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章
一行人先後走進了大堂,大堂裏空無一人,安靜得很。
雲彩很快就拿來了藥箱給胖子換藥,換藥的過程顯然極其疼,盡管雲彩手法十分熟練,蜻蜓點水似的給胖子的臉消了毒,又取了竹簽子精準地把胖子臉上腫起的地方劃破再上藥,但這和活剔肉也實在沒什麽分別,胖子疼得一張胖臉都扭曲了,如果不是為了想在雲彩面前維持形象,此時恐怕早就叫得和殺豬一樣了。
吳邪看得牙疼,實在不忍圍觀這頗為磨人的場面,伸出長臂一把拉住婠婠的手,對雲彩和胖子找了個借口就打算溜:“都那麽久了,小哥也該醒了,我上去看看他。”
話音剛落,握在手心裏微涼的小手似乎僵了一下,随後往後縮了縮,帶着點抗拒的意思。
吳邪心下微訝,下意識低頭去搜尋婠婠的眼睛,卻見小姑娘微微昂着臉,蹙着秀氣的眉,圓溜溜的眼裏帶着點說不出的別扭。
“怎麽了?”吳邪連忙放低聲音詢問道,“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小姑娘抿了抿唇,淡色的唇張了張,有點遲疑:“他……”
卻見雲彩麻利地處理好一個傷口,停下手上的動作,回過頭來說道:“也好,我阿姐也已經醒了,現在就在做飯,吳老板你們收拾一下,待會下來剛好可以趕上吃中飯。”
她這樣一開口,婠婠原本想要說的話自然而然地吞了回去。吳邪心中暗急,對這個“他”實在是在意得很——“他”是誰?“他”怎麽了?還是“他”對她做了什麽?
可眼下雲彩正看着他們,他心知肚明這裏不是什麽适當的場合,只能勉強壓下心中的困惑與莫名的焦灼,胡亂應了雲彩一聲,拉起婠婠就往樓上走。
這回婠婠倒是不抗拒了,乖順地由着吳邪拉着走。
吳邪心裏還在記挂着婠婠剛才的種種異狀以及那句未完的話,可心中越是在意,那詢問的話語就越是難以出口。他心裏無端憋悶,忍不住偸觑她的神情,但是少女的神色已經恢複如常,從他的角度看過去,恰好能看到她柔順的額發,微微顫着的卷翹的睫毛,帶着說不出的明媚與嬌柔,仿佛那一剎那的抗拒只是他的一場錯覺而已。
怎麽可能是錯覺呢……
她的一舉一動,他再熟悉不過。她不通曉世事,又有那麽一番經歷,看起來天真,實則凡事很少上心,少有避諱的事情……那麽明顯的別扭,又怎麽可能只是一場錯覺。
一定是發生了什麽……
可是,他離開的時間并不算長,又特意托了雲彩照看婠婠,能發生什麽?
吳邪看得有些出神,沒防備少女倏忽擡起眉眼,帶着微微不解的目光就那樣撞進他的眼裏。
“我……”他一向臉皮薄,被少女這麽抓包,難免有些尴尬。尤其是在女孩那澄澈的目光注視下,竟讓他有種無處遁形的感覺——仿佛藏在心底的那些陰私、那些陰暗得不敢示人的想法都被迫袒露于人前,無處藏身。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摒除那些亂糟糟的想法,扯出一個笑容,狀似輕松地試探道,“婠婠,剛才在樓下,你是準備說什麽嗎?”
果不其然,少女的眼神微微游移開來,“沒什麽啊。”
吳邪心裏一沉,笑意微微有些發僵,“我不在的時候,你一個人待在這裏,還習慣嗎?有沒有發生什麽事情?有沒有……受委屈?”
婠婠垂下眸子,下意識摸向自己的鎖骨,指尖伸出,又緩緩蜷起,不經意地勾住一縷垂落在胸前的發絲。
她用小指纏繞着那一圈發絲,細聲細氣地說道,“沒有啊。”
吳邪将她的小動作全看在眼裏,心下發涼——眼下種種,實在容不得他不想太多。可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喂養的小姑娘寧可瞞着他也不願意說出來?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灼人了些,婠婠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吳邪?”
他斂起目光與發散的神思,心不在焉地扯出一個略帶恍惚的笑:“沒有就好……我總擔心一不小心沒看好你,你會受委屈。”
……
婠婠不想說的事情,吳邪向來不會逼她。若說一開始只是為了尊重她的意願,後來相處久了,他也開始明白——小姑娘雖然天真,卻并不愚笨,心思也不淺,她不想說的事情,他還真不一定能逼她說出來。
正如現在,婠婠似乎想要瞞他一些事,那些事又恰好與小哥有關……
他心裏在意的很,沒辦法當做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卻也不能直接向婠婠要答案……于是,找小哥就成了他目前最想做的事情。
在沒見到小哥之前,他心裏已經構建了許多設想,但這些設想在見到小哥的一剎那,全部打破了。
他敲響了小哥的房門,門內很長時間都沒有動靜,在他幾乎等得不耐煩、想要破門而入的時候,伴随着“吱呀”一聲響,門被緩緩打開……迎面而來的,首先是一股夾雜着藥草香的血腥味。
那味道實在算不得好聞,且又濃重,吳邪忍不住皺起了眉,婠婠的反應更大,苦着一張小臉,捂着口鼻縮到了吳邪的身後。
屋裏沒有開燈,也沒有拉開窗簾,大中午的,裏面竟還是黑漆漆的一片,讓人看不分明。
小哥這是搞什麽鬼?
吳邪不由有些緊張起來,反手握住婠婠的手,柔聲安撫她:“你在這裏等着,我進去看看。”
一雙修長蒼白的手指突然扶住了門框,由于用力,指關節微微泛着白。吳邪一驚,本已邁出的腳步立即收回,下意識護着婠婠後退一步,然而下一瞬,黑壓壓的門後露出一張沒有血色的面孔,黑與白的界限格外分明。那雙漆黑無波的眼似乎動了動,才慢慢落在他的身上,卻也不說話,只靜靜地看着他。
這情形和吳邪的設想差得有點遠,他望着他白得幾乎透明的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嘴唇……
他看起來傷得實在太重了些——早上分開的時候,他有傷成這樣?
吳邪大腦一片混亂,原本抱着來興師問罪的心思也一下子全部消弭了個幹淨,此時竟覺得詞窮,在那樣的眼神注視下,有些尴尬地說道:“雲彩說飯快做好了,讓我們準備一下……”話音戛然而止,他頓了一下,覺得有些不妥,便又補充了一句,“你如果覺得不舒服的話,就待在這裏不用下來了,我待會給你把飯菜送上來。”
小哥依舊沒有開口,不置可否。
婠婠從吳邪背後探出半張雪白的小臉,烏溜溜的眼睛轉了一圈,落在半隐在暗處的小哥的臉上,眼裏忍不住帶了點意外。
小哥看起來虛弱,但整個人的敏銳度并未因此下降,幾乎是與此同時間捕捉到了婠婠探視的眼神,兩人的目光瞬間交接在了一處……小姑娘沒想到自己隐晦的注視竟會被抓個正着,那人還絲毫不懂避諱,徑自直勾勾地瞧着她,心中頓時惱意微生,瞪了他一眼,又縮回到了吳邪身後。
“我在盤馬老爹那裏打聽到了一些消息……”吳邪突然開口說道,“不過現在胖子在樓下治傷,而你也更需要休息,我想等飯後再跟你們一起說。小哥,你沒意見吧?”
小哥收回視線,沉寂的目光望向他,緩緩搖頭。
吳邪會意,“那好,你先好好休息,我們這就不打擾你了。”他執起婠婠的手便準備下樓,方才走出兩步,似乎想起了什麽,複又停下,回頭望向他,誠懇地說道:“昨天……謝謝你救了我……”
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變化,吳邪也不在意,朝他颔首以作謝:“那你好好養傷。”
……
胖子的傷口處理遠比想象中的要棘手許多,等弄完之後都已經是一點半左右的光景了。他臉上全是口子,吃起飯來也十分痛苦,好不容易吃完,天色也差不多暗了下來。期間吳邪特地拜托了雲朵做了兩道補血的菜給小哥送去,從某些方面來說,小哥這人實在不像個正常人,正常人都有七情六欲,難以免俗,而他的某些欲望似乎很淡,尤其是口腹之欲。
盡管沒什麽胃口,但對吳邪送上來的菜小哥也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挑剔,面無表情地一點一點吃掉,也看不出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
婠婠似乎真的很喜歡雲彩家釀的甜酒,晚上又喝了一些,偏她酒量實在是差,喝完便酡紅着一張小臉睡了過去。
等吳邪将婠婠安置好,小哥正好從房間裏出來,兩人對視一眼,也沒多說什麽,沉默着齊齊走下樓,胖子早就等得不耐煩了,看到他們下來,一點不客氣地拉過吳邪就走到高腳樓外頭的走廊上……現在太陽已經落山,山風吹走了白日的燥熱,空氣中都帶着讓人舒暢的涼意,走廊上十分舒适。
吳邪吐出一口氣,也不願賣關子,将他在盤馬家聽到的一切全部複述了一遍……
盤馬所經歷的事情堪稱離奇,兩人聽完都皺起了眉頭,小哥向來沉得住氣,此時只蹙眉深思。胖子可不管這些,吳邪剛說完他就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娘的這都趕上我小時候吓唬姑娘家的鬼故事了,這事情能是真的嗎?”
那種情況下盤馬老爹說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吳邪十分肯定地說道:“這件事情絕對是真的,但是,他的真,不是那種意義上的真。”
胖子立即催促他解釋一下,吳邪看了一眼沉默的小哥,說出了自己的設想,“我們把一切不可能的因素都去掉,沒有什麽有魔力的湖泊,沒有死人複活,也沒有妖怪,但這件事必須是合理的,盤馬說的話必須成立,那麽這件事情唯一的可能性其實很明顯——以人不可能複活為前提,那進山的考古隊和出山的考古隊,就肯定不是同一支隊伍。”
他頓了頓,沉聲解釋道:“盤馬他們殺了的那一批人,确實是死了。我們假設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陰謀,那麽,可能計劃中,就在盤馬殺死考古隊的那一天,這一支考古隊就已經被設定會被抹掉,但是,這個計劃可能出現了偏差。也許來殺死考古隊的殺手,在林子中遇到了什麽意外,沒有到來,反而由盤馬完成了這個任務,之後替換的冒牌隊伍來到這裏,以為是殺手完成了任務,于是就按照計劃開始了僞裝。而盤馬其實并不了解原先那支隊伍,所以即使是被人偷梁換柱,哪怕沒有經過多麽高深的僞裝,要騙過盤馬也不是多難的事情。”
胖子聽得瞠目結舌,道:“他娘的,但是你怎麽證明呢?”
“最直接的方法——我們去羊角山的那個湖裏看一下,盤馬他們當年将那些人抛屍在了湖裏,現在湖變小了,我覺得可以潛水下去看看下面有什麽,有沒有當時抛入湖中的屍體。”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因為家裏有事,我在評論區請了一個月的假,不是故意不更新的。其實上個星期本來想更新的……但我虎軀嬌弱,不幸得了熱傷風,整整在家躺了兩天……真是大寫的懵……
現在更新了,不過我其實不太想放上來,因為我感覺不太對……這一章人物全部崩壞得可以……改來改去都覺得說不出的不對勁,心裏真難受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