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塗商送完溫沐溪, 攔了輛出租車,來到宋倦家前。
他伸手, 砰砰拍了好幾下門。
“你找我?”冷淡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塗商轉過身,看到宋倦一手提着個塑料袋, 站在臺階下面。
他一階階地走下去,來到宋倦面前,然後揮拳,一拳砸在宋倦的臉上。宋倦趔趄着後退幾步, 靠在牆上, 塑料袋裏的東西零零落落地灑了出來。
塗商上前,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似乎要繼續揍他。
拳頭在離宋倦臉一寸的地方停了下來。
“打啊,為什麽不打了?”宋倦笑道。
“宋倦,你還是男人嗎?”塗商咬牙, “是男人就光明正大的來搶, 耍那些小伎倆有什麽用?”
宋倦揚眉淺笑:“你可能不知道,我就是這樣的人, 卑鄙可恥又見不得光。”
他攥住塗商的拳頭, 按在自己胸前:“打吧, 我活該。”
塗商看着他的眼睛:“你救了她,我也念你的情, 但我從來沒想到你會做出這種事。”
“不好意思,你看走眼了。”宋倦道。
塗商的手指一根根松來,放了下來。
他後退一步:“宋倦, 人都會犯錯。這事我們都忘了,就當沒發生過。”
“但是你如果再做出一丁點傷害她的事,別怪我不顧同學情。”
他說完,轉身走掉了。
宋倦從地上撿起散落的東西,重新拎起塑料袋,走到門前。
他摸了摸吃痛的左臉,牙齒磨破了口腔壁,嘴角有血溢出來。
從袋子裏拆了包紙巾,擦完之後忍不住自嘲地勾唇。
有些錯,發生了,就忘不掉,也不配被原諒。
他打開門,走進院子裏,再走進屋裏,将塑料袋放在桌子上。
“買好了?”趙琳在廚房裏喊道。
宋倦淡淡嗯了一聲,往樓上走去。
“你先別走,我問問你最近的學習情況。”趙琳擦了擦手從廚房裏走出來,“下周就要聯考了,你準備的怎麽樣。”
宋倦的腳停了停,繼續往上走,沒搭理她。
趙琳把毛巾往桌子上一扔:“下下周你爺爺過壽,你可千萬別考差了給我丢臉。”
宋倦依舊沒應聲。
他上了樓,進了房間,砰的一聲關了門。走到書桌前坐下,拿筆,寫作業。
半響後,他把桌上的試卷團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裏。
***
溫沐溪給宋倦發了好幾次消息,都沒有回應。
周日下午,她來到教室,一直等到快上課,宋倦才走進教室。
溫沐溪轉過頭去看他,剛要開口,宋倦把書包從抽屜裏扯出來,搭在肩上,另一只胳膊把桌子上的書抱了起來。
“宋倦,你幹嘛啊?”遲康吃驚地問他。
宋倦沒答話,走到後排,程學旁邊的空位上,把書和書包扔在桌子上,坐了下來。
“他怎麽突然換位了?”遲康問溫沐溪。
溫沐溪搖搖頭,轉了回去。
晚上放學,溫沐溪走到後排宋倦旁邊:“宋倦,你能出來一下嗎?”
“我有話想跟你說。”
“宋倦?”
宋倦手機拿着筆,頭也不回,聲音毫不波瀾:“抱歉,我還要寫作業。”
“我就耽誤你一小會。”
宋倦不應聲了。
“那我在門外等你,你什麽時候寫好了,想回宿舍了,我路上跟你說行嗎。”
回答她的依舊是沉默。
溫沐溪去座位上拿了筆記本,站在教室外面,一邊背書一邊等他。
塗商從座位上站起來,把溫沐溪抽屜裏的圍巾拿出來,走到外面,給她圍好,系上,再把她羽絨服上的帽子給她戴上。
“傻不傻,外面這麽冷?”
溫沐溪把嘴邊的圍巾往下壓了壓:“我想跟宋倦單獨聊聊,你先回去好嗎?”
“嗯。”塗商應了一聲,“你晚上回去多喝熱水。”
外面的氣溫快接近零度,溫沐溪哆哆嗦嗦地站了半個多小時,宋倦才從教室裏出來。
後門打開,一股熱氣往外湧。
“宋倦。”溫沐溪收了筆記本,笑着看他,“你寫完啦?”
宋倦面上毫無波瀾,繞過她走了過去。
“宋倦,我們不能好好談談嗎?”溫沐溪追上去,攔住他,“我不想這樣。明明不久之前,我們還是好好的。”
宋倦停下腳步,表情有些嫌惡:“麻煩你可憐可憐我,不要再靠近我了。”
“你不知道我喜歡你嗎?”
溫沐溪一愣:“我之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那請你以後,有多遠,離多遠。”
宋倦說完,從她身旁走了過去。
溫沐溪的胳膊垂下來,站在欄杆上,看着宋倦從一樓的樓梯口走出來,再慢慢往宿舍走去。
“對不起。”她喃喃道。
溫沐溪吸了吸鼻子,把帽子攏了攏,也下了樓。宋倦已經走遠,看不見了。
女生宿舍門口有個人影站着。
逆着光,個子高高瘦瘦。溫沐溪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塗商。
銀杏樹葉兒落光了只剩枝丫,他站在樹邊,也沒看手機,就是那麽站着,讓人很想抱抱他。
“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回去睡覺。”她走上前,從後面擁住他,小聲道。
塗商轉過身來,把懷裏的保溫杯遞給她:“怕你感冒了,給你送點姜茶。”
溫沐溪低了頭,打開杯蓋,聞到淡淡的辛辣的味道。
“不喜歡喝這個嗎?那回去只能多喝熱水了。”塗商擡起手,捂着她涼冰冰的臉。
溫沐溪覺得自己的臉稍稍解了凍:“你在哪兒弄得姜茶?”
“校外買的。”
校外啊,從這到校外來回要二十分鐘呢。
溫沐溪蓋好蓋子:“謝謝你啊。”
“謝什麽。”塗商道,“我是你男朋友啊。”
溫沐溪抱着保溫杯,低着頭,聲音有些兒啞:“我覺得……我好對不起宋倦,他這麽長時間,一定很難受。”
塗商的手放開,從口袋裏拿出紙巾,給她擦了擦眼淚:“別哭了,一切都會好的。”
“早點回去睡吧。”他隔着帽子,揉了揉她的腦袋。
溫沐溪慢騰騰地,回到寝室,開了門,看到遲康坐在桌子前,面前放了一堆的快遞包裹。
遲康把那一堆包裹塞進櫃子裏,沒過幾秒又拿出來,一個個拆開,穿到身上試着。
遲康這陣子總愛買新衣服,頭發也漸漸留長,剪了個齊耳的淑女發型。
往日遲康總愛吵着她讓她評價衣服好不好看,今天她試穿了一遍就默默折好放在衣櫃裏了。
溫沐溪注意到其中一件加長毛衣,藕粉色的,下面一圈一圈的荷葉邊,繁複又漂亮。
她吹了半天冷風,精神不好,喝了口姜茶,有些悶悶地問她:“很好看啊,怎麽都放起來了?”
“最近太忙了,要考試,等洗好再穿。”遲康道。
姜茶略濃,入口帶了股辛辣味兒,落到胃裏騰起一股兒暖意。溫沐溪又喝了半杯,洗漱好,爬了床。
半夢半醒間,她覺得小腹有點疼,去了趟衛生間,回來又拿了片衛生巾。
腦袋不知道是困還是暈,她洗了把臉,又喝了口姜茶,才攥緊被窩,捂着肚子,蜷着身子睡着了。
***
大姨媽再加上吹了風,溫沐溪接下來幾天都是昏昏沉沉的,考完試吃了幾天藥才緩過來。
一晃,聖誕節又到了。
塗商給她配了副麋鹿花紋的帽子和手套,溫沐溪則是很實誠的聖誕果,且前後的同學每人各一份。
塗商癟着嘴,表達心裏的不滿。
溫沐溪笑嘻嘻地,等一天快過完了才塞給他一條圍巾。
做工有些粗糙,一看就不是買的,塗商很高興,繞了兩圈在脖子上,頗有些自豪:“人生中第一件手織的圍巾。”
溫沐溪踮起腳給他整理:“就是有點醜,你別嫌棄哈。”
塗商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臉:“我媳婦兒給我織的,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聖誕節很應景的下雪了。
兩個人走到教室前,抖了抖身上的雪花,開了門,走進教室。
宋明煊正從小辦公室裏出來,把一沓成績單遞給兩人:“聯考成績出來了,發一下。”
塗商接過成績單,分給溫沐溪一半,開始分發。
兩個人一個人發南邊的位置,一個人發北邊的位置。
溫沐溪拿起一張遞給程學,再拿起一張,輕聲道:“宋倦。”
宋倦擡眼,伸手去接。
“這次塗商同學表現得很優秀,統考第一。”宋明煊來到講臺上,笑道。
臺下響起一片嘶聲。
“宋倦呢?”
“塗商第一啊?”
“卧槽,蟬聯兩年多的神話被打破了!”
“這可是我進一中第一次聽說宋倦不是第一。”
“塗商上星期還缺了好幾天的課呢。”
……
溫沐溪下意識地去看手裏那一沓成績單。
統考成績,七市總排名塗商第一,宋倦第六。
宋倦的手指在空中滞了一下,然後捏住成績單的一角,拽了過來。
溫沐溪想要開口,又見他已經恢複了原态,正在低頭寫作業,話在口中滾了幾個來回,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其他同學,我們班的前十名也都算正常發揮,還不錯。”
“考得好的不要驕傲,考得差的不要氣餒。”
“……”
溫沐溪從後面發到前面,一回頭,發現宋倦的座位已經空了。
預備鈴已經響了,那張成績單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團成一團,就丢在桌角。
她往窗外看了看,大學紛飛裏,不遠處的石膏像後面,露出一片衣角和一只骨節分明的手。
手裏夾着半只煙,閃着微黃的光。
溫沐溪踩着鈴聲,小跑着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