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烈酒燃燒

回來時，陳添依舊沒事人似的自斟自飲，她埋頭走過去，悶聲問：“那位小姐是戰略投資人，還是財務投資人？”

“都是。她是科信集團董事長的女兒秋紅葉，還創立了一家主做互聯網産品的投資公司，叫菁英資本。”

位薇沒聽過菁英資本，可對科信還是有所耳聞的，那是全國屈指可數的IT巨頭，和本地崛起的天驕集團并稱“北天驕、南科信”，如果秋紅葉真有這樣的背景，想必創立的投資公司也有非常雄厚的實力。

一下子關閉兩道門，她相當挫敗，但轉瞬就調整出積極姿态：“你給秋小姐打個電話，問她能不能回來繼續談？如果她不願意，那就約個時間，我們再去拜訪她。”

陳添無動于衷：“不打，丢一次人還不夠啊？”

位薇也覺得剛才的場面被自己弄得有些尴尬，她放低姿态，用商量的語氣說：“那你把號碼給我，我打？”

陳添修長的手指把玩着酒杯，淡淡道：“巧了，剛才談項目談膩了，現在只想找個姑娘喝酒。”

位薇知道這是懲罰，畢竟她的冒失行為讓他在投資人面前出了醜。自己的錯自己認，她不假思索，爽快坐下：“沒問題！我陪你喝，喝完你把秋小姐電話給我！”

陳添不過随口逗她，見她毫不扭捏，也當真來了興致，笑問：“你喝什麽，我幫你調。”

位薇只為完成任務，答得漫不經心：“随便。”

陳添走去吧臺，跟酒吧經理溝通了幾句，把所需要的酒拿出來一字排開，左右手各一個花式翻瓶作為開場，之後的操作如行雲流水，令人目不暇接，暗黃的暖色調燈光勾勒着他利落的輪廓和娴熟的動作，整個人飄渺得像在幻夢裏。

流程完畢，他借了個托盤，把調好的幾杯酒端過來，先取出一個三層子彈杯，遞到位薇面前，笑道：“這種雞尾酒叫B52，最下面一層是咖啡甜酒，中間白色是度數很低的甜酒，上面最薄的這一層是高度黑朗姆，哦對，我還在裏面加了一點安霓可的微醺玫瑰香水。”

擦一根細長的火柴，在杯口快速繞了兩圈做預熱，跟着火柴頭在酒中一點，火苗立刻蔓延開來，冉冉上升，他帶着期待的微笑，做個有請的手勢。

位薇答應喝酒不過是為了拿到秋紅葉電話，可瞧到這兒卻忍不住好奇，她躍躍欲試，但看着燃燒的火苗又心裏發怵：“不能喝吧，我怕燙嘴。”

“怎麽會？”陳添舉起酒杯，仰頭盡數倒進嘴裏，做完示範後，解釋道，“只有最上面的朗姆被點燃了，進了口腔失去氧氣，加上下面的冷酒一蓋，馬上就會熄滅，最後只剩下那種冰火兩重天的刺激！”

他拿出另一個子彈杯，再次劃火柴點燃：“這個和剛才那杯差不多，唯一的區別就是把黑朗姆換成了波蘭精餾伏特加，試試吧，嘴唇不挨杯沿就不會燙。”

位薇看着那小小的杯子，淡藍色的火焰袅袅地飄，又漂亮又可愛，她禁不住心癢難耐，捏起來學他的操作往嘴裏倒，入口的一霎那立刻就感覺到口腔燃燒了起來，又辣又痛，可不及眨眼就滲透出一絲冷冽，然後風馳電掣卷遍全身，刺激得四肢都麻了。

陳添傾身過來，滿眼笑意地邀功讨賞：“怎麽樣，我調酒的技術還過得去吧？”

“別跟我說話，我冷靜一下。”位薇捂着喉嚨，緩了許久才感嘆，“技術很好，會的真多！”

“以前讀大學時候認識個喜歡喝酒的姑娘，為了跟她有共同話題，我就去和一個調酒師學了半個月。”

“你是不是每認識一個新姑娘，就去學一項新技能？”

“差不多吧，反正藝多不壓身。”迷離的燈光下，陳添傾身向前，雙瞳如剪水，望着她低低笑，“你喜歡什麽，告訴我，我去學。”

這話問得不懷好意，位薇心口還燒着，忍不住瞪他一眼：“我喜歡秋紅葉，你趕緊把她電話給我！”

陳添噎住，伸出手道：“手機拿來。”

“幹嘛？”位薇嘴裏問着，手裏已經遞了過去，他輸了一串數字還回來，正好是個手機號碼。

撥過去後，果然是秋紅葉的聲音。位薇急忙為之前的行為道歉，然後自表身份，說明來意：“微駕網的基本情況陳總剛才已經說了，不知道您覺得項目如何？是否符合菁英資本的投資方向？”

秋紅葉很意外，斟酌着說：“可是……他沒跟我聊什麽微駕網啊。”

位薇更加意外，不自覺地看向陳添：“那……他跟你聊了什麽？”

秋紅葉沉默良久，艱難地啓齒：“聊弗洛伊德的《性學三論》和渡邊純一的《欲情課》，後來……又聊到附近新開的洲際酒店，他說總統套的真絲床單質感非常好，問我想不想跟他去體驗一下。”

位薇心裏死寂一片，她深呼吸了一下，強行岔開話題：“那您明天方便嗎？我去拜訪您，給您講講商業計劃書。”

秋紅葉笑道：“不用，寫得再好的計劃書，都沒有實地調研有說服力。我明天去微駕網，和創始團隊的核心成員當面談。”

僅一句話就展示了她務實的行為作風和超強的執行力，想來是個靠譜的投資人。

位薇一邊和她約具體時間，一邊漠然起身準備離開：“那就上午九點，我讓微駕網的核心……”

話到一半，眼前一黑，身體晃了兩晃跌回沙發，腦袋咚一聲磕到桌子上，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毫秒，她在心裏罵了句髒話。

“嘿，丫頭！”陳添吓了一跳，在她肩膀上輕拍兩下，沒有任何反應，看來是醉過去了。

他不由得好笑，一開始看她一口氣幹掉那杯B52之後，說起話來條理清晰若無其事的，心裏還想這姑娘酒量不錯，誰知道竟然是這種醉法，敢情剛才是攢酒勁兒等着一起發作呢。

他要了杯冰水，插上吸管塞到她嘴裏，說了幾句好話哄她喝，然而對方紋絲不動，他只能放棄拯救，拿起通話中的手機，似笑非笑地說：“秋小姐，你玩得很開心啊。”

秋紅葉聲音輕極，似是籠着一抹惆悵：“她玩的時候你附和捧場，我玩的時候你就諷刺我，果然新人勝舊人了。”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陳添涼涼一笑，打住話題，眼見位薇醉過去，多半一早起不來，便道，“會議改成下午兩點吧。”

秋紅葉淡淡道：“說九點就九點。經過咱們這幾天的溝通，我覺得微駕網是個千載難逢的好項目，萬一晚了半天被別人搶去，那就後悔莫及。再說你知道的，我對你的事，一向非常上心。”

陳添笑道：“沒問題。你也知道的，我對你一向縱容，什麽事都依你。”

挂斷電話，他結了賬，撈起位薇連提帶抱地走出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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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附近最不缺的就是賓館，各種檔次各種風格，滿足不同受衆的不同需求，沒走幾步就是一家品牌連鎖酒店，雖然是經濟型但也算安全。

陳添只想盡快安頓了位薇，他懶得再走，腳已經踏上了臺階，忽然懷裏的她被夜風吹醒，迷迷糊糊地問：“這是哪兒？”睜眼看清他的臉，奇道，“你怎麽在這兒？”

陳添環住她的腰就往酒店走：“我路過，看你睡在大街上，就勉為其難學一回雷鋒。”

位薇已經回憶起他一杯酒撂倒自己的事，就知道這家夥沒按什麽好心，她掙紮了幾下，差點連他都拽下臺階：“放手，王八蛋！”

陳添笑道：“你再罵一句試試？”

位薇攢了滿腹的怨怒頃刻爆發：“姓陳的，你有半點責任心嗎？微駕網危在旦夕，産品要死了，陸叔叔要破産了，上百號員工要失業了，你不答應也就罷了，答應了又不當回事，還跑到夜店泡吧獵豔！虧我這麽信任你，別人懷疑你我還替你說話！摸着良心說，你是不是人？”

陳添聽到這裏，手臂往外一送，位薇站立不穩，驚叫一聲摔到地上，渾身疼得幾乎散架，她手撐地面想要爬起來，可稍微一動就天旋地轉，陳添任她自己折騰了幾下，這才慢悠悠地彎腰把她重新撈到手裏：“你看，我不僅沒有責任心，還沒有風度。所以警告你，最好識相一點，聽見了嗎？”

位薇破口大罵：“滾！”餘音未了，緊跟着就是一聲尖叫，整個人離地飛起，被扛進了酒店。

作者有話要說：

添爺心裏苦，這年頭當雷鋒都要被罵！那幹脆……當一回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