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臨陣脫逃
位薇一改之前篩選項目的标準,專心去搜尋pre-ipo階段的準上市企業,她要找個好項目,以FA的身份推薦給安華的投資一部,然後整天在他們總監面前刷存在感。
很快就發掘了一個叫綠森智能的企業,主營業務是智能家用清潔設備的研發生産,經營穩健,盈利可觀,核心優勢非常明顯,當然競争也相當激烈。
位薇使出渾身解數才拿到非獨家運作權,她連夜把商業計劃書修改成陳添喜歡的風格,正要發送時靈機一動,把綠森智能的董事長吳若水添加到了抄送欄。
如果單獨發給他,那家夥也許會直接忽略,但抄送給吳若水就不一樣了,他要是不搭理,相當于在客戶面前打她的臉,斷她的前程,她就不信他真那麽狠心。
事實證明,陳添對付她完全是降維打擊,不費吹灰之力。他認真地給了回複,另外新增收件人趙竟成,郵件內容:
近期準備出差,投資一部接不了新項目,為免綠森成為滄海遺珠,請趙總安排人手跟進,争取達成合作。
既摘清了自己,又用滄海遺珠的美譽表達了對綠森的重視,安撫了吳若水也保住了位薇的顏面,甚至還偷空向趙竟成賣了個好,一舉多得,果然高明!
位薇氣得差點沒砸電腦。
氣歸氣,到了這個地步也只能堅持做下去。吳若水對安華這種龍頭企業求之不得,趙竟成也很快安排了投資經理登門拜訪,位薇黯然收起失落的情緒,随之投入到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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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華近期想做一只針對美國創投市場的基金,去矽谷和幾大著名院校做調研成為當務之急。
吳從蓉按照慣例把任務攤給陳添,陳添原本不想接,誰料位薇一個郵件發過來,他立刻決定帶隊赴美,行程倉促得像逃命。
恰好有個人類基因序列破譯的項目在麻省理工學院,調研完後,他信手拍了張麥克勞倫大圓頂給孫無慮,孫無慮興沖沖地發來視頻電話,“回學校都不說?”
陳添調用了後置攝像頭,來回換着角度讓他遠程懷舊,口中哈哈笑道:“沒辦法,玩脫了啊,出來避避風頭。”
真夠沒出息的,被個小丫頭吓得滿世界跑!孫無慮越想越好笑,笑完了又亦真亦假地給他支招,“要我說從了得了,多好的姑娘!”
“就是好才不能從啊,我什麽貨色你還不知道,何必耽誤人家?”
“你現在才想會不會耽誤人家,不嫌晚麽?”
陳添啞口無言。
是他在最初就大開城門,毫不設防,任由她長驅直入,甚至總是有意無意地引誘她進攻,他貪戀她的積極熱情,貪戀她如陽光般給予他能量和溫暖,他站在深不見底的水裏拉着她一起沉溺,如今出了事一發不可收拾,他當然沒臉擺出被動者的姿态埋怨推脫,說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結果。
孫無慮見他沉默,也沒再多說。相識十年,他還是很了解陳添的,這家夥看起來張揚放浪感情充沛,像開屏的雄孔雀似的分分鐘都在招蜂引蝶,偏偏內裏比誰都矜持,那心房就像是有銅牆鐵壁樹立在四周,叫人難以下口。
這是他作為一個同性所沒法改變的,只能寄希望于那個年輕姑娘足夠強大,能夠穿透這重重阻礙把他拽出來,但這對于人家女孩來說未免太不公平,而且相關的取舍也得陳添自己做決定,他悵然嘆口氣,“行吧,回國請你喝酒。”
陳添忙道:“等等,有事請你幫忙。”
“說。”
清了清嗓子後,陳添開始吞吐其辭,“前段時間位薇給我找了個項目,我轉給了趙竟成,因為老趙是我們公司最難搞的,脾氣又壞,人品又次,我本意是讓他給小姑娘吃點苦頭,以免她下次再這麽搞,可現在我又害怕她應付不了被欺負,你幫我罩着。”
孫無慮淡淡反問:“幹卿底事?”
四個字狠辣無情,直中要害,陳添讪讪地辯解,“我……是我一時沖動給她找了這麽個麻煩啊,再說了,對你不過舉手之勞。”
孫無慮懶得搭理他,“少廢話!擔心就趕緊滾回來,慫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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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位薇以為,陳添之所以把綠森轉給趙竟成,是因為天瑞三麝之争鬧得不愉快,想要借此賣好修複關系。
真正合作後,她終于後知後覺地明白,陳添是在間接給她教乖。
趙竟成極其難搞,吹毛求疵,反複無常,關于各項資料的标準一變再變,位薇和綠森團隊為此做了不少無用功。
更過分的是,剛剛初步确定合作意向,他便私下去找吳若水,要求甩開位薇這個FA,直接和綠森簽合同,這樣綠森便省了一筆顧問費支出,從中拿出一半給他當茶水費就行。
吳若水沒多想就拒絕了這個提議。位薇為這次融資付出了好幾個月的心血,他不能這麽欺負一個後輩,更何況,他想綠森基業長青,想自己成為商界名宿,必須愛惜羽毛,不能有任何授人以柄的地方。
他旁敲側擊地提點了一下位薇,讓她謹防投資人使絆子。位薇這才醒悟,她在埋頭梳理企業經營,鑽研股份改制計劃,投資人卻在琢磨着趕她出局,竊取她的勞動成果!
她被陳添擺了一道兒,本來就滿肚子火,這回正好發洩在趙竟成身上。她立刻找出所有溝通郵件,全部截圖留證,又請工程師把後臺存儲器的記錄也複制了保存下來,甚至連通訊記錄都做了備份……
這些資料被梳理成“綠森智能時間線報告”,以文件形式群發給包括吳若水、趙竟成在內的所有相關人員,可以說是明晃晃、□□裸的警告。
吳若水不識相,位薇不退讓,趙竟成恨得牙癢癢,又舍不得這塊肥肉,只得選擇妥協,讓調查機構入場。有了蜜蜂的前車之鑒,位薇這回沒有偷懶,深入跟進了整個盡調流程,直到報告分析正常,三方敲定簽約時間,她才敢悄悄地緩口氣。
沒想到的是,簽約前夕又出變故。
這回給她打電話的是吳若水,他苦笑着提出取消簽約,因為趙竟成私下要求調整估值,他無法接受。
項目估值的确是投資人和企業家最大的争論點,估值壓得越低,越能以較少的投資額換取較多的股份,因此投資人對壓估值樂此不疲。可盡職調查都做完了,報告也認可了,還要壓估值,簡直是無理取鬧!
位薇忍着氣,“您稍等,我去找他談談,争取讓他打消壓估值的打算。”
吳若水笑得更苦,“他不是要壓估值,而是要提估值。我們覺得綠森能值20億,安華投資4億換20%的股份,但趙總說,要以6億換20%的股份啊。”
趙竟成要代表安華向綠森白送兩個億?這操作簡直聞所未聞,位薇震驚又疑惑,“他在搞什麽鬼?”
吳若水也不知道對方鬧什麽幺蛾子,可他有他的底線。綠森是規規矩矩做實業的,貿然擡高估值等于哄擡物價,會破壞市場的平衡,也會影響企業口碑,這種事情絕不能幹,“對不住了,我準備另尋其他投資人,謝謝你長期以來對我們的支持。”
位薇忙道:“吳總,請再給我一點時間,三天後給您答複,可好?”
合作這麽久,吳若水對她的人品還是信任的,“好,不過最多只能三天,股份改制很緊急,得盡快引入新股東。”
位薇一邊答應,一邊趕到安華找趙竟成,這些桌面下的交易電話裏問不清楚,必須當面談。