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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激将出山

董輝在一家湘菜館開了個小包間,見面後先是大半小時的寒暄,在她耐心快被磨幹淨的時候,他才切入正題:“小位,是這樣的,為了微駕網這個項目,我們團隊産生了不少運作費用,所以投資金額要從一千萬調整到九百萬,當然合同條款不變,你問問陸總意下如何。”

投資額都變了,怎麽可能合同不變?位薇一時沒弄明白,疑惑地看着他:“您的意思是?”

董輝眼見她不開竅,哭笑不得地把話挑明:“簽訂合同後,一千萬的投資款會如約到賬,只是微駕網要返還一百萬的運作費,當然,同等價值的股份也可以,這部分股份由陸總代持,我們不參與投票決議,但要享受分紅。你知道的,現在O2O項目不好做,我們團隊成員為了逼定投委會,也花了不少成本,不能讓兄弟們白辛苦一趟。”

位薇總算醒過神,這是在□□裸地索賄!

她一陣厭惡,哪怕強行克制着脾氣,還是下意識地話中帶刺:“董總,如果是投委會要打壓估值,那麽大家可以開誠布公地談。但是,微駕網不會通過賄賂的方式來讨好投資人,這個條件,我們不答應。”

董輝一愕,冷冷道:“你确定不問問創業者就替他做決定?”

位薇回道:“就算去問,陸總也是同樣答案。”

董輝沒料到她竟然拒絕得這麽直接,惱羞成怒,拂袖而去。

位薇冷靜下來後,想起微駕網的艱難處境,又忍不住後悔自己态度太過決絕,以至于喪失轉圜餘地。

憤怒、後悔、擔憂、焦慮各種滋味盤旋心頭,揮之不去,她壓下這股煩躁情緒,打電話給陸啓敏,亡羊補牢地詢問他的意見。

陸啓敏聽完來龍去脈,淡淡笑道:“我相信市場的判斷,如果項目真有價值,那麽就算過程坎坷,最終也必将會受到投資人的認可,如果要靠行賄才能拿到融資,那說明這個項目不值得我們再做。小薇,你是對的。”

位薇心裏一暖,陸啓敏的支持給了她莫大鼓舞,煩躁的情緒也于瞬間平靜:“我現在回去,咱們再商量一下,看還有沒有其他辦法。”

通話剛結束,張冬平的電話就打了進來,他怒氣沖沖地問:“董輝說要撤銷投資,是怎麽回事?”

位薇此時已然心态平和,便客觀地說對方索要一百萬的回扣,陸啓敏不接受這個條件,她也覺得不合适。

商業賄賂在投資行業很常見,張冬平見怪不怪,指點道:“行賄受賄是創業者和投資人之間的交易,哪怕事發也追究不到FA身上,你不用擔心,再去給陸啓敏傳個話就行。”

“我傳過話了,陸總不答應。”

“不答應就勸到答應!”張冬平察覺到了她的抵觸态度,不悅道,“只有他答應,這個項目才能成交,公司才能拿到傭金,你跟我才能拿到獎金,這就是你的工作,你沒有其他選擇,懂嗎?”

位薇沉默許久,緩緩說道:“我可以選擇不要這份工作。”

張冬平被噎得無話可說,片刻後沒好氣地挂斷電話。

位薇愣了會兒神,忽然長吸一口氣,快速走出湘菜館,打了個車趕去微駕網。

陸啓敏再次表态,絕不行賄,他不能讓他珍視的産品在初創期就被釘上恥辱柱,粘上永遠無法抹去的黑點。

至于繃緊的資金鏈……抵押貸款還能再撐兩個月,實在不行,就先找金融機構,辦一筆過橋貸款救救急,如果能等到融資,那自然最好,如果等不到,那就放棄項目,這筆錢他自己想辦法來還。

位薇沉吟道:“先不要找過橋貸款,我再去安華撞撞運氣。”

陸啓敏奇道:“安華不是只做成熟項目麽?”

“嗯,但是他們有個年輕的總監,在業內很有名,號稱百分百投資人,從業以來從未失手過,他業餘也做FA,如果可以請動他,拿到融資絕不是問題。”

“你是說……陳添?”

位薇一驚:“您認識他?”

陸啓敏笑道:“好幾年前有過一面之緣,不過小事一樁,他應該已經忘了。”

六年前,他在德生電氣做CTO,公司啓動上市股改,管理層為了吸引融資,做了許多虛假材料。他反對造假,但孤掌難鳴,職業素養讓他沒法跳出來直接攻擊自己的雇主,但道德良心讓他不能眼睜睜地看着投資人受騙,所以每一次溝通他都會隐晦地提醒對方,大部分人聽不懂,個別聽懂的也會裝模作樣開完會,過幾天再找個理由拒絕。

只有一個漂亮的小夥子當場翻臉,一言不發甩袖子走人。他當時覺得這年輕人鋒芒太盛,不懂韬光養晦,以後難免吃虧,不料他沒幾年就混得風生水起,如今已經是資本市場屈指可數的頂尖操盤手和金牌投資人。

位薇靜靜聽着,沒有插一句嘴,但眼裏的波光卻越閃越亮,就算陳添忘了這件事,她也必須要讓他想起!

**

場地空曠,時不時閃過灼目的劍光。

兩條人影正手持長劍相互攻擊,都戴着黑色護面,都被雪白擊劍服勾勒出纖長勁瘦的腰身,沒有文學作品中劍士的飄逸與優雅,一劈一刺都又鈍又狠,尖銳而粗粝,那是雄性荷爾蒙最原始的宣洩。在金屬撞擊的铿锵聲裏,喘息越來越重,棄械罷鬥,半斤八兩。

護具摘下來,露出廬山真面目,一個是陳添,另一個丹鳳眼的青年,眉目精致得宛如漫畫裏走出來似的,是天驕集團的CEO孫無慮。

兩人都喘着粗氣,滿頭的汗水往下滴。躲在旁邊等了半天的位薇還沒來得及現身,他們已經有說有笑地去了更衣室。

位薇只能繼續枯等,目光不敢挪開半寸。時間一分一秒地流走,他們卻始終沒有出來。她本來就性子急,此刻又想去洗手間,不禁更是心焦,換個衣服換這麽久,也不知道在裏面幹什麽。猛地反應過來,她啞然失笑,運動完當然是去洗澡了。

既然這樣,那應該還得一段時間。她抽空去了趟衛生間,急匆匆趕出來後,他們已經走到電梯口,她吓了一跳,小跑着追過去。

孫無慮遙遙望見她,出于紳士風度,正要幫忙摁開電梯,可手剛擡起就被陳添不動聲色地按了下來,電梯門在眼前緩緩關閉。

結合陳添的日常作風,他明白了大半,含笑問道:“你又在哪裏惹的桃花債,害人家姑娘都追到擊劍館來啦?”

“要真是桃花債,我還會跟你走?”陳添往電梯壁微微一靠,瞧着興味索然,“是個做FA的工作狂,手裏一個天使項目沒突破,非要我接手,本來已經吓退了,最近又來死纏爛打。不用理她,再多晾幾天就知難而退了。”

孫無慮恍然,陳添本職是投資人,主要做pre-ipo(準上市企業),兼職FA也是做B輪、C輪等中期項目,以便在一兩年內導入投資業務中,朝不保夕的天使輪産品和他的工作有次元壁,跟過家家似的,今天做完,明天就會淪為圈子裏的笑柄,難怪這家夥避之不及。

眼見陳添滿臉的生無可戀,他信口打趣道:“人家姑娘只看上你的工作能力,沒看上你的色相皮囊,所以玻璃心碎了一地?”

陳添啊喲一聲,眉花眼笑地攬住他的肩:“親愛的,你真懂我,果然心有靈犀一點通!”

縱然見慣了他這副德性,孫無慮還是被惹了一身雞皮疙瘩:“說人話,少惡心!”

兩人玩笑着取了車,孫無慮駕駛,開出停車場時夜幕已降,華燈初上,正準備彙入車流,忽然身後有女聲叫道:“陳添!”

“不準停!”陳添這三個字還沒說完,孫無慮便已靠邊停車,從後視鏡可以看見女孩身形單薄,神色惶急,他于心不忍。

座駕是賓利歐陸,此刻敞着車篷,無論從外看內、從內看外,都一覽無遺。

陳添趴在車門上,望着因為疾速奔波而氣喘籲籲的位薇,眼神熱烈又帶了點浪蕩的輕浮:“丫頭,你這麽窮追不舍,是不是愛上我了?”

位薇剮他一眼,沒工夫搭理這句恬不知恥的戲谑,她先在百忙之中向孫無慮微笑以示謝意,緊跟着又把目光轉回來,直勾勾地看着陳添:“首先,我是撞見你在安華上了這臺車,然後打的追過來的,和宋桓飛無關,你不能給他穿小鞋。其次,我想問問陳總,還記得德生電氣的陸啓敏嗎?”

陳添眸子裏閃過一絲詫異,原本的暧昧被迅速沖淡,但嘴角笑意依舊。他把下巴抵在手臂上,若無其事地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看着她笑吟吟地說:“忘了。”

位薇不善于察言觀色,可目光卻始終釘在他臉上,所以并沒有錯過那抹真實的驚訝,而後面這句“忘了”擺明了是戲弄她。

她氣得想笑,咬牙道:“那你總還記得當初那些投資了德生電氣的同行吧?你路過天橋時看他們捧着碗要飯,有沒有大發善心施舍過一點?有沒有去監獄探過監,或者去南山公墓上過墳?”

陳添哈哈大笑:“你想說,如果沒有陸啓敏,我就是同樣下場,對吧?”

這個反問句意思明确,但傾向性讓人摸不準,位薇平複的呼吸又短促起來,連嗓子也因為緊張而發幹:“不對,我只是……試圖喚醒你的記憶。”

陳添笑道:“你不早說微駕網的陸總是陸啓敏。”

位薇聽見希望,心裏升起一陣期待,但轉眼又覺得委屈,這事都能怨我頭上?你要是願意聽我講商業計劃書,那不一早就知道了?

她想反駁,可又害怕把剛打開的局面弄糟,正準備違心地承認失誤,卻聽到他淡如水輕如風的聲音:“幫我和微駕網團隊約個會……”

她心一松,按捺住歡呼的欲望,咬着嘴唇連連點頭。

“除了陸啓敏和幾個高管之外,還需要五個基礎地推人員以及十個典型用戶列席,周六上午九點開始,可能半天也可能一整天。”

他說一句,位薇就應一句,她壓抑着翻湧的心潮,記住了他的每一項要求,等賓利消失在視野裏的時候,她覺得雙腿發軟,仿佛剛經歷了一場惡仗,同時渾身又鼓滿了力氣,壯志躊躇地等待新一天來臨。

作者有話要說:

位薇:太好啦,項目有救了!

作者:別高興太早好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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