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章 金蟬脫殼

位薇上了空中花園,穿過俄式風情的袖珍門,走到最深處,果然看見陳添窩在角落的藤椅裏翻雜志,周邊是初綻的繁花,爛漫的春意,他惬意悠閑的表情像是一只曬太陽的懶貓。

她湊過去,趴在藤椅背上,大眼睛笑得彎彎的:“真巧啊陳總,沒想到會在這裏偶遇你。”

“是啊,真巧。這樣都能偶遇,讓我忍不住懷疑,咱們是不是有命中注定的緣分?”陳添擡眸看她,眼睛裏的春水仿佛要泛濫了似的,“這裏的大廚是俄羅斯人,松茸魚子醬做得非常地道,要不要嘗嘗?”

位薇做好了被驅逐的準備,沒想到他如此溫柔親切,好像約的人就是她似的。只要沒趕人,就有機會談項目,她坐去桌邊:“魚子醬就不吃了,這東西太貴,我請不起你,也不好意思再讓你請我。我們聊聊天,好不好?”

“好啊,跟美人兒聊天,我求之不得。”陳添把雜志扔到一邊,還是懶洋洋地躺着曬太陽,“別怕,你要想示愛的話,我會認真考慮的。”

位薇怔住,有一抹緋紅飛上臉頰:“你能不能嚴肅一點?我想跟你聊聊正經事。”

陳添嗤地一笑:“我都不是個正經人,能聊什麽正經事?選錯了方向,跑得越快離目的地越遠。微駕網的事情,不必再提。”

他喜歡直截了當,位薇也就不再廢話,她把屁股下的椅子挪得離他更近:“陳總,我又跟陸總溝通了一下,如果你覺得七個點的傭金還是太少,那我們改為股權合作,微駕網贈送你5%的幹股作為融資報酬,現在項目估值一億,5%是五百萬,這回報很豐厚了吧?更重要的是,微駕網正處于高速成長的階段,也許三五年就能上市,這種高增值高溢價的互聯網項目一旦IPO,一百倍的投資回報率都不少見,到時候這5%值多少錢,陳總肯定比我更清楚!”

陳添不為所動:“那就等上市股改的時候再來找我。”

“天使輪融不到資,項目就要死了,哪裏還有上市股改的機會?”

“死在天使輪的項目海了去,關我屁事。只做B輪以上或并購,是我的原則。”

“可是,判斷項目好壞的标準,應該是它本身有沒有價值,而不是融資輪次啊。哪一棵參天大樹,不是從幼苗長起來的?”位薇恨不得把微駕網所有優點都講給他聽,“我知道很多人做O2O是為了追逐風口,騙投資人的錢,但陸總不是這樣的人,他是真心想做出一番事業,微駕也不是那種到處模仿到處抄的劣質項目,他們有紮實的地面團隊,一步一個腳印地做城市道路監控和停車場布局調研,幹的活最髒最累,但給車主提供的服務也是最有價值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舉個例子,如果這個産品發展起來,大家外出就不會出現無位可停的窘境,也不用因為路邊違停而被罰款,道路狀況和城市容貌會極大地改善,政府也可以根據大數據來分析市民的行為,進而制定出更好的發展規劃。這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難道不比傭金、融資輪次這些東西更有意義嗎?”

“不錯!”陳添撫掌稱贊,緊跟着話鋒一轉,“所以,位小姐,請你繼續努力,我會為你加油的。”

位薇剛松一口氣,還沒來得及笑就聽到後半句,瞬間又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

“喲,添哥,這好像不是上次那個啊?”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不知什麽時候繞到她面前,抱着手臂仔細端詳她,眼睛笑眯眯的。

陳添笑道:“怎麽不是?就去微調了一下,削尖了下巴。”

位薇聽見他們拿自己打趣倒也沒生氣,她知道正主到了,想要離開卻又不甘,畢竟要見陳添比過蜀道都難。

楊瑞也拿不定,看着陳添等他做主,陳添笑道:“沒事,你說你的,她舍不得棄我而去。”

位薇本來猶疑不定,一聽這話,幹脆坐得更穩:“對啊,畢竟今日一別,不知何日再見!”

楊瑞知道陳添有譜,便也不再避諱,花了半個小時大吐苦水。

他也是個創業者,手裏有一家互聯網金融平臺,主要做面對自然人的貸款服務,名叫一秒貸。前年年底,一秒貸出讓股份30%,從一位名叫程章的投資人手裏拿到一億A輪融資,合同裏約定,自簽約日起,楊瑞按照30%的比例給程章分紅,程章的資金也必須在三個月內落實到位。

現在一年半過去了,雖然楊瑞一直按照規定分紅,投資款卻始終只落實了兩千萬,剩下的八千萬怎麽也催不到。楊瑞要求程章歸還24%的股份,并退回以前多拿的分紅,程章找各種理由推脫,還利用二股東身份對即将進行的B輪融資百般阻撓,公司業務受到嚴重影響,無法正常開展。

楊瑞并非沒想過上法庭,但打官司得耗費大量精力,宣揚開來也不好聽,還會吓跑其他潛在投資人。

他苦着臉,兩條眉毛都快擰到了一起:“都說投資人和企業家是夫妻關系,沒錯,我就是眼瞎選錯老公!這渣男拿一點彩禮騙我領了證,承諾的房車不兌現,也不交家用,現在搞大我肚子還瞞着我在外面花天酒地養狐貍精,你說我們母子倆要怎麽辦?”

這話粗俗诙諧卻無比形象,位薇被吊起了好奇心,暫時把微駕網的問題放在一邊,興致勃勃地聽着,她也想知道創業者遇到賴賬的投資人要如何自救,畢竟以後的職業生涯裏,也極有可能要面對這個問題。

陳添靜靜聽完,笑意隐去:“你是準備徹底清算分家,還是給點教訓,讓他以後合作時乖一些?”

楊瑞破口大罵:“還合作個錘子!合作一年我脫一層皮,再來一年我得掉半條命!我只想趕緊擺脫這孫子,當然最好能扇他兩巴掌解解氣!”

“既然決定要做,那就不妨做絕。”陳添一擡眼,狹長而深刻的雙眼皮一筆撩上去,眉目間寫滿肅殺的霜意,“你去另外注冊一家公司,把資産全部轉過去,再弄幾筆巨債,讓一秒貸變成黑洞,給他來個釜底抽薪!”

“我的哥哥,不好操作啊!”縱然這個角落非常隐秘,楊瑞還是把聲音壓到最低,“程章當時在公司安了個董事,但凡大筆借債,都要他同意才行,而且現在國家嚴打,貸款牌照非常難辦,根本弄不到手,姓程的為啥死皮賴臉不肯退出一秒貸,就是看中了這塊牌照!”

陳添面色如恒,聲音也是正常分貝:“借債走不通,那換個名目,技術使用費,平臺運營費,營銷推廣費,或者幹脆自造壞賬。牌照就更好解決,去弄個租賃牌照,以後走回租模式,換湯不換藥……”

他挑關鍵的提醒幾句,楊瑞不斷點頭,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打斷詢問,他再剖開細說,位薇對互聯網金融不太熟悉,更不懂如何瞞天過海地轉移資産金蟬脫殼,聽着這一連串令人眼花缭亂的操作,她覺得自己像初進大觀園的劉姥姥一樣沒見過世面。

聊完後,楊瑞正要離開,陳添又叫住他,囑咐道:“手腳幹淨些,別到時候事兒沒辦成,自己反而惹一身騷。還有,先別急着再融資,擴張腳步緩一緩,你那項目……說實話,爛得能進廢品站了,好好想想你的商業模式。”

楊瑞哈哈大笑:“我那瞎子搖破船,不也撐到了現在?不過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會聽話的,放心!”

看着他遠走的背影,位薇又是嫉妒又是不忿:“一個能進廢品站的項目,你花這麽多心思救它,微駕網這麽好的項目,讓你幫一把跟要你命似的,恕我直言,一個理性的投資銀行家,不該是這種出牌套路。”

“沒辦法啊,誰叫楊瑞是我兄弟呢?我這人格局小,就愛對人不對事。”陳添說着,忽然坐直身子,傾向位薇,含笑道,“什麽時候咱倆關系親了,別說做項目,我為你赴湯蹈火,出生入死,都是笑着去的。”

這家夥五官立體而秾麗,帶着一種極富侵略性的美,揚尾眉,桃花眼,眉眼間的風流意态肆無忌憚地流淌着。

位薇有點招架不住,她急忙往後仰了仰,跟他拉開距離:“陳總,我覺得做人還是得公私分明,這樣子才能既生活愉快,又工作順利。”

“那好,以後為私來找我,歡迎之至,為公來找我,恕不接待。”陳添站起身,嘴角依舊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還有,我這人心眼也小,睚眦必報,你回去告訴宋桓飛,再賣我一次,之後每季度指标倍數增長,兩次或以上,指數增長,讓他看着辦吧。”

位薇本來還想再讨價還價,聽到最後一句瞬間啞火,只能任他修長的身形漸行漸遠。

**

為了不影響宋桓飛的前程,位薇不得不放棄陳添這根稻草,可聯系的其他投資人那裏也打不開任何突破口。

宋桓飛說得對,資本是這個世界上最勢利的東西,舔肥咬瘦,捧高踩低,現在的微駕網,就像一葉無援的孤舟,卷在這滔天狂浪裏,任何一個颠簸都是滅頂之災。

想到的辦法都已用盡,窮途末路,她只得把情況反饋給上司張冬平,向他求救。

張冬平幫她聯絡了幾家天使投資人,但大多數都是礙于情面,裝模作樣地開個溝通會,最後再以各種理由拒絕,只有一個叫董輝的投資經理表現出了極強的興趣,和微駕網團隊的約見也非常順利。

位薇心裏的希望之火重新燃燒起來,她熱情又積極地居中牽線,會談、調研、針對股權占比的漫長拉鋸後,終于有了答複,投委會通過立項。

位薇大喜,又急忙為雙方張羅簽約儀式,不料,董輝卻說有些細節問題,需要與她私下商議。

她迫切地想完成這個項目,沒有過多思索便即赴約。

作者有話要說:

小薇還是臉皮薄,要是我情況就會是這樣:

陳添:我這人就愛對人不對事,什麽時候咱倆親了,別說做項目,我能為你赴湯蹈火。

我(趴上去親他一口):好了陳總,咱倆親了,請為我赴湯蹈火吧!

陳添:????

===========

今天更新結束,現在還有點存稿,近期日更,更新時間大概中午十二點左右,就醬,麽麽噠。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