來兒子的事情,也好作答。
出租車在校門口停下來,司機扶了扶眼鏡,慢悠悠地去拿二維碼,塗商直接遞了一張一百的鈔票給他,飛快地開門下了車。
恨不得往車上踹一腳。
腳一落地就往校門口跑去,在門衛處登了記,又跑了起來。
塗睿正由馮為領着,往圖書館走去,路過升旗臺的時候,遠遠地看見塗商往這邊跑來。
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想等塗商。
“回來的挺急,趕回去寫試卷嗎?”齊盛南笑道。
馮為立馬會意,試探着問道:“那是……您家公子哥?”
塗睿呵呵笑了起來:“什麽公子哥,就是頭犟驢,在家裏說一不二,我都得怕他。”
“哪裏哪裏。”馮為道,“我聽宋主任說,塗公子成績可好了,上次月考考了……”
他回身看向吳世海。
吳世海又看向宋明煊。
“班級第五,年級第九。”宋明煊連忙接道。
“這個成績按照一中往年的名次,基本上是名校預定了。”吳世海道。
塗睿嘆了口氣:“他這是剛參加完美術統考。”
“美術……”馮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美術也好,我平時喜歡搜集些畫兒,等塗公子有空,可以去我那裏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心裏默默嘀咕了一聲,剛才那聲犟驢可不是假的。
放着萬貫家財不要,跑去畫畫,腦子這麽傻,文化課是怎麽考那麽好的。
塗商跑到路口,轉了個彎,從小路那裏往涼亭走。
溫沐溪剛才發消息說在那裏等他。
塗睿忍不住想問問他考試的情況,也往前走了幾步。
許由正打着游戲,聽見腳步聲,連忙收了手機,拍了蘇芸一下,用眼神向她示意。
“塗商。”溫沐溪看見塗商,向他招手。
塗商正要趕過去,被一旁閃出來的人影攔住了去路,險些撞到身上。
塗商住了腳,後退一步,看清來人是蘇芸,忍住嫌惡道:“你不是轉學了嗎?”
“塗商……”蘇芸的聲音帶着哭腔,把懷裏的孕檢報告顫顫巍巍地遞給他,“我、我懷孕了……”
塗睿和馮為一行人站住腳。
塗商的臉黑了起來:“你懷孕了關我什麽事?”
“當然關你的事了。”蘇芸飛速看了一眼許由所在的浮雕牆,然後擠出眼淚來,“這、孩子是你的……難道你不要了嗎……”
塗睿臉上僅存的一點笑意凝固了,馮為和吳世海站在一旁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塗商笑了下,抽過她手裏的孕檢報告,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幾步外的溫沐溪,然後斂了笑容:“蘇芸,你為了賴上我,還真是不擇手段。”
“但是,你覺得我是這麽好欺負的人嗎?”他的聲音漸漸冷了下來。
“塗商,如果你不想要這個孩子,我可以打掉。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說這麽絕情的話……”蘇芸捂住臉,“我是準備打掉的,可是我不敢自己去,我害怕……”
塗商:“……”
“塗商,對不起……你可以去找其他女生,但是你千萬別不要我好不好……我以後什麽都聽你的……”蘇芸說着,竟然想要去抱塗商。
塗商閃身躲開她,蘇芸腳下一絆,撞到了一旁的長椅上,小聲哭了起來。
塗商又往溫沐溪方向看了一眼,發現人已經走了,他心急着想要追上前去,卻被蘇芸一把抱住小腿。
“滾開。”饒是他脾氣好,也忍不住罵了句,甩開蘇芸。
“啪啪啪。”塗睿走上前來,看着坐在地下哭的蘇芸,贊道:“姑娘,年紀輕輕演技就這麽好,前途不可限量啊~”
“這是一中的學生嗎?哪個班的?”馮為冰着臉問吳世海。
宋明煊連忙上前應道:“之前是我帶的班裏的,前不久剛轉到實驗。”
“實驗。”馮為沖秘書道,“問問實驗的劉國良,是怎麽管教學生的。上課時間到處亂跑,未婚先孕,還到處栽贓陷害。”
“還有家長也通知一下,畢竟女兒懷孕了,怎麽也得了解了解情況。”
“不用了。”塗商冷冰冰的開口道。
他把手裏的孕檢報告揉成一團,丢到正在發懵的蘇芸前面:“這事還是弄清楚比較好,我們明天去檢驗DNA。”
秘書撿起地下的紙團看了看,提醒道:“DNA要十六周才能檢驗出來,她現在不到三周。”
“那就等到十六周。”塗商低頭看向蘇芸,“不是說是我的孩子嗎?如果是我的,我養。”
“不是的話,你可要為今天的诽謗負責。”
他擡頭看向馮為:“麻煩市長安排一下VIP病房,費用我出,十六周之前,讓這位同學吃好養好,肚子裏的孩子可千萬別掉了。”
說完,他邁開腿從蘇芸身邊走了過去。
蘇芸醉嘴唇發白,坐在原地瑟瑟發抖。
秘書沖遠處招了招手,不遠處跟着的保镖連忙小跑着過來,把蘇芸架起來。
“安排到醫院的病房裏,一步也不許她房門。”她吩咐道。
蘇芸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任由着保镖把她架走了。
“對不起,塗董,都是我沒管教好下面的人,才在您面前鬧了笑話。”馮為連忙向塗睿道歉,目光輕飄飄地瞅了一眼吳世海。
吳世海神經一緊:“不不不,是我的錯,跟市長沒關系,是我沒管教好老師和學生。”
塗睿冰封的臉毫無起色:“當年我在一中上學的時候,可從來沒聽過這樣的事。沒想到二十年過去了,竟然平白多了個孫子。”
“到底是現在的孩子越來越差,還是學校管理的越來越亂?”
吳世海低聲下氣地道歉:“是我沒管教好,敗壞了一中的名聲。”
“塗董,現在天色也晚了,要不然我們現在去酒店,我連罰三杯,給您賠禮道歉。”馮為道。
“不用了,我還有些事要回海市處理,讓盛南陪你們吧。”塗睿淡淡道。
幾米遠處,浮雕牆後面。
許由屏住呼吸,貼在牆邊,大氣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